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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晚风渡夏 夏夜的风总 ...

  •   夏夜的风总是格外温柔,褪去白日灼人的燥热,带着庭院栀子花沉淀了整夜的清香,穿过半开的木窗,轻轻拂动屋内浅色的窗帘。

      房间里很静。

      只有头顶老旧吊扇缓缓转动,发出细碎又安稳的嗡鸣,和窗外此起彼伏、绵长不断的蝉鸣交织在一起,揉成独属于盛夏夜晚最温柔的白噪音。

      夏沐言侧卧在床上,睁着眼睛,久久没有入睡。

      怀里抱着月弦傍晚塞给他的白色兔子玩偶,布料柔软蓬松,还残留着少年身上干净清甜的柑橘洗衣液味道,淡淡的,很安心。

      这是他人生里,第一个不用蜷缩在阴暗角落、不用警惕四周动静、不用害怕骤然降临的打骂与驱赶的夜晚。

      柔软的被褥,干净的房间,明亮温暖的灯光,还有毫无恶意、满心温柔善待他的人。

      一切都太安稳,安稳得让他觉得不真实,像一场一碰就碎的美梦。

      在此之前,他的夏天从来不是鲜活热烈、满是烟火与甜意的代名词。

      对别人而言,盛夏是冰汽水、是晚风、是树荫、是伙伴并肩的嬉闹、是无忧无虑的假期。

      可对夏沐言来说,过往十几年的盛夏,永远裹挟着闷热、潮湿、疼痛、孤单与无休止的灰暗。

      是锁着他的闷热空屋,是摔碎在地的冷饭残羹,是醉酒后劈头盖脸的斥责与拳脚,是炎炎烈日下无处可躲的狼狈,是蹲在街角看人来人往、永远融不进人间烟火的落寞。

      他习惯了冷眼,习惯了苛责,习惯了饥寒,习惯了所有人的远离与厌弃。

      早已不敢奢望,世间会有人真心待他,会为他伸出手,会给他一处安稳归处。

      可这个夏天,月弦出现了。

      像一束骤然刺破漫长黑夜的晨光,猝不及防照进他荒芜贫瘠、长满青苔的岁月里,温柔、明亮、滚烫,却又小心翼翼,生怕灼伤他满身伤痕的脆弱。

      客房的月光透过窗棂,细细碎碎洒落在床沿,落在少年清瘦单薄的侧肩上。

      夏沐言的皮肤很白,是常年不见阳光、又被病痛与委屈反复磋磨出来的冷白。脖颈、小臂上还残留着浅浅淡淡的淤青,是前些日子被人推倒殴打留下的痕迹,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单薄可怜。

      他轻轻抬手,指尖无意识拂过玩偶柔软的耳朵,动作很轻,带着几分无措,几分拘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恋。

      从小到大,他从未拥有过属于自己的玩偶,从未有人哄他、安抚他、怕他夜里孤单害怕。

      所有人都觉得他孤僻、冷漠、阴沉、不合群,却从没有人问过,他为何竖起满身尖刺,为何从不信任任何人,为何永远独来独往、沉默寡言。

      没有人天生喜欢孤独。

      只是他从前所有的热忱、所有微弱的期待、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全都被一次次打碎、碾碎、扔进尘埃里。

      次数多了,便不敢再盼,不敢再信,不敢再靠近人间半点温柔。

      房门外面的走廊很安静。

      月家的房子不大,却处处干净整洁、暖意融融。隔壁房间,就是月弦的卧室。

      隔着一道薄薄的木门,夏沐言仿佛还能听见隔壁少年轻轻翻书的细碎声响,隐约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热烈的气息。

      一墙之隔,是他从未触碰过、从未拥有过的安稳童年。

      温柔的母亲、温暖的家、被人捧在手心的偏爱、肆意明媚、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他不羡慕,也不嫉妒。

