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马行空 对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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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里堆满了书。
四面墙壁从地面到顶都镶着木制书架，书架一格一格的，每一格里，书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书脊朝外，颜色深浅不一，有深褐色的皮面精装，或者浅灰色的布面简装，还有几本蓝色封皮的，在油灯光里泛出暗沉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带着一点霉味和墨香。
油灯搁在书桌的边角上，桌面不大，是一块深色厚木板搭在两只木架上的，表面坑坑洼洼，刻着几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划痕。
桌上摊着一本书，翻到中间，书页上压着一截短铅笔。
桌边摆着一把木头椅子，靠背上搭了一件灰色的薄外套，袖口磨得发亮。
江可和布可斯面对面坐在那张书桌的两侧。
江可和布可斯面对面相视，他们都学过对方的语言，现在交流起来完全没有障碍。
就在此刻，彼此眼神对视，江可在此刻透过布可斯的眼睛，看到了一颗藏在大海里的星星。
“布可斯，你的眼睛像大海这件事，之前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布可斯坐在那把木头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两只手交握着。
他的浅棕色头发比刚才更乱了，几缕从额前垂下来，搭在眉骨上。
浅蓝色的眼睛在灯光里显得亮亮的，他说话的时候舌尖偶尔会打结。
"伙计，好像从来没有过的。"布可斯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点憨憨的慢。
他说"过的"的时候尾音往上提了一下，不确定这个字该不该放在这里。
他学习中文也才堪堪入门，还是说的不顺溜。
他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不太均匀。
"伙计，为什么你讲我的眼睛像大海？这么说来的话，我还挺向往大海。"布可斯歪了一下头，眉毛微微抬起来。
布可斯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江可觉得自己的眼睛像大海。
但自己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看一次大海，看浪花翻涌，看可爱的妻子在岸边朝自己笑……
他说"这么说来的话"时稍微卡了一下，像在拼凑这几个字的顺序，顿了一下，才接上后面的话。
他说话的时候手也跟着动了动，掌心朝上摊了一下又收回去，像是在比划什么。
他垂下眼的时候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摊开的书上，书页上的字密密麻麻的，他的视线在上面停了一下，又抬起来。
"所以啊……你的眼睛像大海啊！我们这常说一个人的某个五官，藏着这个人的热爱，愿望，希望……哈哈哈哈"江可依旧乱编。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椅子腿在石板上刮出一声轻响。
他的腿翘起来，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靴尖一晃一晃的。
他的桃花眼弯着，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伙计，你现在过得好不好？我听了你讲的，你是从未来来的，那以后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呢？"
布可斯身子往前探了一点，胳膊在桌面上往前挪了挪，目光直直地看着江可。
他说"我听了你讲的"时停顿了一下，像在确认语序对不对，眼皮跟着眨了两下。
他的虎口上那两排牙印已经结了干干的痂，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
"说实话，我过得不好，但是我在那个地方，有一个人一直等我回去。你啊？哈哈，消失在我面前，当时我才进来，你就让我找属于你的星星，把你的心脏都给我了。"
江可说着说着，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一点。
他的目光从布可斯的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盏油灯上，火苗跳了两下，他把手伸过去，离火苗很近的地方烤了一下，又缩回来。
江可回忆着过往，不禁感叹，时间过得好快啊！！
他的嘴角还微微往上翘着，但桃花眼里那层光亮沉了沉，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what？！"
布可斯猛地往后靠了一下，椅背磕在后面的书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瞪圆了，浅蓝色的瞳孔在灯光里放大了一圈。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身体微微直起来。"你这个人……你看着很快乐，没想到你生活……也是不容易的啊！"
他说完这些话，自己先眨了两下眼，像在回味自己说对了没有。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是通过一个游戏进来的，你可能被拿去做NPC了。"江可摊了摊手，掌心朝上，肩膀耸了一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嘴角那点笑还挂着，但看着没那么轻松了。
"哦！原来是这样子！伙计，你吓我一大跳！那你找到了星星了吗？"布可斯的脸色松了下来，笑声从嗓子里往外滚，沙沙的，像是嗓子里有东西没清干净。
他笑的时候肩膀抖了两下，虎口上那两排牙印也跟着动了动，边缘又渗了一点淡红色的血出来，他没管。
"找到了，藏在你的眼睛里。"江可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桌面上，脸凑近了布可斯的脸。
他盯着布可斯的右眼，瞳孔缩了缩，那一小颗星星还窝在虹膜的最深处，亮晶晶的。
"啊？！那我的眼睛要扣出来给你吗？"布可斯的眉毛挑得老高，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带着玩笑，手指却已经在摸自己的眼角了。
