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天马行空 漏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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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noticed that the stars here move around. At 9 PM sharp, they'll form a team of horses, and the divine horse will take me to a place where there are many, many horses, all in perfect order. ”
（“我注意到这里的星星在晚上九点整开始移动。届时我们将组成一支马队，神马会带我去一个马群众多的地方，那里的马都排列得整整齐齐。”）
蓝天捧着书站在星光下，书页摊开在他掌心里，纸面被星光映得发白。
他的声音低低的，念英文的时候尾音往下沉，带着一点不明显的鼻音。
周围的星星安安静静地挂着，远处那条光带缓缓流动，光点从视野的一头滑到另一头。
他的脊背微微弯着，肩膀放松地垂着，手指按在书页边缘，指腹贴着纸面没有动。
他说完最后一个词，合上书，翻过来的书脊在星光里闪了一下。
“等九点。”
蓝天把书合上，转身往身后那片虚空走了两步，弯腰把书放在了地上。
纸页磕在那层隐形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直起身，两只手插回兜里。
这时候江可凑过来，弯着腰看了一眼地上的书，又抬头看蓝天，嘴唇动了动。
他的手指在身侧搓了两下，桃花眼里带着一点犹豫。“万一这书后面有需要的地方呢？我们不就完了吗？我们还是带上吧！”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捡，指尖快要碰到书脊的时候蓝天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
“不用了，我看完了，没什么了。如果你想看他的土味情话，可以带上学习一下。”蓝天转身就走了，只留给江可一个背影。
他的步子迈得不大但很稳，脚尖在隐形地板上点出均匀的节奏。
星光从上方铺下来，把他的肩膀和后背照出一道浅白色的边，耳朵上那道旧疤在冷光里泛着淡淡的粉。
“好吧。”江可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撇了撇嘴。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书，没有去捡。
那句话说得明显没底气，尾音拖得长长的，像还没想好要不要继续争。
江可数星星。
他仰面躺下来，后脑勺枕着那层变软了的隐形地板。
软软的地面托着他的背和肩膀，他的腿伸直了，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肚子上，目光直直地对着头顶那片星海。
他小时候，在乡村的老土地庙的地板上，和小伙伴一起躺着，数头上的星星。
那时候庙里的地面是土夯的，硬邦邦的硌着后背，躺久了脊梁骨发酸。土地庙现在鲜少有人去祭拜，只有老一辈的人，还在上香祈祷。
他眨了一下眼，视野里那些星星跟着晃了晃，又稳住了。近处那颗亮星比刚才亮了一点点，光芒铺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
蓝天看着他，也躺着江可旁边。
他往下坐的动作很轻，弯膝，侧身，肩膀落下去，整个人放平在那层软软的地板上。
他的右手枕在脑后，左手松松地搭在自己腰上，手腕垂着，指节微微蜷起来。
星光从上面照下来，在他的额发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薄光。他的目光也对着那片星海，但比江可的视线要高一些，落在更远的地方。
“老大，我们还有希望吗？”江可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轻飘飘的，像落在地上的羽毛被风吹了一下。
他的眼睛还看着头顶的星星，但眼里的光沉了沉，嘴角那点弧度也收平了。
他来到这里之后，从来没有正面问过这句话。
他一直都知道来到这里已经没有走出去的希望了。他的手指在肚子上动了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衣料。
“难说。”蓝天说。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江可的侧脸，又转回去看星星。
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平，但说"难说"两个字的时候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的左手从腰上抬起来，在身侧的虚空中摸了一下，指尖触到变软的地板，又收回去放回原处。他不想把话说死了，这样没有盼头了。
