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秒》雨夜无烟

3、合同 “喻析对你

　　寒风从拐角处玻璃窗缝中钻进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忙不迭拉紧了大衣，试图遮住从衣领灌进来的冷意。
　　沈流萤在门外停了几秒，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袖，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走了进去。
　　沈流萤在远处的位置坐定，静静地等待小鹿口中的“顾总”，她扫了扫四周，面前的矿泉水颇为可怜的站在桌上，冰冷的水如北城的天气一样，无意识地拿起那瓶矿泉水，指尖触到瓶身的凉意，下意识“嘶”了一声，忽然想起今早出门的时候，风也是这样刮在脸上。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打破她的思绪，只见来人的灰色西服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
　　更让沈流萤愣神的是——跟在他后面的人。
　　赫然就是昨天晚上她要约出来吃饭的孟寅礼。
　　她在这种场合下，自然不能做出有损自己的颜面的事情，只能紧紧捏住自己的虎口，让自己保持良好的体面。
　　顾铭好像知道她有点尴尬，递来一份文件“沈小姐，你看没有什么要改的”
　　沈流萤指尖的凉意还未散去，她翻开合同，仔细地看了一会合同，像是小心翼翼地抚摸冰块，怕一下就会融化。
　　她只在第十一条的条款的时候稍作停留，因为合同上白纸黑字的时候写明，孟寅礼要进组做监制。
　　墙上的石英表一分一秒走过，不知过了多久，像是过了很多年“我已经仔细看了合同，没有问题”
　　顾铭看着沈流萤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不懂孟寅礼为什么会豪掷千金为博一笑，签完字，将合同推过去“合作愉快，沈小姐”
　　沈流萤在内心呼了口气，虽然充满坎坷，不过这一晚新的投资公司也出现了，她一开始还以为顾铭要刁难一番，没想到成功的第一步很顺利，回握了顾铭的手，忽然回想起刚刚的矿泉水，冷得真实，却也透着释然。
　　沈流萤早上出发之前，给选角导演发了信息，让他关注和物色其他男演员，要求只一点，私生活健康的，沈流萤不想再经历第三轮选角了。
　　正巧刚刚他发来信息，说之前有几个备选的，又给沈流萤发来了资料。
　　她看着陈知越不错，虽是短剧演员出身，不过演技很好，导演圈都有所耳闻，私生活也干净。
　　陈知越签约的这个公司老板算是沈流萤的老相熟，她给对方发了信息，问陈知越有没有档期。
　　沈流萤也不着急，做她们这行的信息很难秒回，常常不止只做导演，偶尔还要“打零工”做场记，需要十八般武艺。
　　在发消息的间隙，她看了一眼窗外，发现快到餐厅了，她把手机放进包里，听了一会司机放的音乐，人放松下来。
　　沈流萤到餐厅的时候，孟寅礼已经拿着菜单在点菜了，看沈流萤过来了，把菜单递给了她“我记得你小时候爱吃红烧乳鸽，你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要点的”
　　沈流萤趁着孟寅礼点菜期间，看了看周围环境，发现孟寅礼选的这家餐厅是老牌粤菜，她看到周遭的老人或者中年人都是吃多少点多少，就接过菜单来说“你点了三菜一汤，就我们两个人吃，这样就够了”
　　孟寅礼听着这话，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沈流萤不解，看着他“你笑什么”
　　孟寅礼边站起身给她倒水说“小时候，某人把一整只红烧乳鸽吃了，当天晚上就挂了急诊”
　　沈流萤听到这句话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气势上还是很足的说：“哟，不知道是谁大晚上的在厨房偷偷煮方便面！”
