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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性不改的“她” 也许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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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飞雪,我回来喽!”
飞雪回来还在清扫院落,便听见这只“鸟”在门外叽叽喳喳了。
一开门,凌霜两只手拎着食盒,有些吃力地往院内走:“嘿嘿,我多点了一个你爱吃的糖醋鲤鱼,这盘子有点重啊。”
飞雪无奈笑笑,叹了口气,跑来帮她。
凌霜这个家伙,一边吃饭,嘴里还讲个不停。她夹了块糖醋鱼,嚼嚼嚼,又神秘兮兮地冲飞雪说:“你猜,我在天刑殿碰见谁了?”
飞雪不紧不慢地咀嚼完,顺着她的话茬:“谁呀?”
“玄衡仙君,不过他居然是个老头!”
凌霜有些想不通:“你说,这三位仙君不是听说都是同门师兄妹嘛,怎么年龄相差这么大,头发胡子都白纷纷,我看啊,做其他两位的师父都是绰绰有余了。”
“不过……我觉着玄衡仙君性格还挺好,我坐了下他的座儿,他居然也没讲什么,还让我不要等常侍仙姑了,他代为转告添工。”
飞雪原本静静听着,听到她竟然坐了玄衡仙君的座榻,当今给了个“毛栗子”:“你胆也太肥了吧。”
“哎呀,我也是累极,鬼迷心窍了,下次不敢了。”凌霜揉揉额头。
最后,她打了个饱嗝,摸摸下巴总结道:“总之呢,玄衡仙君是个人很不错的老人家呢,以后有他殿里的活,我还去干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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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两个月,凌霜兢兢业业地干着常侍仙姑委派的各种杂活,喂灵兽,打扫梵净天的大殿,跟着高一阶的仙侍学习处理文书,料理仙官办公时的琐事。
只是不知为何,凌霜只在璇枢的巡鉴司和寂云的天律院打转,再没有机会去过玄衡的天刑殿。
凌霜不由得叹了口气,璇枢真君很严格又凶,她的主殿一点灰没擦干净就得扣个三分之一的灵铢。
每次从她的主殿出来,回到集贤院,凌霜都望着自己少的可怜的薪酬,不由得痛心疾首,捶胸顿足一番。
而寂云真君看着笑眯眯,也不是个好糊弄的。
但凡一张律纸上誊错了一个字,他都能笑眯眯地挑出来,然后笑眯眯地递给凌霜一张空白的新律纸,笑眯眯地叮嘱凌霜明天务必交给他。
凌霜就这样一把鼻涕一把泪,凑着灯,熬着夜誊抄着,还一边骂他两面三刀的笑面虎。
结果骂着骂着“笑面虎”三个字就水灵灵地抄到了律纸上,她又“哇”得一声嚎了起来。
飞雪不堪其扰,一个枕头就这么拍了过去……
凌霜坐在自己房间里的凳子上,盯着放在桌子上的一小堆灵铢。
一推排开,是还飞雪的钱;而另一堆,再攒多一些,就能当作自己离开梵净天之后的储备金了。
灵铢被小心地一一装进钱袋里。小仙人捂着钱袋子,神情一脸悲愤,如是宽慰着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再忍一个月,我们就走啊。”
院外传来敲门声,凌霜旋即收起刚才那副神经兮兮的模样,正了正神色,快步走至院外,打开了门。
来者是邻院的小寒。
凌霜一边将钱袋子收好,一边让小寒坐:“小寒,你找我什么事呀?”
小寒殷切地掏出一包桂花糕,眨着眼:“喏,给你,我托别个在人间带上来的。”
凌霜贪嘴,但不是傻子:“你什么事啊,这么殷勤,嗯?”
小寒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有些含羞的神色,凑到凌霜耳边:“就是我明天能不能和你换个班不?”
“我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排到去玄衡仙君殿中当值,我想和你明天换一换,去寂云真君那里当值。”
“啊?为什么?!”寂云真君看似好脾气,实则也是个求毛求疵,不近人情的主。凌霜实在想不明白他是什么香饽饽。
“当然是因为寂云真君温柔又……俊秀。玄衡仙君冷冰冰的,很严肃。我一直觉得他很像以前在凡间打我手板的老夫子。”
凌霜的脑子有些乱……怎么和自己的印象里的不太一样……
飞雪成熟稳重,有仙人气,从不主动妄议仙尊。现下听小寒这么一说,凌霜倒是糊涂了,竟有些发愣……
小寒掏出一块桂花糕在凌霜鼻尖晃了晃:“换不换嘛?”
可恶,这个小寒居然还加热过,桂花糕好香。
“换!”
