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与清冷仙君育有一子》湖月与五铢

2、鲜妍的“她” 百年时光轮

　　集贤院厚重的晨钟声四散了几只躲在青松上梳理毛发的云雀。

　　“凌霜，起来啦！”飞雪吃力地揪着这个祖宗。

　　“啊哼哼哼～再睡一小会，就一小会。”
　　凌霜整个埋在被子里面，像个隆起的小山丘。

　　“喂，昨天晚上是谁拜托我一定要拖你起来的？你想不想还我钱了！”
　　“你想不想吃灵飨殿的炙灵羊了！”在飞雪的一番质问引诱之下，凌霜总算是爬出了被窝，简单收拾一番，和飞雪出了小院。

　　在腾云的途中，凌霜也总算是被凉飕飕的风吹醒了，毫无形象可言地一边清理自己的眼屎，一边问飞雪：“今天是什么安排啊！”

　　飞雪弹了她一个脑瓜子：“你刚才梦游呢，你刚刚没听常侍仙姑说啊，玄衡仙君赴外一月有余，这几日就要回来了。天刑殿得多派几个仙侍清扫清扫。”
　　集贤院派来的四个仙侍需要清扫整理的是前殿和主殿，主殿两旁的宗卷阁和主殿后的静思殿则要分别由玄衡仙君的掌案仙吏和近侍仙官清理。

　　凌霜和飞雪到天刑殿的时候，稍小而容易清扫的前殿已经占了去。只剩下大而繁乱的主殿了。况且，主殿里的某些物件价值连城。
　　飞雪警告凌霜，她要是敢失手不当心摔了的话，就等着给梵净天打一辈子工吧！

　　凌霜觉得最恶毒的诅咒莫过如此，因此她战战兢兢、谨小慎微、慢慢悠悠控制着力道使用法术清理着每一个微末之处。

　　就在凌霜念着仙法清洁着一个差不多要她在梵净天打几千年工的净瓶时，飞雪那边已然收拾完了。

　　“那飞雪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一点点也就结束了。”凌霜知道飞雪帮助她迁就她的已经太多了，既然自己能搞定，就不应该一直麻烦飞雪的。

　　飞雪如同一个老妈子般不放心，一边走一边一步三回头地叮嘱：“那你别忘了收拾完等常侍仙姑来核验，今日添功的。”
　　“嗯嗯嗯，知道啦，您放心去吧。”凌霜点头如捣蒜，挥着手和飞雪暂别。

　　凌霜将剩余部分都悉数清扫完，终于是长舒一口气。今日，总算是没出什么岔子。凌霜活动活动脖子，捏了捏酸痛的脖子，强行控制着术法的力度，尤费心神，四下无人，凌霜便大喇喇瘫倒在主殿的地板上。

　　百无聊赖间，凌霜这才开始观察起这间宫室。
　　高阔的殿顶，泛着寒光的白玉地面，中央是一方极简的长方形案几，摆放着必要的文房四宝，案几旁的则是一方宽大的玄色玉质座榻。但不知道为何，凌霜清理的时候摸了摸发现其触感温润，还带着一份恰到好处的凉意。

　　凌霜冒出了一个很坏的念头。

　　凌霜摇摇脑袋想将其甩掉，但还是鬼使神差地向座榻靠去。凌霜宽解着自己：“反正还有两个多月我就打算不干了，临走前再占点小便宜嘿嘿嘿。就坐一下下，不会被发现的”
　　“嗯～舒服！”躺下去的一瞬间，凌霜浑身都舒坦了，“别说，玄衡仙君还挺会享受的嗷！”

　　凌霜坐在座榻上享受着这片刻的舒服，打量着案几上临了半幅的《静心咒》，想来这玄衡仙君还未临完便是匆匆忙忙去出公务了。
　　凌霜不太懂写字的艺术，但整体看来，玄衡仙君的字很工整，每个字都安安稳稳地待在隐形的方块里，绝不旁逸斜出分毫。
　　“也许是个严肃刻板的人呢。”凌霜支着脑袋，端详着字帖思索，却未曾发现有人正在靠近。