　　小时候，孟寿祯和赵姿兰没时间管孟寅礼，周末经常在沈流萤家，孟寅礼一开始比较腼腆，晚上为了面子，只吃白米饭，刚开始从不主动夹菜。
　　沈流萤正好晚上起床下来倒水，就听“扑通扑通”伴随着细小的塑料包装袋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想看是谁大晚上不睡觉偷偷摸摸地弄东西，结果躲在门后看到了孟寅礼，她好似像捉到了孟寅礼的什么把柄一样，马上“噔噔噔”的冲上去大声叫了一声“孟寅礼，你在这里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孟寅礼一把捂住了沈流萤的嘴，沉默“我......晚上没吃饱，想来煮个泡面吃”
　　沈流萤回想晚饭的时候，孟寅礼自顾自的扒白米饭，没好意的说“餐桌上那么多菜！你不吃！”
　　孟寅礼似乎是不太想提为什么只扒白米饭，又想到了什么，有些别扭的看着沈流萤“不过，你不能把煮泡面这件事告诉敏姨”
　　沈流萤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没想到是这种小事，像个小大人似的说“我同意了，不过.......嘛，你得把泡面分给我一口”
　　孟寅礼看到她同意了，沉默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伸出手想和沈流萤拉钩，沈流萤没想到孟寅礼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勾着他的手拉钩盖了个章。
　　沈流萤鬼使神差地用食指和中指轻轻的拉着他的嘴唇，在他的脸上扯出了一个笑容，偏偏还没心没肺的朝着孟寅礼开口“孟寅礼，你多笑笑”
　　孟寅礼过了很多年都记得沈流萤当时的模样，像个小太阳，在他满无生机的世界里，种下了一颗太阳。
　　方敏之经过这几周的观察，发现孟寅礼每次都只扒白米饭，以为他是刚来家里不好意思，每次主动往他碗里夹很多肉，都要夹到孟寅礼碗里都堆成小山才放弃，这让从小娇生惯养的沈流萤不乐意了，放下筷子气呼呼的说“妈咪，他是你亲生儿子吗，你看看他的碗里都快比他人高了，我的碗里还什么都没有呢”
　　万敏之看着她狠狠瞪着孟寅礼的样子，说“流萤，要懂得分享，何况寅礼刚到我们家来，可他处处都让着你，什么东西都让你先挑”
　　沈流萤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一听万敏之也有道理就泄气了“好吧好吧，我听妈咪的，谁叫我是一个善解人意的美女呢”
　　孟寅礼看着她生气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摸了摸她的头发，用筷子夹了一个鸡腿说“快吃吧，小醋包”
　　孟寅礼用筷子夹了一边鸽翅放在了沈流萤的碗里，声音低沉而沙哑“快吃吧，等会该凉了”
　　她吃了一口，味道还不错，紧接着想去夹第二块的时候，发现有点不对劲，沈流萤今天只穿了一件棕色羊羔毛外套，看似很保暖，不过在北城飘着鹅毛大雪的天气显然就不适合了，缩了缩脖子，她知道自己不是铁人的身体，寒风一吹，她就容易生病，偏偏今天只顾在孟寅礼面前表演“美丽冻人”了，忘记穿羽绒服了，而且餐厅里的暖空调也不起作用。
　　“阿嚏’沈流萤转身想要扯纸巾，抽不出来，发现纸巾盒已经见了底。
　　孟寅礼看她这模样，似乎有点恨铁不成钢，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购物袋，递给沈流萤。
　　沈流萤愣了半秒后，接过了购物袋，打开购物袋看到里面是一件羽绒服，可能是北城的天太冷，冷得让她来不及反应，她也不矫情，立马脱下了自己的羊羔毛外套，换上了羽绒服。
