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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荆棘之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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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半,厉修从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醒来。
房间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隔壁传来的油烟味。他坐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脖颈,伸手拿过床头的手机——那是一款老旧的智能机,屏幕边缘已经碎裂,是他用五十元从二手市场淘来的。
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信息,都是招聘网站的自动推送:“建筑工地招聘壮工,日薪180,包吃住”、“装修公司招聘水电工学徒,月薪3000+提成”、“搬运公司急招临时工,当天结算”...
厉修逐条点开,仔细阅读要求,然后回复。他的手指在破损的屏幕上滑动,动作熟练而迅速。五分钟后,他已经发送了七份求职申请。
起身,简单洗漱。合租房的卫生间狭小拥挤,镜子上布满水渍,勉强能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厉修看着镜中的自己:眼角的细纹比五年前明显,下巴上的胡茬需要刮了,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淬过火的钢。
今天他要去三个地方面试。
第一家在城东,是一个小型装修公司,招水电工学徒。厉修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又步行二十分钟,终于在一个老旧的写字楼里找到了这家公司。
办公室很小,大概三十平米,摆着四张办公桌,墙上贴着几幅装修效果图。接待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自称王经理。
“坐坐坐。”王经理热情地招呼,递过来一张表格,“先填一下基本信息。”
厉修接过表格,目光扫过“是否有犯罪记录”那一栏。他顿了顿,如实填写:是。
王经理接过填好的表格,表情立刻变了。他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厉修一眼:“这个...厉先生,你之前在建筑行业做过吗?”
“没有。但我是特种兵出身,学习能力强,体力好,能吃苦。”厉修平静地说。
“特种兵啊,那身体素质肯定没问题。”王经理的笑容有些勉强,“不过我们这种小公司,接的都是家庭装修,客户要求比较高,对员工的背景...比较在意。这样,你把资料留下,我们考虑一下,有消息通知你。”
标准的拒绝说辞。厉修点点头,起身离开。走出写字楼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门,王经理正拿着手机在打电话,表情严肃。
第二家是一家物流公司,招仓库管理员。地点在城郊的工业园区。厉修又花了一个小时赶过去,这次面试他的是一个年轻的人事专员。
“你的简历...很特别。”人事专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看着电脑屏幕,眉头微皱,“特种兵,给应氏集团前董事长做过保镖,然后...五年空白期?”
“我在服刑。”厉修直接说。
女孩愣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什么罪?”
“过失致人死亡。”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女孩抬起头,仔细打量厉修,眼神里有好奇,也有警惕:“这个...我们需要向上级汇报。你稍等。”
她离开办公室,过了十分钟才回来,表情有些尴尬:“抱歉,厉先生,这个岗位刚刚已经招到人了。”
第三家是一个小工地,招钢筋工。工头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皮肤黝黑,手指粗糙。他让厉修当场试了试力气——扛起一捆钢筋走二十米。
厉修轻松完成,面不改色。
“力气不错。”工头点头,“不过我们这儿活重,一天干十小时,你能坚持吗?”
“能。”
“那行,明天来上工吧,一天一百八,周结。”工头说着,拿出一份简单的合同,“身份证给我登记一下。”
厉修递过身份证。工头拿起手机,对着身份证拍了张照,说是要报备。几分钟后,他的手机响了。
“喂?李总啊...对,今天招了个人...什么?有前科?哦...好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工头的表情变得为难:“那个...小厉啊,不好意思,上面说最近管得严,有前科的一律不要。我也没办法,你...再找找别家吧。”
这一次,厉修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工头:“是谁打的电话?”
“这我不能说。”工头避开他的目光,“反正...你去别处看看吧。”
走出工地时,已是下午三点。厉修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突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苦涩的笑,而是一种近乎冷漠的、认清了某种现实的笑。
应川果然没有闲着。
虽然他们约定了不能明着阻挠,但建筑行业圈子小,一个电话,一个暗示,就足以让他处处碰壁。那些公司、那些工地,宁愿放弃一个能干的工人,也不愿得罪应氏集团这样的大企业。
厉修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搜索“建筑公司”。密密麻麻的红点标注出来,像一片红色的海洋。他放大地图,指尖在其中几个点上停留。
小公司,新公司,管理混乱的公司...这些地方或许还没有被应川的网络覆盖,或许对员工的背景审查不那么严格。
但他需要更快。一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需要一份正式工作,需要稳定收入,需要时间和空间去调查五年前的真相。
还有,他需要找到那个左手有刀疤的人——王强。
同一时间,应氏集团总部。
应川正在会议室里听取城东地块竞标的最新汇报。市场部总监在投影幕布上展示着竞争对手的分析数据,宏远集团的报价预测,中建集团的技术方案...
