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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雾病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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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迅速起身,将折叠刀藏回袖中,整理了一下病号服,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正常”。门被打开,依旧是那个眼神诡异的护士,端着放有药片和温水的托盘。
“快吃!”护士盯着她,嘴角咧开不自然的弧度。
苏晚接过药片和水,低下头,用身体挡住护士一部分视线,重复了昨晚的伎俩——快速将两粒药替换成预先搓好藏在指缝的纸屑团,只吞下那一粒真药。
药物的苦涩在口腔化开,她顺从地咽下,抬起苍白的脸,眼眶微红,一副强忍不适的模样。
护士盯了她两秒,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催促道:“快点收拾,十分钟后到走廊集合,去食堂!”
随即,转身离开。
十分钟后,所有人在走廊汇合。
苏晚目光快速把这里扫了个遍,七名玩家包含昨天夜里没来的两名玩家,所有人都还活着,但气氛凝滞得如同冻土。
韩晖站在最前面,脸色平静,甚至比昨天更显沉稳,只是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老猎人打量陷阱般的审慎。
林语岚依旧离群索居,抱臂靠在墙边,垂下的眼眸目光沉静。
陈谦文明显不对劲,他像头困兽般焦躁地踱着小步,呼吸粗重,眼白泛着血丝,看向韩晖和猴子的眼神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不耐。
猴子则紧紧贴在他身后,缩着脖子,眼珠子却不安分地乱转,尤其在韩晖和陈谦文之间逡巡。
徐耀站在韩晖侧后方,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苏晚注意到他站立时身体重心有些不稳,左腿的姿势显得僵硬,动作迟滞。
男生低着头,但偶尔抬起时,那双眼睛里除了熟悉的恐惧,还沉淀下了一些更浑浊的东西,像一片淤泥。
每个人周围的“屏障”都黯淡稀薄了很多,要不是屏障还在,只怕红雾马上就要扑过来。
死亡的阴影,清晰可见。
“磨蹭什么!去食堂!”护士不耐烦的呵斥打断了死寂。
走向食堂的路上,苏晚默默观察。
她发现徐耀的僵硬越发明显,甚至在上一个小台阶时踉跄了一下,被韩晖看似随意地扶住,可徐耀身体明显一僵,迅速抽回了手臂。
看来昨天夜里这二人之间大概率遭遇到了一些危机,看徐耀的状态和反应这份危机极有可能被韩晖丢给了他大半。
苏晚将这二人的状况简单记了记,转头应付起今天的食物。
不知道是不是被发现了昨天的“浪费”行为,杂物堆今天已经被收拾掉,无奈只能利用着手中的餐具和小动作,尽可能少地吃下东西。
早餐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压抑的对抗中结束。
没人说话,只有餐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以及红雾流动的细微嘶响。
饭后,意外的是,护士并没有带他们回病房,而是将他们带到了二楼。
“排好队,一个一个进去!”护士指着那扇挂着“诊室”牌子的门,脸上带着某种恶意的期待,“医生要给你们——好好检查。”
伴随着一名又一名的玩家或是病人的进去又出来,苏晚的心跳愈发快速。
她的编号是最后一位,在没轮到她之前,也只能通过玩家的反应来思考如何应对接下来的问诊。
走廊里,还未进入的玩家和病人都还在等待。
林语岚是第一个进去的,但她出来的也很快,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
第二个陈谦文,他出来后的变化最大,呼吸急促,眼里的红血丝更重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
第三个是猴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似乎有些失魂落魄。
而后的第四第五分别是昨天没有集合的两名玩家,出来的时候肉眼可见的更加憔悴。
在他们之后的第六个是韩晖,他出来时与前面玩家的反应都截然相反,周身都透着一股愉悦劲。
紧接着他的是徐耀,刚刚从诊室出来,脸色比进去前更差,左手不自觉地按着左腿大腿外侧,眉头紧锁。
在其他玩家都结束后,苏晚低下头,让刘海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接下来,属于她的问诊开始了。
诊室门在身后关上,隔开了走廊里黏稠的红雾和压抑的窥视。
室内光线明亮许多,消毒水的气味盖过了甜腥,但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感并未完全散去。
见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依旧是那身挺括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大褂。
他低着头,正在一份病历上写着什么,钢笔划过纸张的声音清晰而规律,与这座病院的混乱格格不入。
在苏晚进来后,他没有立刻抬头,仿佛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需要处理的物品。
苏晚站在门口,双手下意识地交握在身前,指尖冰凉。
她迅速调整呼吸,让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不安,肩膀微微内缩,像一只受惊胆小的兔子。
“编号。”见凌的声音响起,平淡,没有起伏,甚至没有抬头。