九点到了。
就在此刻，星星组成一匹马的形状。
原本散落四处的光点开始移动，先是暗星亮星各自滑动，像被一只大手拨弄着，慢慢地汇聚到一起。
那些光点排列成一匹马的轮廓，四条腿伸展着，鬃毛的位置是一排细细的碎星，尾巴拖出一道弧线。
星星闪烁着，亮度突然刺眼。
整片星空在那一个瞬间猛地亮起来，银白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亮得江可下意识闭紧了眼睛。
那光铺天盖地地压下来，连眼皮都能透进一层橘红色的亮。
江可和蓝天同时紧闭双眼，用手遮住眼睛。
江可顺势把头往下一低，整个脸埋进臂弯里，额头贴着胳膊肘，后背蜷起来缩了一下。
蓝天微微眯眼，眉头皱着，手掌挡在面前，指缝间透进来的光把他的脸照成一片白。
远处，一匹白马朝他们奔驰。
那匹马通体雪白，鬃毛在奔跑中扬起来，四蹄踏在虚空中没有声音，但蹄子落下的时候周围的星星跟着闪了一下。
它的速度很快，从远处那条光带的方向直直地冲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过了一会，蓝天踢了江可一脚。
他的靴尖点了一下江可的小腿肚子，力道轻得很。
“起来了。”他说。
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那阵亮光，眨了两下，视线恢复了正常。那匹白马已经立在他们面前，四蹄稳稳地踏在隐形的地板上，鬃毛垂下来搭在脖颈两侧，鼻息喷出细细的白雾，眼睛是深黑色的，安安静静地看着两人。
蓝天一个利落上马。
他左手撑了一下马鞍的位置，右腿迈过去，整个人翻身上去稳稳地坐在马背上。
他的手抓住鬃毛，脚尖踩在马鞍两侧的位置，俯下身子看了江可一眼。
江可紧随其后，往前跑了两步，手搭在蓝天伸过来的手上借了一把力，踩着马身侧面蹬了上去。
他的屁股还没坐稳，马已经迈开了步子。
白马带着他们穿越星海。
四周的星星从两侧飞速往后掠去，快的慢的，大的小的，像一场倒着下的光雨。
江可坐在蓝天身后，两腿夹着马腹，手指攥着蓝天腰侧的衣料攥得很紧。
“原来真是星海啊！”江可看着身边的星星，好像触手可摸，他往旁边伸了一下手指，最近的那颗星星离他的指尖只差一截，亮闪闪的，边缘微微冒着光晕。
但是江可多多少少不敢摸，现在在快速奔驰着，万一……
他把手缩回来重新攥住蓝天的衣服，屁股在马背上颠了一下，他的牙齿磕了一下下唇，嘶了一声。
白马带着他们来到一个大门面前。
那扇门高大得很，门框从底部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里，不知道有多高。
门板是黑色的，表面光洁，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整扇门静静地立在那片虚空里，门缝处透出一线暗金色的光。
江可和蓝天翻身下马。
江可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往前踉跄了半步才站稳。蓝天的动作干脆得多，脚落地，手松开鬃毛，站在门前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一眼门顶。
【恭喜玩家完成“寻找白马任务”！】
蓝色的光字浮现在门前，一行一行地弹出来又消失。
那扇门在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微微震动了一下，门缝里那线光晃了晃，又稳住了。
“好像过得挺顺利了？”江可提出疑惑，以前从未见过系统任务这么轻松。
他站在那扇黑色的大门前，歪着头上下打量，桃花眼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困惑。
“才发现？”蓝天走到江可旁边。
“不是？！你不早说！！！”江可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整个人转过去瞪着蓝天。
“你也没问啊。”蓝天无奈耸耸肩。他的肩膀往上抬了一下又落回去，偏过头去看那扇门。
“到底哪里不对劲呢？”江可寻思着这一路上没什么疑点啊！！
他的目光从门缝里那线暗金色的光移到周围的星星上，又从星星移回自己脚下那片变软了的地板，一切都顺顺当当的，从找书到布可斯，从星星到白马，每一环都接得严丝合缝。
“哪里都是不对劲的地方。我们从出现在这里，就开始了。”蓝天的身体微微侧着，面朝江可，右手从兜里抽出来，食指点了点江可的胸口位置。
“布可斯给你的心脏在哪去了？”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江可衣兜的位置，那里空空荡荡的，没有心脏也没有温度。“他为什么只给你？当时我比你站得更前，离布可斯更近，他却给你了。”