“我们的优势在于资金实力和本地资源。”市场总监说,“宏远虽然有政府关系,但现金流紧张;中建技术过硬,但报价会偏高。如果我们能卡在一万两千八到一万三之间,胜算很大。”
应川点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众人:“林总监,宏远那边最近有什么动向?”
被点名的林总监是负责对外关系的,四十多岁,精干利落:“宏远的张董最近频繁约见政府官员,还组织了几次媒体参观活动,明显在造势。另外...”她顿了顿,“他们似乎和几个小股东有私下接触。”
“哪几个股东?”应川问。
林总监报了几个名字。应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的思考习惯,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继续盯着。”应川最终说,“另外,查一下宏远最近的资金流向,特别是大额支出。”
“已经在查了。”林总监点头,“还有一件事,宏远西郊那个项目,最近因为安全检查被责令整改,进度可能延误。张建林——就是那个项目经理,压力很大。”
西郊项目。厉修曾经工作过的工地。
应川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闪过:“知道了。散会。”
回到办公室,陈叔已经在等他。
“厉修今天去了三家面试,都被拒了。”陈叔直接汇报,“装修公司、物流公司、还有一个小工地。都是临到签约的时候,接到‘提醒’电话。”
“什么电话?”
“匿名电话,提醒对方厉修有前科,雇佣可能带来风险。”陈叔看着应川,“小川,这不是你安排的吧?”
应川走到窗前,背对着陈叔:“我说过不会明着阻挠。”
“那就怪了。”陈叔皱眉,“如果不是你,那会是谁?谁这么‘热心’,处处给厉修使绊子?”
这正是应川也在思考的问题。他确实没有亲自安排这些事,他只是...让一些人知道厉修在找工作,知道厉修有前科,知道应氏集团对这个人的态度。至于那些人会怎么做,不是他能控制的。
或者说,他不愿控制。
“有人和我一样,不想看到他好过。”应川转过身,眼神冰冷,“看来恨他的人不止我一个。”
陈叔沉默片刻:“那赌约怎么办?如果这样下去,他根本不可能在一个月内找到工作。”
“那是他的问题。”应川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如果他连这点障碍都克服不了,那也不配留在海市。”
陈叔看着应川,欲言又止。最终他只是说:“还有,林婉那边,那笔两百万的转账查清楚了。收款方‘新视野投资’确实和她娘家有间接关联,但更具体的关系还在查。另外,宏远张建林昨天又和林婉的哥哥见面了,这次是在一家私人会所,谈了三个小时。同时在场的还和徐国邦”
“徐国邦?那只老狐狸,谈了什么?”
“不清楚,会所私密性很好。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之间有事。”陈叔压低声音,“小川,你要小心。林婉最近动作频频,恐怕不只是为了小宇的转学。”
应川点头。他当然知道。五年来,林婉一直表现得温婉贤淑,专心照顾孩子,很少过问公司和家族事务。但自从父亲去世后,她的行为越来越反常。查文件,见宏远的人,想卖老宅...这些都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寡妇会做的事。
除非,她有所图谋。
“继续查。”应川说,“但不要打草惊蛇。我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陈叔离开后,应川独自站在办公室里。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玻璃幕墙上,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色调。但他感觉不到温暖,只觉得一种从骨髓里渗出的冷。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天三家公司都拒绝了我。是你做的吗?”
厉修。
应川盯着这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他应该怎么回复?否认?承认?还是置之不理?
最终他回复:“你猜?”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那就是你!”