      只是偶尔,会偷偷庆幸。

      幸好,这样干净明亮、满心纯粹温柔的少年,遇见了他这样满身灰暗、满身疮疤的人,没有躲开,没有厌弃,反而义无反顾朝他走来,伸手接住了他所有狼狈与不堪。

      不知在床上静躺了多久,困意才缓缓席卷上来。

      紧绷了十几年的神经,终于在这个温柔的夏夜里,第一次彻底松弛下来。

      夏沐言眉眼轻轻垂落,抱着怀里的小兔子玩偶,在满室清香与温柔晚风里,缓缓沉入安稳的梦境。

      梦里没有打骂,没有冷眼,没有孤单空屋,没有无人问津的狼狈。

      梦里只有盛夏晚风、繁茂绿树、清甜花香,还有一个逆光朝他走来的少年,眉眼明亮,笑意温柔,朝他伸出手,轻声告诉他——别怕,我在。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晨雾薄薄笼罩整座小城。

      夏沐言依旧醒得很早。

      多年颠沛流离、时刻警惕的生活,早已刻进骨子里,让他永远无法像普通少年那样酣睡懒觉。

      他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际缀着浅浅柔光,空气清透微凉,裹挟着清晨独有的湿润草木香。

      屋内风扇已经停了,四周静悄悄的,整栋房子还沉浸在熟睡的静谧里。

      他小心翼翼掀开薄被,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生怕惊扰了这家人安稳的清晨。

      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起身走到窗边。

      轻轻推开半扇窗。

      扑面而来的是晨间最干净温柔的风,带着后院栀子花浓郁又清甜的香气,瞬间灌满整个房间,抚平昨夜所有残留的阴郁与酸涩。

      后院的栀子花开得满枝满桠,层层叠叠的白色花瓣缀在碧绿枝叶间,沾着清晨剔透的露珠,在朦胧天光里温柔摇曳。

      夏沐言静静立在窗前,看了很久。

      眼底沉寂多年的灰暗,好像被这清晨温柔的天光与花香,一点点温柔冲淡、抚平。

      他抬手,轻轻抵在窗沿,指尖微凉。

      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

      安稳、踏实、安宁。

      是有家的感觉。

      片刻后,走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伴着少年轻快软糯的嗓音,隔着门板轻轻响起:“小言,你醒了吗?天亮啦,我们早起晨读好不好?”

      是月弦。

      少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温柔又明亮,像清晨第一缕穿透雾霭的阳光,轻轻落进心底。

      夏沐言心口轻轻一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轻声应声:“醒了。”

      他转身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纯棉家居服,头发软软蓬松,眉眼干净澄澈,眼底盛着清晨的微光,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温柔得不像话。

      见他开门,月弦立刻弯起大大的笑容,自然又熟稔地抬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快快快,我妈妈熬了小米粥,配了小咸菜和蒸蛋,超级好吃!我们吃完早点看书,今天我教你补落下的功课。”

      少年的掌心温热柔软,力道轻轻的,带着毫不设防的亲近与信任。

      夏沐言微微垂眸,看着被他握住的手腕,心底轻轻发痒,一片柔软。

      从小到大,所有人触碰他,几乎都是带着力道、带着恶意、带着推搡与苛责。

      唯有月弦。

      碰他、拉他、靠近他,永远轻轻的、温柔的、小心翼翼的,怕弄疼他,怕惊扰他,怕让他不安。

      两人并肩走到餐厅。

      清浅早已早早起身,将温热的早餐一一摆好,看见两人走来,眉眼温柔浅笑:“醒啦?快来吃饭,清晨养胃,多吃一点。”

      餐桌上热气腾腾,小米粥软糯香甜,蒸蛋嫩滑细腻,小菜清爽爽口。

      简单朴素的家常早饭,却是夏沐言这辈子吃过最暖、最香、最踏实的一餐。

      他安静落座,乖乖拿起碗筷,小口慢慢吃着。

      从前吃饭,他永远是仓促、惶恐、狼吞虎咽,生怕下一秒就被夺走碗筷、推倒饭碗、厉声斥责。

      可在这里,没有人催他,没有人凶他,没有人嫌弃他吃得慢、吃得安静。

      月弦坐在他身旁,一边喝粥一边小声跟他碎碎念叨:“小言,昨天我跟老师说了你的情况,老师说允许你慢慢补齐功课,不会催你,也不会怪你落下进度。以后每天早上我们早起半小时晨读,白天一起写作业,晚上我帮你查漏补缺,期末我们一起考好,好不好?”