他的食指和中指挨着眼尾比划了一下，像在量位置。
"哈哈！肯定不是这样的，具体好像没说，我有一计，我们对视看看能不能成功。"江可摆了摆手，然后收住了笑，端端正正地坐直了身子。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对准了布可斯的眼睛，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用力。
江可和布可斯对视7秒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石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尴尬。
书架上的书脊在灯光里排成一排排深浅不一的色块，有几本书的封面脱了胶，歪歪斜斜地往下垂着。
桌面上那本摊开的书被两人的呼吸吹得纸页微微翻动了一下，又落回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不行。"江可先往后一靠，仰起头笑出了声，笑得椅子腿在石板上又刮了一下。
他弯着腰笑了好几声才收住，伸手抹了一下眼角，把笑出来的水光蹭掉了。
"哦No，sorry啊，我没能帮到你。"布可斯摸了摸后颈，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
他说"对不起"的时候嘴型慢了一点，像在脑子里翻了一下，选择了"sorry"和"啊"。
他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抱歉的意味。
"没事，你刚才一直提的你妻子很可爱，我可以看看她的照片吗？"江可站直了，拍了拍膝盖上蹭到的灰，目光落在布可斯的脖子上。
他的语气放轻了，脸上的笑也淡了，带着一种认真的神色。
"好的，我正好有一个项链，你等一下。"布可斯低下头，手绕到后颈，指节摸到链扣的位置。
他的指尖拨了两下，把那根细细的银链子解了下来。
链子在油灯光里闪了一小下，他把它放在桌面上，指尖在椭圆形的小盒子上按了一下，盖子啪地弹开了。
里面是一张女士的照片。
照片不大，只占了盒底一半的位置，边角微微泛黄，但人像清清楚楚的。
那位女士有一头深棕色的卷发，披在肩头，嘴角弯着，眼睛弯着，笑得很安静很温柔，脸颊上有一对浅浅的梨涡。
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领口有一道细褶，整整齐齐的。
布可斯饱含爱意，与照片中的女士对视了3秒后。
他的拇指在照片表面轻轻蹭了一下，动作很慢很轻。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说了什么话，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然后他合上盖子，把项链攥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才松开。
虎口上的伤口蹭到了小盒子边缘，留下一道细细的淡红色的印。
江可正在感叹他们的爱情，他看着布可斯的脸，布可斯的眼眶微微泛了红，嘴角却还挂着那抹笑。
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次江可听见了，是"我等你"三个字，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打扰了谁似的。
江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前突然黑了。
那种黑来得毫无征兆，油灯的光直接消失了，书架、书桌、布可斯的脸，全在一瞬间没了。
耳边所有的声音也跟着断了。
空间再次转换。
江可再次醒来，旁边的蓝天正在与自己对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到了地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金属板，跟石室的砖地完全不同。
头顶是灰白色的一片，平平的，透着冷光，是副本大厅的天花板。
他的眼皮沉沉的，眨了三四下才看清。蓝天的脸在他正上方，离得很近，额发垂下来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蓝天的眼睛微微眯着，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没什么弧度，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
"蓝天？我出幻觉了？"江可的声音哑哑的，嗓子眼里干干的，还残留着一点煤油的味道。
"没。"蓝天说。
"一字真言。嗯！是蓝天没错了。"江可咧嘴笑了一下，从地板上撑起身子坐起来。
后背离开地板的时候那块金属板的凉意还贴着他的脊柱，他打了个哆嗦，伸手揉了揉后脑勺。
"你刚才怎么了？突然躺下来，睡地板是你的新癖好？"蓝天往旁边让了让，两只手插在兜里，肩膀微微往前塌着。
他的目光从江可脸上移开扫了一圈周围，又落回来。
"我睡了多久？"
江可盘腿坐在地板上，弯着腰，胳膊肘支在膝盖上，用手指蹭了蹭额角的一层薄汗。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他们还在副本入口附近的那片区域，不远处就是那排半透明的长椅和深灰色的沙发。
冷白色的光从上方照下来，把人的影子拉得浅浅的。
"7分钟。挺快的，做梦了吗？"蓝天低头看着江可，声音很平淡，目光却在江可的脸上停了一瞬。
"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梦到布可斯了……"江可仰起头，下巴抬着，嘴角往下撇了撇，眨了眨眼睛。
"怎么样？"蓝天歪了一下头，额发跟着偏了偏。
"我好像找到了星星。"江可把手摊开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指腹上还残留着一点油灯熏出来的淡黄色痕迹。
"在哪？"蓝天往前倾了一点。
"他的眼睛里。"江可抬起头看蓝天。
"所以你把他眼睛挖下来了？！"蓝天的眉头皱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没有啊！我没这么残忍！！"江可瞪圆了眼睛，双手举起来摇了摇。
"所以？"蓝天收回目光。
"他在看他妻子的照片时，我突然眼前一黑，就回来了。"江可放下手，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
"NB。"蓝天说。
他的嘴角没动，但眼角的弧度微微变化了一点，像有笑意偷偷露了个头又缩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天马行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