反正凌霜觉得玄衡仙君挺好一老头呢,在哪赚灵铢不是赚啊,还得一桂花糕。凌霜觉着这是笔划算的买卖。
况且,这些个大仙君也实在不会去记得咱些个小喽啰,没有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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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玄衡一下子就发现了探头探脑往天刑殿里溜的凌霜,有些头疼。
她怎么会在这里……
没错,凌霜第一次在天刑殿执勤之后就再也没有被安排到天刑殿值班,其背后是玄衡的示意。
玄衡对那张脸有阴影。
玄衡对她有阴影。
他抗拒着和她任何的接触,他再也不要和她产生任何瓜葛。
璇枢和寂云对他们师兄的这段往事也有所了解,心疼玄衡的遭遇。他们都是凡人成仙,终究无法完全摆脱七情六欲。面对现下这个失忆的十恶不赦的魔女,严苛的背后,一来是奉师父之命替玄衡磨砺她的心性,二来确有报复的意味。
此时,正是天刑殿属下群仙的朝会,值班的仙侍一般没什么事,凌霜就这么打着哈欠,支着脑袋听着。
比起其他两位仙君的常务,天刑殿要巡狩缉捕不法之辈并按律定罪,事务复杂些,底下负责各项事务的仙官也是多,加之不久前刚镇压了魔族的叛乱,一群人更是喋喋不休,一个时辰了居然还没结束。
玄衡就这么静静听着,偶尔询问一些细节,并做下决断。
角落里的女子哈欠连天,正擦着眼角的泪花,今日的她未梳发髻,只单单用一根水蓝色的绸子绑了个麻花编,发丝有些乱,大概是急急忙忙刚起,都未曾好好绑头发。
她的视线扫到面容粗犷的镇狱仙使,很快移开了。
视线又转向了斯文俊秀的司刑仙官,眨了眨眼,视线停留了几秒。
视线又又转向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的巡司仙使。
眼神下移一截,又慢慢勾起了一抹笑,上下流连几秒,移开了。
糟糕,就在移开的一瞬,居然和玄衡仙君对上了视线,凌霜着急忙慌地低下了头。
玄衡也幽幽地挪开了眼。
哼,死性不改。
天刑殿的朝会总算是结束了,凌霜暗暗伸个了懒腰。近侍仙吏静渊已将一叠积累的案卷放在她桌子上,吩咐她分门别类地整理,并要大致记录在册。
天刑殿刚刚解决了一场魔族叛乱,需要起草整理的文书实在有些多。这些因玄衡赴外堆积的文书,便只好由凌霜先行整理再递交给玄衡。
凌霜没有接触过天刑殿的事务,处理起来有些吃力。面对案卷中模棱两可的事务,她尤为害怕分错类,被扣钱,便一直问近侍仙吏。
玄衡听着她在耳边嗡嗡得,心里不免烦躁,面上不显,暗暗吩咐身旁的静渊把她支使出去干点事。
对,不要她在身边,就算同处于梵净天,他们也不要有更多的接触了。
就这样,忍不了一时的玄衡就不经意做出了一个让他往后头疼不已、胸闷气短、久久郁结的选择。
当然,此时的玄衡还在为摆脱凌霜而暗暗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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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刑殿后殿,静思殿,殿主人短暂休憩之所。
凌霜将其中闲置的经文一摞一摞地搬出来,心中暗自腹诽:“这老头,看这么多书呢,看了也不知道还。”
不过,总比拘在那埋头整理案卷强。
凌霜随意拢来些云,团吧团吧,从袖口取出静渊给的小瓷瓶,往云上滴上一滴甘露,这朵云便能承载重物了。
凌霜便这么驾着云,其后引着这装着几摞经文的云车,悠哉悠哉往藏经阁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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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经阁建在一处青峰之上,清透的水蜿蜒流淌,是一方清幽之所。
云车进不去藏经阁,凌霜只好先把经卷放在门外。
“有当值的仙人在吗?”凌霜因为公共场合大喊大叫被扣过灵铢,如今学乖了,只敢边向里走着边轻声唤着。
“有的,仙友你稍稍等一下。”清润的嗓音隔着排巨大的书架响起,这音色留有一丝未脱的稚气,似乎还是个少年人。
隔着书架传来搁笔的声音,不一会,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来。
凌霜眯了眯眼,看不真切,却有些恍惚,心间有丝她都未曾察觉的微妙之感。
少年人墨发如瀑,被一根白梅刺绣的发带半扎着,身着一些月白色的仙服,比凌霜高出小半个头,约莫十六七的样子。
少年浓眉微扬,鼻梁高挺,本应更锐利疏离,但其眼睛竟是圆圆的杏眼,清澈湿润,脸型流畅,又带着未脱的稚气,中和之下,便有春日的泉水的温柔和清冷。
凌霜看清来人的面容之后,似是悟透,刚刚那一丝微妙之感也许是一种莫名的亲切之感吧。
也许是……两人都生了一双杏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