      少年语气认真,满眼真诚,一心一意只想帮他、护他、陪着他变好。

      夏沐言抬眸看向他,眸光轻轻温润,轻轻点头:“好。”

      “太好了!”月弦眼睛一亮,笑得更加明媚,“那我们拉钩,说好了,以后我陪你读书,陪你进步,再也不让你一个人。”

      他伸出小指,认认真真递到夏沐言面前。

      晨光落在少年白皙纤细的手指上,干净又纯粹。

      夏沐言看着那根小小的、带着无限温柔与赤诚的小指,沉默两秒,缓缓伸出自己微凉的小指,轻轻勾了上去。

      两指相扣,轻轻一摇。

      简单幼稚的孩童约定,却在这一刻,郑重得胜过世间所有誓言。

      落在夏沐言心底,牢牢扎根。

      早饭后,两人收拾好碗筷,一同坐在窗边的书桌前。

      阳光渐渐升起来,透过明净玻璃窗,暖暖洒落在桌面、书本、两个少年低垂的眉眼间。

      光影温柔,岁月安然。

      书桌很大,两人并肩而坐,各自摊开课本与练习册,一左一右,安安静静,画面温柔得不像话。

      月弦的字迹工整清秀,卷面干干净净,笔记记得细致完整,每一个重点、难点都认认真真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将自己整理了整整一年的课堂笔记轻轻推到夏沐言面前,轻声细语:“你先看我的笔记,看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我一点点教你,不急,我们慢慢补。”

      夏沐言看着那本字迹工整、满满当当的笔记本,心口骤然一酸,温热的情绪缓缓漫上来,堵得喉咙微微发涩。

      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好的东西,从来没有人这样耐心、用心、毫无保留地对他好。

      “谢谢你,月弦。”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月弦闻言侧过头看他,见他眼底微微泛红,瞬间慌了,连忙轻轻摇头,伸手小心翼翼拍拍他的胳膊,温柔安抚:“不用谢呀,我们是朋友啊,朋友本来就是要互相帮忙、互相陪着的。以后你的所有难处,我都帮你扛,你的所有不懂,我都教你。”

      少年的话直白、简单、干净,却字字滚烫,句句入心。

      夏沐言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温热情绪,慢慢翻开那本崭新的笔记本。

      一字一句,安静细读。

      他其实很聪明。

      从前无人管教、无人引导、常年缺课、颠沛流离,不是学不会,是从来没有机会好好学、好好坐下来安安稳稳读书。

      如今有温柔安稳的环境,有人耐心细致引导,有满心得他好、盼他变好的人陪着,他学得出奇快。

      很多晦涩难懂的知识点,月弦轻轻点拨两句,他立刻就能通透领悟。

      月弦一边做题,一边悄悄侧眸看他。

      身旁的少年垂着长长的睫毛,侧脸清隽干净,眉眼沉静认真,褪去了初见时的怯懦、阴郁、惶恐,多了几分安稳温柔的少年气。

      认真读书的夏沐言,安静、干净、澄澈,好看得让人心头轻轻一动。

      月弦看着看着,忍不住悄悄弯起唇角,心底软软的,甜甜的。

      真好。

      真好他遇见了他,真好他拉住了他,真好这个夏天,他不再孤单一人。

      两人安静伏案刷题、读书、整理笔记,时光在温柔晨光里缓缓流淌,慢得温柔,慢得安稳。

      中途阳光渐渐热烈,温度缓缓升高,屋内慢慢变热。

      月弦放下笔,起身轻轻拉上一层薄纱窗帘,挡住刺眼烈日,只留温柔细碎的光影落满桌面。

      他转身回来,看见夏沐言额前渗出薄薄一层细汗,发丝微微黏在光洁的额头上。

      少年想都没想,随手拿起桌边的小扇子,坐到夏沐言身侧,轻轻替他扇风。

      扇子摇得轻轻的,送来徐徐凉风,驱散闷热。

      “凉快一点没有?”月弦小声问。

      夏沐言笔尖一顿,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年。

      两人距离极近。

      温热的晚风掠过彼此衣角,少年澄澈温柔的眼眸直直映着他的身影,眼底干干净净,满满当当全是他。

      夏沐言心口骤然轻轻发烫,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极淡的薄红。

      他连忙微微垂眸,压下心底突如其来的慌乱与悸动,轻轻应声:“嗯,凉快。”

