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秒》雨夜无烟

4、旧事 “这是你的

　　沈流萤听到这句话，配合上孟寅礼似有似无的低笑声，逃也似的打开了车门，逃上了电梯。
　　电梯门一关，沈流萤就放松下来，好似孟寅礼是什么洪水猛兽。
　　“滴...滴”电脑里传来提示声，沈流萤还以为是孟寅礼，点开界面，一看是喻析。
　　【XY】：流萤，我听说汇通撤资了，你需要资金吗？
　　很快喻析发来了第二条消息。
　　【XY】：怪我，在多伦多太忙了，没有关注内地的信息，没能及时帮助你。
　　喻析家里是做金融行业的，看不惯喻析做的剪辑师这个行业，所以让他去温哥华历练历练。
　　【萤火虫】都已经解决啦～不用担心。
　　沈流萤不知道怎么突然回想起了孟寅礼的那个问题，她放下手机，习惯性地抱着兔子，思绪已经飞到九霄云外。
　　喻析比她大两岁，年龄差距不会太大，而相比孟寅礼，沈流萤更喜欢和喻析相处。
　　不知道是久别重逢的原因还是彼此都成长了，孟寅礼表现出的强势，让她感到不适应。
　　沈流萤从英国留学归来时，先投了一份学生剧组的场记，本来也就是随便投着玩，没想到成功了，当时的导演觉得她的学历尚可，人也上进，就进了组。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认识了喻析。
　　她大学学的是电影学，名字听着感觉非常贴合“导演”这个职业，但电影学侧重电影史论、美学分析和批评，更多的是培养对电影语言、叙事结构、风格流派的深度理解，并不是传统意义上大众所想的拍电影。
　　刚进剧组做场记时，沈流萤想积攒经验，因为学生剧组里的演员大多都不出名，导演也拉不到投资，只能没日没夜的赶进度。
　　沈流萤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个小时，连饭都只扒拉了两口，这会可谓是又累又饿，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她坐在监视器旁，不仅不能摸鱼，在每条拍摄中，要记住演员的动作，道具的摆放，如果不一样就需要提醒“道哥”
　　而道哥呢，就是道具组。
　　沈流萤迷瞪着眼睛，在白纸上记录的字可以用龙飞凤舞来形容，她握住笔的手指已经凸出了红印，但沈流萤浑然不觉，仍然捏了一下手心，让自己清醒起来，一个没拿稳，纸掉了出去。
　　“这是你的吗”一个人飞快地捡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在白纸上的字迹，粗略的看了一眼，白纸上有许多手指的印记，喻析的第一映像是这女孩挺认真的，不由得多看了几分。
　　纸飞出去的那一刻，沈流萤从困倦中彻底醒神，不为别的，她已经连续工作这么久了，不想再因为自己的过失再让剧组加班“谢谢，如果没有你我肯定会被导演骂”说话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导演，看到导演没有察觉，松了口气。
　　喻析看她眼里还有小心翼翼的神色没褪去，一看就是刚入行的学生，他笑“没事的，不用担心”
　　后来再见到他时，喻析正在跟总导演沟通其中一段片怎么剪。
　　沈流萤是不小心误入的，以为会议室没有人，结果敲了门进去，发现总导演和他因为一段片吵得面红耳赤。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离开这是非之地，刚准备悄悄退出去，喻析注意到了猫着身的她。
　　喻析红着的脸还没褪下，见到沈流萤手上拿着的日报表，心中了然这是来找导演的，只说“王导，天气这么热，今天结束了工作去聚餐吧？”
　　王导被喻析这话摸不着头脑，刚刚不是还为这段片怎么剪而剑拔弩张，怎么突然就说去聚餐了，他也不好得罪“天气确实热，那好吧”
　　暖黄的灯光侵入了桌椅，空气中弥漫着热菜的香气和此起彼伏的谈笑声，远处的音响里放着轻音乐，被高谈阔论的声音覆盖了许多，只剩下旋律在四处流动。
　　沈流萤抬头看，意外的发现喻析坐在了她的左边，她张望了一眼四周，逞着没人注意“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叫沈流萤”
　　喻析看着她的眼睛，亮亮的，在眼底看到自己清澈的倒影“我是喻析，如你上次所见是剪辑师”
　　她回想起那一幕，不禁笑了起来“看不出来，你的外貌和很多方面不符啊”
