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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家 夕阳最后一 ...

  •   夕阳最后一点橘红漫过巷子砖墙,把两个少年交叠的影子揉得又软又长。

      夏沐言埋在月弦颈窝的肩膀还在轻轻发颤,温热的眼泪浸透月弦干净的白色校服领口,带着少年身上尘土与淡淡的伤痕药味,混着月弦身上清甜的柑橘洗衣液香气,缠绕在窄窄小巷的晚风里。

      月弦小小的手掌一下下轻拍着他单薄的后背,语调放得极柔,一遍遍重复方才许下的诺言:“别怕,没人再敢打你,我护着你。”

      他生在衣食无忧的月家,自小被母亲清浅温柔教养,被江逾白妥帖照料,从未尝过半分苛待,眼底干净得盛不住世间苦楚。此刻望着怀中人背上斑驳青紫的伤痕,心口像是被细针密密麻麻扎着,酸涩堵得喘不上气。

      夏沐言迟迟不肯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指尖攥紧月弦校服下摆,像是抓住漂浮海面唯一一块浮木。长久以来的打骂、冷眼、无人收留的漂泊,早让他对所有人竖起尖刺,可眼前逆光朝他伸手的少年,眼底没有厌恶,没有嘲弄,只有实打实的心疼。

      过了许久,巷外传来清浅温和的呼唤声,飘进巷子深处。
      “小弦?跑去哪里了,该回家吃饭了。”

      是月弦母亲。

      月弦闻声微微一顿,低头看向怀里还在抽泣的夏沐言,轻轻拉开两人距离,抬手用袖口仔细擦干净他脸颊未干的泪痕,指尖小心翼翼避开他脸上浅浅的擦伤。
      “我妈妈来寻我了,跟我回家好不好?家里有干净的药膏,还有冰镇绿豆汤,能消身上的疼。”

      夏沐言瞳孔微微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脊背绷紧,眼底又浮起怯意。家于他而言,从来不是温暖归处,是无尽打骂与冰冷空屋。

      月弦立刻看懂他的恐惧,主动往前半步,重新牵住他冰凉发颤的手,十指牢牢扣紧,郑重地重复:“是我的家,不是你的那个家,我妈妈人很好,不会凶你,更不会打你。”

      他掌心温热的力道稳稳包裹住夏沐言冰凉僵硬的手指,少年迟疑许久,终究没有挣开。

      两人并肩走出窄巷,夕阳将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牵到巷口。
      清浅提着帆布包站在杨槐树下,一眼便看见自家孩子牵着一个浑身狼狈、满身伤痕的陌生少年,眉头微蹙,却没有半分嫌弃,快步走上前。

      不等清浅开口询问,月弦立刻将夏沐言护在身后,仰起头认真辩解:“妈妈,他叫夏沐言,他身上的伤是别人打的,他没有地方去,我们带他回家好不好?”

      清浅垂眸望向躲在月弦身后、怯生生垂着头的少年,看清他手臂、脖颈交错的青紫伤痕,心底一软,伸手轻轻抚了抚夏沐言凌乱沾灰的头发,声音温柔如水:“别怕孩子,跟阿姨回家,先给你处理伤口。”

      温和柔软的语调没有半分戾气,夏沐言紧绷的肩线悄悄松了些许,悄悄抬眼,撞进清浅满是善意的眼眸里。

      回月家的路上,月弦一路紧紧牵着夏沐言,不停跟他碎碎念家里的小事,想驱散他心底的不安。
      “我家后院种了栀子花,现在开得正好,很香;冰箱里有冰镇绿豆汤,甜丝丝的,喝完身上就不燥热了;我还有很多全新的短袖短裤,你可以先穿我的。”

      夏沐言安静听着,偶尔轻轻点头,指尖始终没有松开月弦的手。

      踏入整洁明亮的月家客厅,暖光灯光漫下来,和阴暗潮湿的小巷判若两个世界。
      清浅转身去书房取医用碘伏、纱布与消肿药膏,月弦拉着夏沐言坐到柔软沙发上,弯腰蹲在他身前,小心卷起他沾满尘土、破了几道口子的裤腿。