      “那我一直给你扇,你安心做题。”月弦笑得眉眼弯弯,手上的动作轻轻稳稳,不曾停下。

      凉风阵阵,温柔拂面。

      夏沐言重新低头看书,可心底再也无法全然平静。

      胸腔里软软的、暖暖的、胀胀的,是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温柔、细腻、滚烫,悄悄在心底蔓延、生根、发芽。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月弦于他而言,早就不只是普通朋友。

      是救赎,是微光,是绝境里朝他伸出的手,是灰暗岁月里唯一的亮色,是他往后余生,最想守护、最想珍惜、最不愿辜负的人。

      中午时分,气温升至整日最高,窗外烈日灼灼,蝉鸣聒噪热烈。

      清浅做好满满一桌家常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温柔唤两人吃饭。

      饭桌上,清浅不断给夏沐言夹菜,温柔叮嘱:“多吃点肉,你太瘦了,要好好长身体,以后在阿姨家里,不用拘谨,想吃什么就说,别怕。”

      夏沐言看着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饭菜,鼻尖微微发酸,低声认真道谢:“谢谢阿姨。”

      “傻孩子,谢什么。”清浅温柔笑着,眼底满是心疼与怜惜,“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用再四处漂泊,不用再受委屈,有阿姨在,有小弦在,以后没人再敢欺负你。”

      一句“这里是你的家”,轻轻落下,却重重砸在夏沐言心底。

      砸开了他十几年来冰封的心河,化开了所有坚硬冰冷的铠甲,让他眼底瞬间涌上温热湿意。

      他从来不敢想象,有一天,会有人温柔告诉他——你有家了,你不用再流浪了。

      月弦坐在一旁,不停给他夹排骨、夹青菜、夹鸡蛋,一边夹一边小声念叨:“多吃点多吃点,长高高长肉肉,以后我和逾白哥都保护你!”

      少年语气骄傲又认真,像在许诺一生的守护。

      夏沐言低头,默默吃饭,温热的饭菜落进胃里,暖得浑身都发轻。

      心里那片荒芜多年的荒原,此刻一点点被温柔填满、治愈、复苏。

      饭后,两人乖乖帮阿姨收拾碗筷、擦桌子、收拾厨房。

      夏沐言从小习惯了干活,动作利落沉稳,做事细致认真,默默包揽了大半琐碎活计,不愿白吃白住,不愿给这家人添一丝麻烦。

      清浅看着他懂事乖巧的模样,心底愈发心疼。

      这么乖、这么懂事、这么细腻温柔的孩子,本该被好好疼爱、好好呵护,却偏偏熬过了十几年无人疼惜、满目疮痍的日子。

      命运何其不公,所幸盛夏风起,让他们得以相遇。

      收拾完毕,午后日头太烈,不便出门,两人便窝在客厅沙发上休息、看书、刷题。

      空调吹出微凉柔和的风,吹散盛夏燥热。

      月弦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看着身旁安静端正坐着的夏沐言,忽然轻声开口,慢慢说起自己小时候的趣事。

      说他小时候调皮爬树摔下来,是江逾白稳稳接住他;说他小时候不爱吃饭,妈妈变着花样给他做零食;说他年年夏天都在这棵栀子树下乘凉、看书、发呆。

      他絮絮叨叨,温柔细碎,把自己温柔圆满的童年,一点点讲给身旁的少年听。

      夏沐言安静听着,不插话,不打断,只是静静看着他眉眼弯弯、笑意明媚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安宁。

      他喜欢听他说话,喜欢看他笑,喜欢他鲜活热烈、干干净净的样子。

      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人生,却因为他的存在,得以温柔窥见、得以温暖沾染。

      “小言,”月弦讲完,忽然转头认真看他,眼底澄澈温柔,“以后你的夏天,再也不会孤单了。以后每一个蝉鸣不止的盛夏,我都陪着你。”

      夏沐言抬眸望他。

      阳光透过纱帘落在少年温柔的眉眼上,温柔得恰到好处。

      他沉默良久,喉间微微发涩,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稳、很认真:“好。”