应川没有否认。他放下手机,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像流动的火焰。他喝了一口,灼热感从喉咙蔓延到胃里。
窗外的城市开始亮起灯火,像一场无声的盛宴。应川看着那些灯光,突然想起五年前,他刚回国时的情景。那时的海市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既是他长大的地方,又是他必须征服的战场。
五年过去了,他征服了战场,却失去了更多。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林婉:“小川,明天晚上来家里吃饭吧?小宇说想和你下棋。”
应川回复:“好。”
然后他放下手机,将那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第二天傍晚,应川准时来到应家老宅。
庭院里的那株老梅树已经开始落叶,黄叶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层。小宇听到车声就跑出来,像只欢快的小狗。
“叔叔!我今天在学校象棋比赛得了第二名!”小宇扑进应川怀里,兴奋地说。
“真厉害。”应川抱起他,“输给了谁?”
“输给了王小明,他学了三年了。”小宇撅嘴,“但我下次一定能赢他!”
“我相信你。”应川微笑,这是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林婉站在门口,系着围裙,笑容温婉:“快进来,汤刚炖好。”
屋里飘着熟悉的香气,是应川母亲以前常做的排骨莲藕汤。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都是应川爱吃的菜。
“嫂子不用这么麻烦。”应川说。
“不麻烦,你难得来一次。”林婉给他盛汤,“最近工作很忙吧?看你都瘦了。”
“还好。”应川接过汤碗,“嫂子最近在忙什么?”
林婉的笑容僵了一下:“还能忙什么,就是照顾小宇,看看房子。对了,我看中了一套,在新区,离国际学校很近,一百二十平,三房,正好够我和小宇住。”
“老宅......先空着吧,我定期让人来打扫。”
林婉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好吧,那就听你的。这里有你哥哥太多回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小宇放下筷子,小声说:“妈妈,不哭。”
“妈妈没哭。”林婉擦擦眼角,“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饭后,小宇缠着应川下棋。孩子进步很快,已经能下出一些像样的布局。应川一边下棋,一边观察林婉。她正在厨房洗碗,动作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将军!”小宇得意地喊。
应川回过神,发现自己的一步疏忽让国王暴露了。他笑着认输:“小宇越来越厉害了。”
“叔叔今天有心事。”小宇眨着眼睛说,“老师说过,下棋要专心。”
“老师说得对。”应川摸摸他的头,“再来一盘?”
第二盘棋下到一半时,林婉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变,快步走到阳台上接听。应川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从她微微前倾的身体和压低的声音来看,这通电话很重要。
五分钟后,林婉回到客厅,脸色有些苍白。
“嫂子有事?”应川问。
“没,没什么。”林婉勉强笑了笑,“一个朋友,有点事找我帮忙。你们继续下棋,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
“就在附近,很快回来。”林婉拿起包,亲了亲小宇的脸,“乖乖听叔叔的话,妈妈很快回来。”
她匆匆离开。应川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渐冷。
“叔叔,该你了。”小宇提醒。
应川回过神,移动棋子。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林婉这么晚出门,去见谁?为什么这么匆忙?和那通电话有关吗?
一局棋下完,小宇赢了。孩子开心地收拾棋子,应川走到窗前,看着庭院外的街道。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停在门口。林婉上了车,车子很快驶离。
应川记下车牌号,发给陈叔:“查这辆车。”
回复很快:“是租车公司的车,租车人叫高伟。”
宏远的张建林的助理。
应川放下手机,眼神冰冷如霜。林婉和宏远的人深夜见面,绝不只是普通社交。他们在谋划什么?和城东那块地有关?还是...和其他更隐秘的事有关?
“叔叔,你还下吗?”小宇问。
“今天先到这里吧。”应川说,“叔叔还有点工作要做。”
他陪小宇看了一会儿动画片,等孩子困了,抱他上床睡觉。小宇的房间还保持着应辉生前的布置,书架上摆着建筑模型,墙上挂着工程图纸,床头柜上放着父子俩的合影。
“叔叔,”小宇在睡意朦胧中说,“爸爸会不会变成星星?”
“会。”应川轻声说,“他就在天上看着你呢。”
“那他能看到我们下棋吗?”
“能。”
小宇满足地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应川给他盖好被子,关掉台灯,轻轻走出房间。
林婉还没回来。
应川在客厅里等了一个小时。十一点,门外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林婉推门进来,看到应川还在,愣了一下。
“小川,你还没走?”
