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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前世债(一 ...

  •   腊月二十五,申国将蒋德焕开城门,申王降,引百官,迎雍王入京城,献王妹纪云喑于庭。

      “小贱人.....”

      明开昀睁开眼,身旁少女慢慢蜷缩过来,柔顺发丝散落,缠在他的胳膊上,她一只手抱着他的胳膊,睡得不安稳,轻轻呼了一句“阿兄”。

      明开昀想起她那个心心念的情郎,嫉妒心又滚上来,发狠捏紧了她的脖颈,逼她醒来。

      铃铛叮当作响,身边人喘息变了调子,不知道哪里惹恼了他,被别着胳膊翻了身,动弹不得,水润眸子里已经落下两行泪。

      明开昀又心软,松开手,把人拢进怀里,他轻轻抚摸眼前少女发顶,后悔得放软声音,低声去哄:

      “别哭了,是我错了,我不该这样。”

      这才止住了她细弱的哭声。

      明开昀很清楚,纪云喑还是喜欢上了自己的,长久的孤独足以改变一个人,就算她之前恨他,还是会偶尔服软,像只单纯的猫儿。
      可他总是忍不住,尤其是想到昨日,他昨日故意让人押了孟子文到堂下,东川府的邑宰,即使是如此落魄,居然也风姿不减,纪云喑看见这位“好友”,两个人对视一眼,她凝噎,倒衬得他这个淮王像个拆散神仙眷侣的小人。

      一想到她心里可能还装着其他人,一想到她曾为了那个孟子文不惜顶撞他,带着腿伤都要联系旧部逃离他,他就恨不得将她揉碎了,嚼尽了,拼进自己的骨血里,让她再也不会离开。

      天光既明,他了事,低头去看纪云喑,美人微醺,别有风情。

      心爱之人失而复得,实为人生一大得意事,他顿觉意气风发,满足地去亲吻她容颜。

      日头高升,纪云喑才醒来,脸上还带着泪痕,呆呆地看着冷清陌生的环境。

      床帐四角的风铃铃铛被风吹起来,叮当作响,她头脑里混沌如同搅了泥水。

      身上疲惫,她怔怔看了,胃里翻江倒海般恶心,后知后觉才想起自己眼下的境地,亲哥昏聩,只顾着享乐,一向不理朝政,她心软,应了父亲“生一个孩子过继给亲哥”的嘱托,在申国时就离开了自己的封地,前往都城备嫁。

      原本定好的未婚夫蒋家三郎不想娶她,闹得满城风雨,她没有办法,只好又由太子亲哥办了选夫婿。

      盈盈秋水,她一眼看上了远道而来的俊朗公子。

      举案齐眉,她昏了头,不顾好友孟子文的劝阻,交还了东川府的兵权,直到公子带着兵马冲进了皇城,她才知道眼前人并不是所谓的永宁黎家的公子,而是雍国的皇子明开昀。

      “醒了?”

      男人的语调慵懒闲适。

      明开昀这才端着药碗走过来,凑到她嘴边,哄道:“你身子不好,先喝了药,出去才不怕受寒。”

      他今日换了常服,玉冠束发,依旧是那副清贵公子的模样。

      纪云喑觉得他模样生得好,不然也不会诱惑住自己,但脑子和有病一样,时不时就发疯,不发疯时又执着于亲手照顾她。

      她别过脸,不想理他,又转过身子躺了回去。

      明开昀也不恼,自顾自在一边坐下,伸手抚上她的小腹:“你不喝,身体怎么办?我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你好。

      这几个字激得纪云喑想呕。

      她低头看着自己瘦弱苍白的双手,不过几个月没有握住缰绳,手心的茧子已经退去大半。

      “明开昀,我拿我自己,换孟子文”她艰难开口,“你放了他,我保证不会再离开你半步。”

      明开昀僵住,阴冷笑了,反问她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再次掐住了纪云喑的脖颈,她呼吸不顺,迷迷糊糊中听他咬牙切齿道:“你要拿我对你的感情,去换你的情郎?”

      他忽又惊醒一样松手,纪云喑失了力,被甩在床褥上,咳得剧烈,一时之间连直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褪尽。

      但比安抚先到的是他残忍的声音:

      “东川府抵抗不降,打得艰难,今日庆功宴,就拿孟子文来祭旗。”

      “至于你,没有我的手令,你本来就不能离开院子半步。”

      意识到要被软禁,纪云喑不知是恨还是怕,硬撑着盯着他看不出情绪的眼,一股暴烈的怒气直冲纪云喑的胸腔,

      明开昀真当自己是什么干净的好货色吗?