　　喻析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话，好奇的看向她“是吗？哪方面”
　　她仔细地回想，喻析这人给她的感觉就是温和儒雅的，竟然也会因为工作和导演“对骂”足以表明他很热爱这份工作。
　　当然她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只好委婉的说“就是感觉你性格很好，没想到会有那天那么失态的一天”
　　他开口问沈流萤上一个问题的时候，她好像有点犯难，脸像小松鼠鼓着“倒也不是失态吧，只是王导这个人在业界对他的评价都是性格比较古怪，再加上他的姐姐是业界大拿，剧组里没人跟他硬碰硬罢了”
　　她看了一眼喻析，似乎是没想到他这么大胆说出了很多人不敢说出的话，她往右边看了一眼。
　　喻析被她的反应所笑到，气氛轻松的对她说“害怕吗？”
　　看她好像不说话，又想起第一次遇到她的模样，大学生嘛会怕很正常，安慰她“王导这个人虽然脾气是这样，但是也是不会无缘无故开除人的”
　　她这才正视喻析，喻析这人虽然有些时候不着调，但说出来的话还是比较中肯的。
　　真正接触是在一次工作中。
　　柳絮飞了满天，如冬天似的飘雪一样，叶子挂着层灰土在树枝上停留，无精打采地低着头，地下的地砖被晒得要炸掉。
　　明明是夏天，可剪辑室里的气息却冷得让人哆嗦。
　　喻析盯着监视器，时不时皱眉，以喻析这样高要求的人显然不满意“45场第3镜，女主转身时沙发上的裙子位置和空镜对不上，场记单有标补拍吗”
　　“45场第3镜的补拍素材都在这”把本子放在桌上，塑料纸摩着朱红色的桌子，彩色的索引条和朱红色的桌子实在不搭，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发出了细细地刮擦声。
　　毕竟和喻析接触不多，他也没有抬头的意思，持续的盯着屏幕里跳转的镜头，空镜反复成为无敌碎的片段，如果这在外行人眼里，一定要说这人是疯了吧，真爱艺术，一直盯着看这么多遍，但喻析是广播电视编导专业出身，对颜色比较敏感，他按下暂停“补拍时裙子的颜色有更改？”
　　“嗯”沈流萤用索引贴标记了补拍的内容，翻开到45场那一页，她指腹指着中间“当时拍的时候道具组换了一个墨蓝色的裙子，不是原定的黑色，我在后面标记了颜色差异”
　　喻析接过场记本，本子边缘还沾了一些油墨，他往后翻了两页，果然看到了娟秀的字迹“裙子颜色不对，黑替换成墨蓝”旁边还记着“剪辑师需要调色，如剪辑师来问记得提前告知”后面还用红色荧光笔标了两遍。
　　喻析的手在鼠标上敲了敲，没说话，屏幕映射的蓝光随着他的身体一动不动，好像赖上他了，眼下的青黑照着越来越清晰，沈流萤注意到他手边的柠檬水，杯底的柠檬瓤干干的。
　　她从喻析手上拿到了握住沈流萤命脉的场记本“刚刚整理到了第60场，男主角说台词的时候，助理没扯好，让地下摄影布不小心入镜了，我标了时间码在上面，你到时候看可不可以跳帧剪掉”她顿了一下“你前面的剪辑剪得怎么样，顺利吗？她故作停顿，又说“不顺利的话凌晨会被气成老爷爷的”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扫过刚刚划过那一行字的字迹“谢谢你了，沈大场记”挠了挠头“不然我啊，到时候审片的时候就要被炒鱿鱼咯”
　　沈流萤看他还有心思开玩笑，倒是和他原来的人设不符，还以为喻析这人是一个非常正经的“伪君子”呢。
　　影视行业熬夜都是常态，行业里有句话“体验“熬”最深的夜，赚最少的钱”，不过剧组里的人大多都是喝了咖啡，为了提神，像喻析这样喝柠檬水的倒是少见。
　　现在想来，她对喻析或许不是爱。
　　【XY】：“等你从多伦多回来，我们见一面吧。”
　　多伦多比北京时间早十二个小时，墙上的钟指向下午三点钟，与此同时多伦多是凌晨三点钟，她不是无理取闹的小女生，恋爱期间不会要求喻析秒回，她和喻析恋爱近一年，她也经常第二天才回复喻析的消息。
　　她又想起下午，冬天的光忽明忽暗，玻璃上落着白雪流下的痕迹，他修长的手转动方向盘时，目视前方不苟言笑，中控台放的也是轻音乐，不像她，喜欢放一些闹腾的音乐，她在心里拍付了一句“老干部”
　　孟寅礼好像会读心术，转过来看她“说我什么呢”
　　她摇摇头，低头在包里找了一包糖拆开来“谁那么自恋！”
　　他也不拆穿她，只是降低了车速，慢悠悠地，好像在提醒“小的送大人回家，大人只顾自己吃，小的可真是伤心啊”
　　沈流萤一听这话，直呼孟寅礼可以去做演员了！准备把手里的糖扔他嘴里，又看到他专注的模样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