      “以后,我也陪着你。”

      哪怕他一无所有,哪怕他满身灰暗。

      往后余生,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真心、所有的余生岁月,尽数予他,护他岁岁无忧,岁岁安然。

      傍晚时分,落日西沉,烈日褪去,晚风渐渐温柔清凉。

      江逾白准时过来,手里提着三个冰镇汽水,还有一小袋甜甜的糯米麦芽糖。

      少年身姿挺拔温润,眉眼温柔干净,一如往常温和从容。

      他进门就先看向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夏沐言,眼底带着温和善意的笑意,轻声开口:“沐言,下午伤口有没有发痒?药膏有没有按时涂?”

      短短几句,细致入微,妥帖温柔。

      夏沐言轻轻点头:“涂了,谢谢逾白哥。”

      “那就好。”江逾白笑着将一瓶冰镇橘子汽水递给他,“天热,喝点凉的解暑。”

      月弦立刻凑过来,兴冲冲拉着两人:“快快快!夕阳超好看!我们去巷口的老银杏树下散步,吹晚风!”

      三人并肩出门。

      傍晚的街巷褪去白日燥热,行人三三两两,晚风温柔穿巷,卷起满街草木清香。

      老银杏树依旧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绿叶被晚风轻轻吹动,簌簌作响。

      落日余晖洒在三人并肩的身影上,将三道少年影子拉得悠长,温柔重叠,安稳相依。

      江逾白走在最外侧,默默护住两个少年,温柔从容,沉默守护。

      月弦走在中间,左边是温柔稳重的逾白哥,右边是他满心惦念、想要守护的夏沐言,眉眼飞扬,满心欢喜。

      夏沐言走在最里侧,身旁是鲜活明媚的少年,前方是温柔安稳的晚风落日。

      心底沉寂多年的孤冷、寒凉、空洞,一点点被填满、被治愈、被温柔消融。

      一路走来,月弦一路叽叽喳喳,说着今天和夏沐言一起读书、做题、晨读的小事,语气满是骄傲与欢喜。

      江逾白安静听着,偶尔浅笑应声,目光温柔掠过身侧安静温柔的夏沐言。

      他看得出来。

      这个满身伤痕、沉默寡言的少年,正在被小弦一点点捂热、一点点救赎、一点点从灰暗深渊里拉出来。

      眼底的死寂在慢慢消散,温柔与光亮,正在一点点生根发芽。

      晚风温柔拂面,吹起少年额前细碎发丝。

      月弦走着走着,忽然悄悄侧过头,凑近夏沐言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轻小声说:“小言,你现在是不是一点点一点点变开心了?”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畔,软软的、甜甜的。

      夏沐言心口轻轻一颤,侧眸看向身旁眉眼亮晶晶的少年。

      落日晚霞落在他清澈的眼眸里,盛着漫天温柔霞光,盛着完完整整的他。

      他望着他,沉默几秒,轻轻弯起唇角。

      是一个极淡、极轻、却无比真切温柔的笑意。

      “嗯。”

      “很开心。”

      是这辈子,最安稳、最温柔、最圆满的夏天。

      月弦看见他笑,瞬间眼睛亮得厉害,心底甜得发烫,立刻伸手悄悄牵住他的衣角,轻轻晃了晃。

      晚风簌簌,银杏叶落,晚霞漫天。

      三个少年并肩走在温柔绵长的夏末黄昏里。

      前路漫长,晚风温柔,盛夏未歇,岁月安然。

      夏沐言静静看着身侧永远热烈温柔、永远朝他奔赴而来的少年,心底默默许下此生第一个、也是最重的诺言。

      从前无人渡我,无人惜我,无人予我温柔与归处。

      而今晚风渡我,盛夏暖我,你温柔予我余生所有光明。

      月弦。

      谢谢你,恰逢盛夏,予我新生。

      往后岁岁蝉鸣,岁岁晚风,岁岁盛夏,我护你岁岁无忧,岁岁长安。

      心河终被晚风破冰,荒芜终被盛夏填平。

      那年的夏天很长,风很软,光很暖。

      那年的他,终于不再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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