他说话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站过的位置，那一片虚空什么都没有，但他记得当时布可斯的光影飘过来的时候，他的脚尖离那团光影比江可近了半步。
那团光影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出来，越过他的肩膀，把心脏放进了江可的掌心，连犹豫都没有。
他的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江可脸上。
“你看不见文字，我能。”蓝天说着。手指抬起来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江可的眼睛。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平淡的样子，但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速慢了一下。
隐藏关卡系统说过的话在他脑子里翻了一下，不同的视角不同的眼睛，江可看不见他看得见。
他的视线在江可的桃花眼上停了一瞬，那里面跟第一次翻开书的时候一样，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你昏迷梦到布可斯的场景是不是我们找书的场景？”
他记得江可突然倒在那个地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他蹲在旁边等了七分钟。
江可梦里有个堆满书的石室，布可斯的项链、翻开的情书、油灯、书桌、椅子、挂着的灰色外套，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但是我们进来时，背景是一片星空，哪来的那些书和场景？”
他摊开手往四周划了一圈，星光铺在他掌心里又滑落。
周围的星星密密麻麻地挂着，大的小的，亮的暗的。
他的声音沉了沉，目光从江可身上移开，落在那扇黑色的大门上。
门缝里的暗金色光还在，安静地亮着，像一只睁着的眼睛。周围那些星星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近处的三颗暗星排成一个三角，远一点的四颗亮星连成一条弧线——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真的。
“我们还在梦里，只有梦才会每一环都平白无故出现不可能存在的事物或者人。”
说完这一切后，白马消失了，转变为黑马。
那匹白马在一瞬间变了颜色，白色的鬃毛从根部开始变黑，像墨汁沿着纤维往上爬，一个呼吸的工夫整匹马就变成了漆黑色。
它的眼睛还是那双深黑色的眼，但眼神比刚才沉了。它没有动，就站在那扇门旁边，尾巴垂着，静悄悄的。
“完了！我们怎么杀？”江可听完这一切，楞住了。
他一直以为这里能变化场景，原来是梦啊！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着，呼吸快了一拍。
“不用杀，它自己会死。因为我们要回溯时空了。系统一开始就说了。这里的星星都是人死后变成的，宇宙的尽头是虚无，这扇门，是陷阱。”蓝天说。
他的手放回了兜里，站姿跟之前一模一样，肩膀松着，重心稳稳地踩在两只脚上。
他说话的时候看了那扇门一眼，目光在门缝那线暗金色光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话音刚落，果然……回到一片星空的地方。
周围那些星星还是那些星星，但排列的位置跟刚才完全不同。近处那颗亮星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三颗暗星排成一个三角。
地板还是软软的，脚下踩着的感觉跟之前一模一样，但刚才那匹黑马和那扇门都消失了，视野里只剩无边无际的星光。
【玩家回溯时空一次。
已经过去一天。
更新道具——手表。可查看时间。
道具——一本书。书中含有需要的知识。】
两块光团从半空中落下来，一块落在地上变成一块银白色的腕表，表盘在星光下微微泛着光，表带是黑色的皮质，看上去是新的。
另一块光团化成一本书，落在腕表旁边，封面是深灰色的，纸页边缘整整齐齐。
系统提示音跟着响了一下，叮咚，比之前短，尾音干净利落地断了。
面前出现道具。
“……”江可无语了。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两样东西，腕表和书安安静静地躺在隐形地板上。
他弯腰捡起手表，扣在自己左腕上，表带贴合着皮肤，凉丝丝的。
他又捡起那本书翻了翻，纸页哗啦地响，然后他把书夹在腋下，抬起头看蓝天，表情复杂得很。
布可斯又出现了。
那团光影从远处飘过来，还是上次那个形状，模糊的人形，边缘已经开始散开，像烟雾被风吹着。
他飘到两人面前站定，嘴唇动了动，声音苍老的，虚弱的，拖着长长的尾音，跟将死之人的遗言一模一样，也跟上次一模一样。
“人类你好！情况紧急，我们现在已经脱离了太阳系，身处银河系中……”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心脏呢？我会帮你找到属于你的星星，装进心脏里的。”蓝天打断布可斯的话。
