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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洪武分封,就藩北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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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三年,秋风起于金陵,寒意先一步抵达了北平城。
二十岁的朱棣,终于告别了这座囚禁他二十年的皇城,踏上了北上就藩的路途。没有盛大的欢送,没有百官的饯行,只有一支不算庞大的仪仗队,载着燕王与家眷,缓缓驶出朝阳门,一路向北。
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紫禁城,红墙黄瓦隐在秋雾之中,像一座巨大而冰冷的牢笼。这座城给了他皇子的身份,却从未给过他温暖与偏爱;这里是大明的权力中心,却自始至终,都没有他的位置。
朱棣勒住马缰,最后看了一眼南京,随即调转马头,扬鞭而去。
前路漫漫,风沙茫茫,他的目的地,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元故都——北平。
朱元璋分封诸子,本就是为了“藩屏帝室,镇抚四方”。彼时大明朝虽已立国十三载,但北元势力依旧盘踞漠北,时刻伺机南下,是大明北疆最致命的威胁。因此,朱元璋将最勇武、最沉稳的三个皇子,分封在了北方边防最关键的三处:
秦王朱樉,就藩西安,镇守西北;
晋王朱棡,就藩太原,控扼山西;
燕王朱棣,就藩北平,直面漠北。
三地之中,北平地势最为险要。这里曾是元朝大都,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却也首当其冲,承受着北元最直接的兵锋。在朱元璋眼里,朱棣性格刚毅,勇武过人,是镇守北疆的最佳人选,却也从没想过,这片苦寒的边塞之地,会成为他日后起兵夺位的龙兴之本。
北上之路,越走越荒凉。
江南的温润草木,渐渐被北方的枯树黄沙取代;市井的喧嚣笑语,变成了边关的风声鹤唳。朱棣一路沉默不语,他没有抱怨边塞的苦寒,反而在沿途仔细观察山川地形,记录关隘险阻,仿佛天生就属于这片苍凉辽阔的土地。
一个多月后,北平城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耸,气势雄浑,历经战火却依旧巍峨,一股王者之气扑面而来。不同于南京的精致婉约,北平的风骨是硬朗的、沧桑的、带着金戈铁马的气息。朱棣站在城下,仰头望着这座古都,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强烈的归属感。
这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北平燕王府,正是昔日元朝皇宫改建而成,规制宏大,殿宇巍峨,却也处处透着前朝的落寞与肃杀。朱棣入驻王府的第一件事,不是安享富贵,而是立刻接管北平军务,巡视边防,召见当地将官,熟悉北地军情。
他放下皇子的身段,与士兵同食同住,深入军营,查看军备;他亲自登上长城关隘,勘察地形,制定防御策略;他放下身段,倾听边关将领的意见,重用有勇有谋的将才,短短数月,便在军中树立了威信。
与那些耽于享乐、横征暴敛的藩王不同,朱棣深知,北疆之地,生存之道只有一个:强军。
北元铁骑来去如风,若军无战力,不仅藩王不保,百姓亦将生灵涂炭。他严格操练兵马,整顿军纪,严惩贪腐,将北平三卫打造成了一支军纪严明、骁勇善战的精锐之师。
在北平的日子里,朱棣彻底褪去了深宫皇子的娇气,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边塞统帅。
他身披铠甲,顶风冒雪,常年驻守在边防线上;他弓马娴熟,每射必中,深得将士敬畏;他处事果断,赏罚分明,不徇私情,与二哥秦王的残暴、三哥晋王的骄纵截然不同。
消息传回南京,连一向严苛的朱元璋,都忍不住对左右赞叹:
“朕诸子之中,最像朕者,莫若燕王。”
一句赞叹,道尽了朱棣的能力,却也道尽了他的尴尬。
像父皇,却不是太子;有雄才,却只能镇守边关;手握重兵,却永远要屈居人下。
北平的风沙,磨硬了他的筋骨,也磨深了他的心志。
每一次击退北元骑兵,每一次巡视万里长城,每一次望着辽阔的北疆大地,朱棣心中那股蛰伏的野心,便会悄悄生长一分。他开始明白,父皇给了他兵权,给了他地盘,给了他建功立业的机会,却唯独没给过他最想要的东西——天下。
夜深人静之时,朱棣常独自站在燕王府的高阁之上,望着北方的星空。
星空辽阔,大地苍茫,万里江山如画,却偏偏不属于他。
他是朱元璋的儿子,是最勇武的皇子,是镇守北疆的燕王,可他依旧只是一个臣子,一个藩王,一个皇位的局外人。
北平的风,很冷。
可朱棣的心,更冷。
他在等待,在隐忍,在积蓄力量。
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在他就藩北平的那一刻,悄然转动。
南京的东宫,依旧安稳;
洪武的皇权,依旧稳固;
可远在燕云的潜龙,已经睁开了双眼,静待风云变色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