      明明心里有人,还藏了满屋子那女子的画像,又舔着脸去参加自己的选夫宴,把自己骗到手,又故作情深透着她的脸去怀念别人,叫什么“佑宁”。

      对明开昀当作替身和夺权跳板的厌恶,对亲哥的怨恨,对自己轻易放弃封地兵权的悔恨,夹在一起,这怒气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冲破病弱的皮囊:

      “龟缩在自己兄长身后,一个大男人,只敢利用女人的感情上位。”

      “如果今日坐在这里的是你心尖上的佑宁,你还能这么坦然软禁她吗?”

      纪云喑极痛快地看着明开昀变了神色,她畅快又恶毒地继续补充道:

      “哦不对,以你明家的家教,只怕她和你的长嫂一样,也被一句大局为重逼成了一捧黄土吧?”

      明开昀彻底破防,但和纪云喑料想的不一样,他没有野兽一样扑上来,反而是痛苦的盯着她,嘴唇颤动许久,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深深看她一眼后直接转身离去。

      殿门重重关了,风铃震得叮当作响,窗外影影倬倬的都是侍卫的影子,纪云喑彻底失了力气,躺在榻上。

      她还在东川府时,孟子文是东川府邑宰,她最倚仗的臂膀,算她半个师兄。

      孟子文的父亲,是父亲亲自为她选的夫子,她去就藩时,孟父带着孟子文随行,她第一次见到孟子文时,小小的少女梳着垂髫,明眸皓齿,牵住了她的手。

      后来孟夫子说,纪云喑她就应当是九天翱翔的鹰,东川府能在她的治下安居乐业,她不该被困在后宅的四方天地里,所以孟子文从十一岁开始就在女扮男装,做她未来的“赘婿”。

      她怎么就没明白孟夫子的苦心呢?

      比起虚无缥缈的男人的情爱,她的土地,她的东川府才是她蓬勃生长的根。

      子文命悬一线,她岂能在此苟且偷生,做他雍国淮王圈养的一只小雀儿?

      不行。

      不能就这样认命。

      殿门关了两日,她如常饮食,直到第三日傍晚,殿门被暴力踢开。

      来的是宫里的人,纪云喑不认识,来人咧嘴笑着,目光淫邪地在她身上打转:“陛下设宴庆功,特命来请海曲君,还有您那位忠心耿耿的孟大人,一同赴宴,以彰我大雍宽仁。

      海曲君,是她在申国时的封号。

      纪云喑一脸漠然,也不去问明开昀的行踪,由着太监引路。

      宴设在原申国皇宫的正殿,昔日她在时的庄严肃穆已被雍国的粗犷豪奢取代。

      殿内灯火通明,充斥着将领们的狂笑与酒气,雍国将领、投降的申国旧臣,以及像蒋德焕这样“识时务”的叛徒,齐聚一堂。

      纪云喑被押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孟子文,她被反绑着双手,囚衣染着血污,她束发的玉簪早被取下,长发散乱,却更衬得面容清隽,雌雄莫辨。

      当看到纪云喑时,那双总是含着春水般温柔的眼睛里,骤然涌起痛楚与愧疚。

      纪云喑平静地扫过座上诸人,最后落在主位的雍帝明开彻和一旁面色铁青的明开昀身上。

      “瞧瞧,主仆情深呐。”御座上的雍帝明开彻似笑非笑,“赵将军,你不是说,有份大礼要献给诸位功臣?”

      “怎么,还当自己是主子呢?来,给诸位功臣斟酒!”蒋德焕迫不及待地将两杯酒塞到她们手中,推搡着她们走向雍帝御座:“去!先给陛下敬酒!”

      殿内安静了下来,所有投来的目光或贪婪或戏谑。

      纪云喑踉跄,她腿上有旧伤,孟子文下意识去扶住她。这样的默契落在众人眼里,又默默去看抿着唇的明开昀,仿佛他头顶已经绿云遍布。
      见明开昀并没有维护纪云喑的意思,蒋德焕更加放肆,他抓了孟子文的手腕,分开二人,用手摩挲了两下,奇道:

      “孟邑宰这手,倒是比娘们儿还白嫩。”

      话音刚落,他又伸手去扯孟子文的衣襟!

      同为武将的纪云喑尚且反应过来,但男女体力差距让她没及时拦住,一声“放肆”声后是衣料撕裂的刺响。

      孟子文锁骨之下是缠着的白色布条,及时纪云喑迅速拢住了子文的衣襟,但这一瞬足够附近几桌和御座上的人看清。

      明开昀猛地站起来,想要上前,雍帝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明开昀,明开昀又讷讷坐了回去。

      满座哗然。

      “真是女的?”

      “申国让个女人当邑宰?还让女的当侯爵,难怪亡国!”

      “嘿嘿,淮王这不白吃味了?”

      污言秽语和讥笑声涌来。

      蒋德焕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大笑:“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纪云喑,你哥哥养男人,你养个女人在身边!你们皇室,可真会玩!”

      他转身朝雍帝一拱手:“陛下!此等妖孽,如何配给在座功臣敬酒?不如让她们献舞助兴,也算物尽其用!”

      雍帝明开彻笑了:“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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