他的声音平平的，比布可斯的声音硬了很多，像一把刀截断了布可斯那段拖长的尾音。
他往前迈了半步，站到布可斯那团光影面前，摊开手掌。
“啊？哦哦，好。给你。”布可斯愣了一下，光影的顶部晃了晃，像是歪了一下头。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疑惑和被打断之后的不适应，但很快反应过来，光影中间裂开一道口子，一颗跳动的心脏从里面落下来，掉在蓝天的手掌心里。
蓝天的指头收拢握住，那颗心脏在他掌心里温温热热地搏动着。
布可斯跟蓝天和江可说再见，慢慢的消失了。
光影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变薄，变透明，像一张纸被火从边缘烧进去，先是胳膊，再是肩膀，最后连头部也散开了。
那些光点往四面飘散，飘了很久都没有融进周围的黑暗里。它们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最后停在了头顶偏左的位置，聚拢在一起，不再动了。
那颗新出现的光点比周围的星星要亮一些，闪了两下，稳定下来，成了一颗新的星星。
“找书。”蓝天说。
他摊开手掌看了一眼那颗心脏，温热感贴着他的掌心，然后他合拢手指，把心脏揣进自己的衣兜里。
他的动作很利落，揣完就转身开始走。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变得更快更迅速。
蓝天步子走得快，江可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一小段路。蓝天蹲下来在隐形地板上摸了摸，手指触到一处略微凸起的边缘，他掀开那层透明的薄面，下面露出一个凹槽，凹槽里躺着一本书，封面跟之前那本一模一样。
他抽出来，站起身来。
“找到了。老位置。”蓝天把书翻开，指尖在书页上划过，目光扫了扫，确认了内容。
“我看到文字了！！”江可跑到蓝天面前，展示。
他凑到蓝天旁边，眼睛瞪得大大地盯着那些书页。
之前在他眼里空无一物的纸面，现在密密麻麻地排满了黑色的字，一行一行的，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指了指，又收了回来，桃花眼里全是亮晶晶的光。
“NB。修复了。”蓝天说。
他的手指在书页边缘摩挲了一下，确认纸面上的字迹清晰，然后合上书，拿在手里。
“OK，隐藏关卡就不过了，土味情话也没必要看了，但是系统给的那本书，是干嘛的？”江可歪着头，指了指自己腋下夹着的那本深灰色封面的书，拿下来在手里掂了掂。
纸页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翻翻看。”蓝天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地板上摸了摸。
他的指尖贴着那层隐形平面来回滑了两下，指腹感受着底下的弹性。
嗯。
慢慢的变软了。
地板在他手底下一点点发生变化，硬质的感觉退去，柔软的触感从深处浮上来。
“哇！杀死黑马的详细过程。”江可翻了几页纸，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他指着其中一页，上面几行字清清楚楚地写着步骤，字迹工整。
他的手指点在那几行字上，一字一字地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蓝天，眼睛瞪得圆圆的。
“6”蓝天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站在星光里看了江可一眼。
“现在过去10分钟左右。不浪费时间就是快！不愧是我！”江可看一眼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清清楚楚地指着。
他抬起下巴，嘴角翘起来，又开始夸自己，腰杆子挺得笔直，一边说一边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他的脸颊因为得意微微泛了点红。
“不用踹你一脚，挺好的。”蓝天不经意提到第一次的场景。
他转过头来看江可，眼神里带着一点调侃的意思，嘴角那个细微的弧度又露出来了。
他的目光从江可的脸上下滑到他屁股的位置，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江可无语的翻白眼，身上的戾气又跑出来转悠转悠。
他的眼珠往上翻了一下，嘴角往下撇，那股暗色的戾气从他眼底泄出来一小丝，像一道细缝里渗出的烟。
他抱着书转过身去，用后脑勺对着蓝天，脚在地板上跺了一下，软软的地面陷下去又弹回来。
戾气在他眼底晃了一圈又缩回去了，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天马行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