“等嫂子回来。”应川站起身,“小宇已经睡了。”
“谢谢你。”林婉放下包,神情疲惫,“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嫂子去见朋友了?”应川状似无意地问。
“嗯,一个老同学,遇到点麻烦。”林婉避开他的目光,“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快回去吧。”
应川没有追问。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嫂子,不管遇到什么事,记得你还有应家这个后盾。我和小宇,是你最亲的人。”
林婉的眼睛红了:“我知道。谢谢你,小川。”
离开老宅,应川坐在车里,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他看着那栋熟悉的三层小楼,二楼林婉房间的灯亮着,窗帘上有人影晃动。
她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在和谁联系?
手机震动,陈叔发来更详细的信息:“张建林和林婉在咖啡馆见面,谈了四十分钟。内容不清楚,但张建林离开时表情严肃。另外,宏远最近资金紧张,银行催贷,几个项目都面临停工风险。”
应川回复:“继续查。还有,查一下五年前,林婉娘家公司和宏远有没有业务往来。”
发送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各种线索交织:林婉的异常行为,宏远的资金问题,那个神秘的“新视野投资”,还有...厉修。
这一切之间有什么联系吗?还是他想多了?
车子驶回市区。路过城北那片老旧小区时,应川让司机放慢速度。他摇下车窗,看向厉修住的那栋楼。三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能看见里面有人影在走动。
这么晚还没睡?
应川犹豫了一下,让司机停车。他下车,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抬头看着那扇窗。
厉修的身影出现在窗前。他似乎在打电话,表情严肃,一只手无意识地敲击窗台。说了几分钟,他挂断电话,转身离开窗前。灯光下,他的背影显得疲惫而孤独。
应川就这么看着,直到那扇窗的灯熄灭。
回到车上时,司机小心翼翼地问:“应总,回家吗?”
“不,”应川说,“去公司。”
“这么晚还去公司?”
“有点工作要处理。”应川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声音平静,“而且...我睡不着。”
他确实睡不着。太多事情在脑子里盘旋,太多疑问没有答案。五年前的车祸,父亲的临终嘱托,林婉的反常,厉修的坚持...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困在中央。
而他,必须找到突破口。
车子驶向应氏集团大楼。深夜的办公楼灯火通明,像一座不眠的灯塔。应川下车,走进大厅,保安恭敬地向他问好。
电梯上升时,他看着镜面中的自己:二十八岁,身家百亿,掌控着一个商业帝国。但镜中的男人眼神疲惫,眉头紧锁,像背负着看不见的重担。
回到办公室,应川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桌角的台灯。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车祸案的卷宗复印件,一页页翻看。这些资料他看过无数遍,几乎能背下来,但今晚,他看得格外仔细。
现场照片,技术报告,证人证词...
他的目光停在一份证词上,是工地的一个守夜人,说事发前三天晚上,看到有人在应辉的车附近徘徊。警方根据描述画了模拟画像,和厉修有七八分相似。
但证人也说,那天晚上很黑,他离得远,看得不清楚。
不确定的证词,却成了关键证据。
应川继续翻看,翻到维修记录。应辉的车在出事前一周做过保养,地点是“顺达维修厂”,负责人是王强。警方调查时,王强已经离开海市,回老家了。电话联系时,他说只是正常离职,不知道什么车祸。
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
但为什么,五年后回头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一个普通的维修工,会在做完保养后第二天就突然离职?为什么那么巧,就在车祸前一周?为什么厉修始终坚持自己无辜?
应川合上卷宗,走到窗前。夜色深沉,城市的灯光像散落的星辰。他突然想起厉修在咖啡馆里的话:“你的恨...太强烈了,强烈得不正常。”
为什么?
也许因为,恨是唯一能支撑他走下去的东西。恨让他变得强大,恨让他无懈可击,恨让他能够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如果连恨都没有了,他还剩下什么?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消息。应川点开,是一张照片:厉修坐在网吧里,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建筑行业的招聘信息。照片下方有一行字:“他还在找工作,今晚投了十五份简历。”
应川盯着那张照片。灯光下,厉修的侧脸线条硬朗,眉头微皱,专注地盯着屏幕。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像在打一场无声的战争。
一场为了生存的战争。
应川的手指在回复框上悬停。他想说些什么,想警告厉修不要再白费力气,想告诉他无论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发。
他只是保存了那张照片,然后关掉手机。
窗外,天边已经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新的战斗即将打响。应川站在窗前,看着这座逐渐苏醒的城市,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但他不能倒下。
因为倒下了,就输了。
而应川,从五年前被迫站上这个位置开始,就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输。
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