“7…739号。”她小声回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见凌这才停下笔,抬眼看向她。
男人的眼睛黑得像没有光亮的深夜,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仿佛能轻易剥开她精心维持的伪装,直视内里的算计。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强迫自己维持住那副怯懦的表情,甚至让眼神更加湿润了一点。
“病状,间歇性眩晕,伴随轻微幻觉。”见凌的视线落在手边的病历夹上,“具体描述。”
苏晚按照昨晚打好的腹稿,断断续续地描述着天旋地转的感觉。
“眼前偶尔会闪现的模糊黑影……耳朵也会偶尔听不见出现耳鸣……眼前经常发黑……”
她声音虚弱,时不时停顿,仿佛在努力回忆和克服不适。
这段表演细致入微,甚至根据自己真实的疲惫感,让声线带上了一点有气无力的沙哑。
见凌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病历上记录几个字。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纸上,但苏晚能感觉到,那无形的审视从未离开。
“躺到检查床上。”听完描述,见凌指向诊室一侧铺着白色消毒单的窄床。
苏晚顺从地走过去,躺下。
冰冷的布料贴着后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头顶是无影灯,但她觉得那灯光像探照灯,将自己所有的细微反应都暴露无遗。
见凌走过来,并没有拿出任何听诊器或检查器械。
他只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扫过她的脸、脖颈、手臂。
“坐起来。”他说。
苏晚依言,用手肘支撑着慢慢坐起,动作显出刻意的虚弱。
“站起来,原地走几步。”指令再次下达。
来了。
苏晚心中一定,这是她昨天就想好的机会,她必须让自己有条件接近眼前这个男人。
与此同时,她的脸上露出更深的为难和恐惧。
“医生,我……我怕站不稳……”
“站起来。”见凌重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却不容置疑。
苏晚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慢慢挪动双腿,从检查床上下来。
她双脚着地,刚试图站直身体——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整个人仿佛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左脚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倾倒!
倾倒的方向,正是诊室里另外两张空置的、积着薄灰的医生办公椅。
“小心。”
见凌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但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伸手。
只有他周身那股无形的、让红雾退散的气息,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苏晚“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手掌和手肘撞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带来真实的痛楚,让她瞬间眼眶泛红。
她趁机蜷缩起身体,将脸埋低,发出压抑的抽气声,目光却像最灵敏的探测器,飞快地扫过那两张空椅和它们周围。
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个人物品,甚至没有近期使用过的痕迹。
甚至灰尘都是均匀的扑在那里,整个诊室,似乎只有见凌一个人的活动迹象。
“对、对不起医生……”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带着疼痛的哽咽和真实的眩晕,“我头好晕……眼前发黑……站不住……”
她看着见凌,眼神里充满了无助、依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动物般的哀求:
“医生……我是不是病得很重?我……我好害怕……能不能……等您有空的时候,再帮我好好看看?求求您了……”
她将“脆弱”和“信任”表演到极致,将一个濒临崩溃、只能抓住眼前唯一“医生”这根稻草的新手玩家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她在赌,赌这个所谓医生的“医术”并没有那么好,赌见凌对于这种“合乎规则”的求助,至少会给予程序上的回应。
见凌垂眸看着她,那双古井般的黑眸里,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只有苏晚自己压抑的抽噎声和远处隐约的红雾流动声。
“可以。”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后天下午,同样的时间,你再来复查。”
赌对了,第四天单独复查的机会。
苏晚心中巨石落地,脸上却绽放出混合着疼痛、感激和希望的复杂神情,眼泪滚落得更凶:“谢谢……谢谢医生!我一定准时来!谢谢您!”
她“艰难”地、扶着旁边的椅子爬起来,脚步虚浮,一步一挪地走向门口,将劫后余生般的脆弱背影留给见凌。
直到诊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见凌的视线,苏晚才缓缓挺直了因伪装而微躬的背,脸上那夸张的泪痕和脆弱瞬间收敛,只剩下眼底一片清明。
手肘和手掌还在隐隐作痛,但很值得。
她确认了诊室的异常,并赢得了下一次单独接触的“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