　　玄衡匆匆赶回，正想去主殿把此次关于魔族动乱的案卷结案归档，却见一人歪斜着靠在他的座榻上看着什么。

　　是她。

　　玄衡知晓他们同处于梵净天，一定会再见。
　　但他想的，也许是升仙大会上的匆匆一瞥；是偶然路过时，她的一句拜上。

　　绝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突然地出现在他的殿府！

　　如此恣肆地倚在他的座榻上！

　　玄衡望着不远处的女子，朝云近香髻上簪着只淡蓝绒花的发钗与那身蓝白的仙侍服正相称。
　　她似乎在看他的字帖，低垂着头，几缕碎发垂下，映着殿外的光她的肤色显露出有些灼人的白……

　　玄衡定了定心神，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她走去。

　　凌霜这才发现有人朝殿中央走来，她像烫着屁股的猴子，迅速起身，站到了一旁，假装无事发生，心里却直打鼓！

　　凌霜祈祷：“要打要骂，悉听尊便，求求不要扣我月俸。”

　　凌霜微低着头，眼睛迅速朝上瞄了一眼，收回。
　　哦，一个老头，一个白胡子老头。

　　在他走来的这几秒里，老头并未吐露半个字，凌霜暗自猜测着这个老头的身份。

　　“难道是玄衡仙君的掌案仙吏？不会是玄衡仙君的近侍仙官吧，应该不可能吧。”

　　就在凌霜乱七八糟猜测时，凌霜见到这个老头就这么“啪”往主殿的座榻上一坐。

　　凌霜倒吸一口凉气。凌霜觉得应该不会有人和她一样大胆。

　　所以这个老头是玄衡仙君！！！

　　凌霜觉得有灵铢在从她的身上往外飞，她肉疼！

　　“您……是玄衡仙君？”凌霜还妄图作最后的挣扎，战战兢兢地问。

　　“嗯。”

　　完了，果然是。

　　凌霜什么也不顾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凌霜觉得如果膝下真有黄金，她将跪着捡。

　　“玄衡仙君，小仙知错了，小仙不该坐您的座榻，小仙只是清扫得有些累，然后你的座榻它非常有灵性说自己很舒服邀请我坐坐……”
　　凌霜嘴比脑子快，意识到自己开始胡言乱语。
　　“总之，小仙真的错了，您不要扣小仙月俸啊！”

　　随即就是“邦邦”两个响头……

　　玄衡内心复杂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她烦而聒噪，捏捏眉心，挥手，声音冷冽地屏退她： “行了，退下吧！”

　　“那个月俸和添功……”凌霜还想再挣扎一下，小声嚅嗫。

　　“不扣。”玄衡不想与她多纠缠。

　　“那好，小仙就不打扰仙君了。”
　　随即又是“邦”一个响头，起身，拍拍手，拍拍屁股，走了。

　　望着她好像卸了重担背影，她曾经的影像又止不住得从玄衡的记忆深处接连钻出。
　　傲慢的……
　　狂妄的……
　　可怕的……
　　蛊惑人心的……

　　百年时光轮转不歇，沧海桑田几经变换。

　　她却鲜妍依旧。

　　玄衡望着她的背影有出神。衣袂飘动间，她却又转过身来，黑而亮的眼睛因察觉到玄衡的目光有些惊诧，飞快看了眼玄衡，又快速飘开，背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还要等常侍仙姑来核验，然后有添功的。”

　　“你先回去，待会常侍来核验完，我让她记到你月俸上。”玄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听到月俸和添功一分不少，凌霜顿时乐了，将玄衡判定为一个面冷心善的老人，也不那么拘谨了，做了个揖，笑嘻嘻地说：“多谢仙君！我是凌霜，然后和我一起清扫的仙侍是飞雪，劳烦仙君和常侍仙姑说一声。”

　　“嗯，退下吧。”玄衡头也没抬。

　　等到他抬头看时，偌大的天刑殿已空无一人。殿外漫天的云霞，绚丽夺目，透过未关的殿门照进主殿，平添了几分暖意。

　　暮暮老矣的仙君，广袖一扬，殿门随之紧闭，天刑殿又恢复往日的冷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