　　沈流萤诧异的是，这件羽绒服出奇的合适，于是沈流萤不愧是新晋导演出身，又在大脑里琢磨了，沈流萤猜想，剧本里这种情况都是男主经常帮女朋友买，尺寸也拿捏得死死的，才会这么懂女生的身材，嘴比脑子快，看向孟寅礼说了一句“你经常帮女生买衣服吗？”说完都不敢置信的发现自己已经发出了声音，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孟寅礼一开始看到她穿上了自己新买的羽绒服，还以为沈流萤转了性子，眼神微眯，语气透着威胁“你希望我有女朋友吗？”
　　沈流萤本想说“你有不有管我什么事”，她偷偷看了一眼孟寅礼，发现在杯壁上青筋暴起的手，她止出了本要开口的这句话，换了一种方式“你有女朋友了，兰姨已经挺放心的吧，现在我也有未婚夫了，我们都各有各的生活了”
　　孟寅礼听到“各有各的生活”这句话松开了杯壁，转而把手自然垂下，手转为隐埋在大衣里，只是不变的是眉头皱了起来。
　　沈流萤坐在对面感受到他隐忍的情绪，也不敢惹他了，乖乖坐在一旁安静地吃饭。
　　她看着孟寅礼，还是把忍了一天的疑问，宣之于口“你......为什么要投资我的剧组”她似乎是有点尴尬避开了她的目光，只看着面前的地板。
　　孟寅礼看着她，好似数年的记忆都在这一刻重叠，他出声得太慢，引得沈流萤都抬起头来看他，眼底浮现着“这问题很难回答吗”的表情。
　　他喝了一口水，才慢慢道来“一直都有关注你的动向，知道你刚强的个性不会屈服，所以我出手了。
　　沈流萤这一下突然瘪了，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别样的异样。
　　车水马龙的街道，混着路怒症司机的骂架声，沈流萤好奇地抬起了头，想看他们在骂什么，看了几分钟发现都是一些什么营养的话语，又垂下去，身旁坐了一个冰山脸，她也不敢贸然说起话题，低下头，刷了一会手机，纠结了一会刚准备找个话题，却没想到“冰块脸”出声了。
　　孟寅礼眼睛停留在前方的红绿灯上，只是漫不经心的开启话题“喻析对你好吗？”
　　她看向孟寅礼，似乎是不知道为什么孟寅礼知道喻析的名字，转瞬便想到了孟寅礼什么东西查不到，只是沈流萤不知道在过去五年，他都在关注她，她开不开心，亦或是她去了英国，不适应的那段时刻，他都偷偷关注沈流萤的ins。
　　沈流萤思考一会，她在和喻析相处的时候，喻析总是处处让着她，但沈流萤毕竟在此之前没有谈过恋爱，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爱，只是好面子的说“他当然好啦，比你对我好，他会在我下课的时候给我带草莓冰淇淋，天气冷了提醒我带好外套”
　　孟寅礼想起那次周秉枢结婚，他从柏林回北城参加婚礼，在北城停留了三天，最后一天，岳秦羽是一个爱热闹的，就组了局去北郊的汤泉聚会，没想到在汤泉看到了沈流萤，由于汤泉是分男汤和女汤的，后来他看到沈流萤和喻析一起从里面走出来，她一脸笑意，喻析拿毛巾给她擦脸上没擦到的水渍，她察觉了喻析的用意，也没拒绝，反而笑了起来，只不过那一笑刺痛了孟寅礼的眼，他隔着玻璃的手微微收紧。
　　周秉枢这次架不住岳秦羽的热情，带了他的新婚太太，很久，看到孟寅礼一直没回，便出来找找，结果看到他站在玻璃门后，看似在看什么她，周秉枢出声“寅礼，看什么呢”
　　孟寅礼被周秉枢这一声拉回了现实，微微收紧的手垂下来放在了口袋里，没什么情绪的说“没什么，走吧”
　　沈流萤感觉到自己说完那句话之后，孟寅礼开着车的车速就慢下来了。
　　回家路上，两个人就像熟悉的陌生人，沈流萤揪着安全带想要再说点什么活跃气氛。
　　孟寅礼看车停了很久，沈流萤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伸过手掰开了沈流萤捏着的安全带“到家了”
　　沈流萤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脑袋懵懵的，手却不小心碰到了孟寅礼的喉结。
　　孟寅礼没什么反应，于是沈流萤也忘了收回手，两秒后，只听到他说“这个距离还不对我做点什么吗，原来你喜欢我的喉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