《救小猪》姜图

2、先干饭

　　林序第一次见陈昂，是在一中后门的巷子里，当时是三月初，林溪到云城一中实习，他去给她送资料，饿了想绕到学校后街找点吃的，转角巷子里，撞见靠在墙边抽烟的陈昂。
　　少年一身黑白校服，外面套着件黑色的风衣，白皙的脖颈高扬，夹烟的动作很青涩，偏偏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小劲儿，巷子外是一条热闹的步行街，明明灭灭的霓虹灯光在他身侧闪烁。
　　林序当时想，小年轻整得挺带派，但感觉挺孤独的。
　　他不是老师，无意管学生能不能抽烟，看几眼就沿着巷子走了，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没想到六月份推门进家能再次见面，可惜陈昂对他并没有印象。
　　“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给，反正...”
　　似乎没想到林序会这样说，陈昂愣住片刻，而后又了然般问他。
　　反正，林序知道他想说什么，反正也没以后，而话没说完，大概是觉得没必要跟一个才见面的人说这些。
　　林序扯住陈昂胳膊的手松了些，陈昂又说：“我可以把我的钱都给你，只要你送我出去。”
　　林序深深的盯着他，半晌没说话，眼里交织的情绪很复杂，气愤、惋惜、可怜，最后都化成无奈长叹出的一口气。
　　“我做不了林溪的主，她带你回来的，你要走得跟她说。”
　　陈昂瘦弱的肩膀立即耷拉下来，林序慢慢松开手。
　　“今晚先跟我挤挤，好吗？一楼还有房间，明天我就收拾出来。”
　　林序声音温和，带着安抚，陈昂靠在墙上，头埋下去，他穿的短袖被洗得有些变形，领口松懈，一低头就能看到脖子后痩得凸起的一节节脊椎。
　　刚才林溪跟他说了陈昂的情况，林序就觉得心头像飘来朵乌云，一面生气林溪胆大到敢将一个人随时可能自杀的学生带回家，一面又有些控制不住的心疼陈昂，他很固执却不尖锐，习惯沉默的蜷缩着。
　　那么好的成绩，真该有个更好更灿烂的人生。
　　“好啦，我们现在下楼去吃好吃的，闻到香味了吗？”
　　陈昂抬头看他，对方露出八颗牙齿笑得灿烂，又摸摸他脑袋。
　　“刚出锅的小酥肉最好吃，快走。”
　　林序拉着他快速下楼，一进厨房，灶台上热油翻滚，油炸的香味扑面而来，旁边的不锈钢盆放着一些炸好的的酥肉。
　　陈昂肚子发出好大一道咕咕声，正尴尬，林序大步上前，从盆里拿起一根小酥肉递到他嘴边。
　　“张嘴！”
　　陈昂下意识咬下一口，林序微笑看着他，“自己拿着吃，肚子都叫了。”
　　那边林溪从盆里夹些酥肉放到一个小瓷碗里，递给陈昂。
　　“怪老师没注意，锅里还在炸，吃完还有。”
　　陈昂接过碗，小声说了句：“谢谢林老师。”
　　林溪有些惊喜的看着他，笑道：“那边有小板凳，去坐着吃。”
　　入口的小酥肉，外表焦香内里软嫩多汁，好吃得陈昂眼睛一亮，就这样安静坐在墙边，一碗很快就吃完。
　　林序坐在旁边给土豆削皮，三个土豆都没削完，扭头看到他空空的碗底，朝林溪道：“吃完了，来续上。”
　　又一碗酥肉塞到手中，陈昂继续埋头吃，林序削完土豆削山药，时不时看看他。
　　陈昂的吃相很斯文，一根手指长的酥肉分两口吃完，细嚼慢咽的，但略略上扬的嘴角暴露出他对小酥肉的满意。
　　林序想到林溪说他才出院，开口提醒：“吃完这碗不能吃了。”
　　陈昂立即抬头看着他，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先是不解，而后有点失落的恢复淡然，要不是戴着手套，林序又想揉揉他脑袋。
　　“一次吃太多不消化，留肚子喝点排骨汤。”
　　林家这个厨房很大，有柴火灶也有燃气灶，柴火灶上热气蒸腾，林溪从灶后探出脑袋笑眯眯的说：“小昂，今晚好吃的多得很，奶奶炖的山药排骨汤也很绝的！”
　　陈昂这才慢慢点头，又继续吃碗里的酥肉，这次他吃得很慢，林序切好土豆山药一看，碗里居然还剩两根小酥肉。
　　哑然失笑，这不就一小孩吗？
　　听到吃完没有了就舍不得吃，瘦小一人坐在那儿，目光死死盯着碗底，难道还能变多不成？
　　林奶奶炸完酥肉，看他埋头慢慢吃着最后一根小酥肉，笑道：“看来小昂很喜欢我炸的酥肉呢，他兄妹俩胃口也好，就喜欢你们这种爱吃饭的好孩子。”
　　陈昂抬头看她一直捶腰，愣了愣，起身将旁边的小凳子端到她腿边。
　　“奶，奶奶。”
　　这个称呼似乎很陌生，他说得很不自然，“您坐。”
　　林奶奶笑呵呵坐下，拍拍陈昂的手，“哎呀，谢谢小昂，真是又乖又体贴。”
　　陈昂挤出个笑，默默退回原位，捧着空碗坐得板板正正，林序一直关注着他，明明做这件事会让自己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明明对世界不再留恋，却又很讲礼貌，还真是矛盾。
　　柴火炖煮的排骨汤散发出浓郁肉香，盖子揭开那刻，陈昂几乎是立即抬头看过来，鼻翼微动，用力吸了两口。
　　“奶奶，是这会儿放山药吧？”
　　林序用勺子在锅里翻搅，满屋飘香，陈昂很关注这锅汤，又不动声色将目光移向林奶奶。
　　林奶奶哼道：“就多余，你的厨艺可比我好。”
　　林序道：“老将坐镇，我一个当徒弟的不得请示一下您老人家？”
　　林奶奶终于睁眼，笑骂道：“嘴再贫？”说完起身，示意林溪过去。
　　“接下来的菜就教给你了，溪溪啊，去房间给我贴个膏药，这两天打麻将坐太久，腰不舒服得很。”
　　路过陈昂时，又叮嘱他：“小昂，有啥想吃的菜没，跟你林序哥说，他厨艺好得很。”
　　陈昂乖巧点点头，林奶奶没忍住摸摸他脑袋，又夸了一句真乖。
　　陈昂顺从的任头发被揉乱，等林奶奶走出厨房，自己慢慢抬手将头发拍拍平。
　　林序的厨艺比起林奶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很快厨房里就弥漫起各种香味，山药排骨汤、酸菜鱼、红烧大虾、炝炒土豆丝，陈昂忍不住探头看。
　　“陈昂，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