      一道道新旧交错的淤青遍布小腿,看得月弦鼻尖发酸,动作放得更轻,生怕稍一用力便弄疼他。
      棉签蘸上微凉碘伏,刚触碰到擦伤的皮肉,夏沐言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抬手想要护住自己,眼底条件反射涌出恐慌。

      “不疼不疼,轻一点,很快就好。”月弦立刻停下动作,抬手轻轻捂住他的眼睛,声音软糯安稳,“不敢看就闭着眼,我陪着你。”

      温热的掌心覆在眼皮上,隔绝了刺眼灯光与心底恐惧,夏沐言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乖乖垂着手臂,任由月弦一点点替他清理、上药、缠好纱布。

      清浅端来两碗冰镇绿豆汤,瓷碗外壁凝着细密水珠,清甜凉意扑面而来。她将一碗递到夏沐言手中,轻声道:“慢点喝,解解暑。”

      夏沐言双手捧着冰凉瓷碗,小口小口抿着甜汤,清甜凉意顺着喉咙淌进心底,化开一点长久积攒的寒凉。

      月弦坐在他身侧,一瞬不瞬盯着他,见他眼底终于褪去几分死寂,忍不住弯起眉眼,主动搭话:“小言,以后放学你都来找我好不好?我带你去吃校门口的麦芽糖,江逾白哥哥也会和我们一起。”

      提起江逾白,夏沐言微微抬眼,轻声询问:“江逾白是谁?”

      “是我从小一起长大最好的哥哥,他会保护我,以后也会保护你。”月弦说得格外骄傲,随即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我爸爸最近很忙很少回家,但我妈妈很好,以后你要是没地方去,随时可以来我家。”

      夏沐言垂眸看着碗底残留的绿豆,沉默片刻,细若蚊蚋的声音轻轻响起:“从来没人愿意收留我。”

      过往他被赶出家门,蹲在街边求助路人,换来的只有冷眼驱赶,或是恶意推搡,从没有人像月弦母子这般,不问缘由便予他善意与庇护。

      月弦放下手中汤碗,侧过身认真看向他,语气笃定无比:“我愿意,我永远愿意。那年夏天的风撞见我们,往后每一个盛夏,我都不会丢下你。”

      窗外晚风穿进客厅,吹动窗帘,送来后院栀子花淡淡的清香。

      夏沐言抬眸看向身侧眉眼澄澈、满心热忱的少年,夕阳余温落在月弦侧脸,柔和得不像话。他心底冰封许久的角落,第一次有暖意缓缓渗透,轻轻“嗯”了一声,悄悄往月弦身边挪了挪。

      夜色慢慢覆上城市,清浅收拾好药膏,看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少年,眼底漾起温柔笑意,轻步走去客房收拾床铺。

      月家客房干净整洁,铺着柔软浅蓝色床单。
      清浅拿出一套月弦全新未穿过的纯棉短袖长裤,放在床头:“今晚你安心在这里住下,有什么委屈,都可以和阿姨、和小弦说。”

      夏沐言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攥紧衣角,低声道谢:“谢谢阿姨,谢谢月弦。”

      “不用谢。”月弦走到他身侧,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眼底盛满明亮笑意,“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我是第一个护着你的人。”

      窗外蝉鸣依旧绵长,只是不再扰人心烦,反倒衬得屋内安稳平和。

      夏沐言望着身边鲜活明媚的少年,心底默默记下这个盛夏巷口逆光朝他伸手的人。
      他漂泊灰暗的岁月里,终于等来一束独属于他的夏日微光,往后岁岁蝉鸣,岁岁晚风,皆有归处。

      临睡前,月弦趴在客房门框上,探头看向屋内坐在床边的夏沐言,小声叮嘱:“夜里要是害怕,就来敲我房门,我随时都在。”

      夏沐言抬头望向门外小小的少年,在暖黄灯光里,轻轻弯了一下嘴角,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发自内心、不带怯懦的浅淡笑意。

      “好。”

      晚风携着栀子花香,漫过整间屋子,将两个少年的盛夏羁绊,牢牢锁在这个温柔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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