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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兄友恭维的假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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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五年,公元1392年。
南京紫禁城,一片哀鸿。
大明太子朱标,因病薨逝,年仅三十七岁。
消息传至北平,朱棣正在军营操练兵马,听闻噩耗,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快步回到燕王府,关上房门,独自一人,静坐了整整一夜。
没有人知道,这一夜,朱棣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在外人看来,他与太子朱标,乃是兄友弟恭的典范。
朱标身为长子,仁厚慈爱,对诸位弟弟百般呵护,从未有过嫡长子的骄纵。朱棣年少在南京时,屡屡犯错,皆是朱标在父皇面前求情,才得以保全。朱标就东宫后,也时常书信寄往北平,叮嘱朱棣注意身体,安抚北疆,兄弟二人书信往来,和睦异常。
朱棣对这位兄长,也始终恭敬有加,每逢回京述职,必先拜谒太子,送礼问安,从未有过半点不敬。
朝野上下,皆称赞太子仁厚,燕王恭顺,大明皇家兄弟和睦,实为天下之福。
可只有朱棣自己知道,这兄友弟恭的背后,藏着多少无奈、隐忍与不甘。
朱标是天选的储君,是父皇倾尽一生培养的继承人,是文武百官心中唯一的圣主。他的存在,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横亘在朱棣面前,让他永远只能仰望皇位,永远只能做一个镇守边关的藩王。
朱棣心中,对朱标有敬重,有感激,却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嫉妒与不甘。
他自认文韬武略,远胜兄长,论治军,朱标不如他;论勇武,朱标不如他;论权谋,朱标更不如他。可就因为朱标是长子,便生来拥有天下,而他,即便战功赫赫,也只能屈居人下。
这世间最大的不公,莫过于此。
可他不敢表露分毫。
在朱标面前,他永远是那个恭顺的四弟;在父皇面前,他永远是那个镇守北疆的忠臣。
因为他知道,朱标的储君之位,坚如磐石,不可撼动。任何觊觎之心,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数十年来,他早已习惯了活在朱标的阴影之下,习惯了将那份对皇位的渴望,深埋心底。
他以为,这一生,都只能做一个藩王,终老于北疆。
可如今,朱标死了。
那座横亘在他面前的大山,轰然倒塌。
皇位,第一次,离他如此之近。
一夜无眠,天色微亮。
朱棣走出房门,双眼布满血丝,脸上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沉凝。他下令,北平全城举哀,素衣素食,为太子守灵。他亲自撰写祭文,言辞恳切,悲痛欲绝,派人快马加鞭送往南京,以示哀悼。
无人看出,他眼底深处,那一丝一闪而过的悸动与野心。
太子薨逝,是大明王朝最大的变故,亦是朱棣命运的转折点。
南京城内,朝局大乱。
朱元璋年近七十,垂垂老矣,丧子之痛,让他一夜白头,精神萎靡。国本动摇,文武百官人心惶惶,纷纷上书,请求册立新太子,稳定朝局。
此时,朱元璋的儿子中,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皆已就藩多年,手握重兵,功勋卓著。
按照“兄终弟及”的古制,太子薨逝,理应从诸位皇子中,择贤者而立。
朝野上下,呼声最高的,便是燕王朱棣。
朱棣勇武善战,镇守北疆,屡立奇功,深得朱元璋喜爱,论能力、论威望、论军功,皆是诸皇子之首。朝中不少武将,皆倾向于立燕王为太子,认为唯有朱棣,才能继承大明江山,震慑四方。
消息传至北平,朱棣的心,彻底沸腾了。
他日夜期盼,期盼父皇能下一道圣旨,召他回京,立为太子。
他开始暗中准备,整顿兵马,联络朝中亲信,等待着那道改变命运的圣旨。
北平的风,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
燕王府内,人人喜气洋洋,都以为自家王爷,即将成为大明储君。
可朱棣终究还是低估了朱元璋,低估了这位铁血帝王的固执与偏心。
朱元璋一生,最看重嫡长继承制。
他认为,唯有立嫡立长,才能杜绝皇子争位,才能保证江山稳固。朱标是嫡长子,即便薨逝,也应由朱标的嫡子,继承皇位。
至于诸位皇子,即便再有才能,也绝无可能。
洪武二十五年九月,朱元璋力排众议,下旨册立皇长孙朱允炆为皇太孙,定为大明皇位继承人。
圣旨下达的那一刻,南京朝野,一片哗然。
北平城内,朱棣如遭雷击。
他苦苦等待的希望,彻底破灭。
兜兜转转,皇位依旧不属于他。
他依旧是那个镇守北疆的燕王,依旧是皇位的旁观者。
兄友弟恭的假象,彻底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心底熊熊燃烧的怒火与不甘。
他看着南京的方向,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朱允炆,一个年仅十五岁,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从未上过战场,从未治理过天下,仅凭是太子之子,便要坐拥万里江山。
而他,朱棣,战功赫赫,雄才大略,镇守北疆,守护大明,却只能俯首称臣。
天理何在?
公平何在?
北平的寒风,再次变得凛冽刺骨。
朱棣心中的潜龙,彻底苏醒。
既然父皇不给他皇位,那他便自己去取。
既然正统之路不通,那便踏碎这正统,开辟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朱标之死,没有带来兄终弟及的转机,却点燃了朱棣起兵夺位的导火索。
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