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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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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我回家吧,昭阳。”
“好。”
夏俞嗓音透着疲惫,说完便垂着眼帘,目光涣散无神。分手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当初靳路云提分开,他不是没有挽留,可在他明确不肯答应的第二天,靳路云就彻底消失,怎么都联系不上。夏俞固执地找了整整一周,最后彻底垮了,病倒在家。
那段日子,夏青了把他接到了自己在外租住的房子。白天要忙活工厂的琐事,夜里回来还要照看状态不稳的弟弟。那段时间,夏俞总会半夜莫名发烧,白日无人看护,夏青了索性在家里装了监控。
一次厂里订单扎堆,夏青了白天实在抽不出空盯监控,夏俞独自出了门。等人找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火车站,身上只带了手机和身份证。
夏青了心里清楚,弟弟意识清醒,不是糊涂,只是情绪失控。
“你要去哪?”
“阿青哥,我想去北京。”
夏青了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才松了口气:“去北京做什么?”
“我就是想去。”夏俞语气执拗。
“等我忙完手里这批订单,抽空陪你去,好不好?”
“不行……”夏俞攥紧了掌心的身份证,眼底藏着慌张,“再过段时间,我就真的找不到了。”
“可阿俞,最近工厂实在走不开。你找什么?”
夏俞抬头,撞进夏青了写满疲惫的眉眼,指尖慢慢松开。“算了,我不闹着去北京了,回家吧。”
开学前夕,夏俞变回了往日沉默冷淡的模样。夏青了几次追问缘由,他都闭口不提,看着弟弟表面平静,便渐渐放下心。直到高考放榜那天,夏青了才后知后觉,变故从未消失——夏俞发挥严重失常。
夏俞决定复读,巧合的是,分班后和白远星成了同班同学。重逢时白远星又惊又喜,可这份雀跃没持续多久。复读的夏俞埋在题海与考试里,两人在校内难得碰面。后来再听闻消息,已是被北外录取。
在北京读大学的一整年,夏俞一到周末就四处闲逛。这座城市太大,兜兜转转一年,他踏足过的地方尚且不足五分之一。
转眼临近开学,宋昭阳约了云南的老友聚餐,不再时刻黏着夏俞,爽快应下了送他返程。
“靳哥,你打算去哪?”
“都行。”
“那就在前面路口放你下车吧,那边热闹。”
靳路云面色冷淡,看着小车转弯消失在街角,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营盘山民宿的地址。
推开小院门,孟凡明正陪着民宿老板摆弄自助烧烤。
“回来了?赶得正好,老板请客撸串。”
靳路云本没胃口,不太想吃油腻的东西,拗不过老板热情,还是落座桌边。孟凡明清楚他的状态,眼看着老板不停往靳路云碟子里摞肉串,连忙伸手拦住:“别给他多拿,刚回国,吃不惯重油重荤的,清淡点就好。”
孟凡明本想借着调侃,撬开靳路云沉闷的话匣子。这几年在国外,靳路云愈发寡言,待人处事也疏离冷漠。可话音刚落,靳路云已经拿起肉串咬了一口。
“谢谢老板,味道不错。”
他只吃了一串便不再动筷。孟凡明无奈,只能陪着老板碰杯说笑,撑起桌边的热闹。
靳路云是仓促回国的,这件事连他自己都意外。靳文璞最终拗不过日渐衰弱的谭居岸,松口让他提前结束学业。时隔两年归家,谭居岸望着儿子满眼惦念,母子之间,却再也找不回从前的亲近。
促成提前回国的根源,是谭居岸的身体接连亮起红灯。起初靳文璞只以为是当时打击让妻子心绪郁结,直到某天深夜,他惊醒发现枕边空无一人,慌忙起身寻找,好在谭居岸随身带着手机。
“你去哪了?”
“睡不着,出来散散步。”
靳文璞沿着小路找到孤身的妻子,夜风寒凉,谭居岸身上衣衫单薄,他快步上前,把外套披在她肩头。
“怎么不叫醒我陪你?夜里独自出门多危险。”
“文璞,是不是我们把路云逼得太紧了。昨天我给他打电话,全程他没怎么开口,挂断前只淡淡应了一声。”
谭居岸的话,让靳文璞想起上周医生发来的诊断报告:靳路云确诊轻度抑郁症。送诊的助理说,他整日嗜睡、拒绝社交,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去上课。
“我们接他回来吧。”谭居岸眼眶泛红,泪水砸下来,靠在靳文璞怀里,“我就这一个儿子,我赌不起。当初那些话都是气话,我不能让他出事。”
谭居岸是三十七岁高龄产下的靳路云,早年夫妻俩忙着打拼事业,迟迟没有备孕,等到条件安稳,怀上孩子时已是高龄产妇。万幸顺利生下靳路云,却也彻底损伤了她的心脏。
彼时海外病房里,一直贴身照料靳路云的陪护临时离场,只剩靳文璞派来的助理。
“董事长让我接您回国。”
靳路云躺在床上,面色漠然,手上插着输液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病房里只剩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助理又轻声补充:“夫人近来身体很差,精神状态一直不好,董事长希望您回去看看。”
话音落下,靳路云缓缓睁眼,抬手直接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助理慌忙喊来护士止血。
好在底子扎实,靳路云赶完课业顺利拿到学位。落地首都机场时,他站在航站楼门口,仰头望着天空伫立许久。身旁的助理看着他依旧沉默寡言,眼底没什么波澜。
“孟凡明,我去睡觉了。”
“记得按时吃药,别再突然晕倒。”
“嗯。”
回到住处,靳路云躺在床上酝酿睡意,刚闭上眼,脑海里猛地闪过一幕画面:少年俯身,脸颊擦过夏俞的唇。他骤然睁眼,掌心用力攥紧,几道深深的指印已经泛红破皮。他拧开床头灯,盯着掌心失神。
病情终究没能瞒住谭居岸。看着日渐消瘦的儿子,她连忙安排家庭医生上门复诊,拿到报告单的那一刻,谭居岸捂住嘴,才忍住没哭出声——轻度抑郁,已经转为中度。
居家治疗一个月,收效甚微。医生给出建议:心病还需心药医,不如放手,让他去想去的地方。
另一边,夏青了靠着工厂接连的订单攒下积蓄,在市区入手了一套带小院的三室两厅。
夜里,夏青了洗漱完毕早早回房休息。夏俞独自坐在小院,泡了一壶被宋昭阳藏起来的生普。市区光污染浓重,抬头望见的星空,远不如深山茶山那般辽阔震撼。
宋昭阳这几天刚从乡下搬到市区,两人谈恋爱没多久,总想多黏在一起。
等宋昭阳回到小院,夏俞依旧坐在原地,茶壶早已冰凉,是冰块冷泡的茶。听见脚步声,夏俞才睁开眼。
“回来了。”
“嗯。”宋昭阳摸了摸冰凉的茶壶,转身进屋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挨着他坐下,“怎么了?今天看着不对劲。”
他一边问,一边握住夏俞的手指轻轻摩挲。
夏俞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摇了摇头,转而问起聚餐的细节。
宋昭阳只当他是吃醋,担心自己在外越界。当初是夏俞主动告白,语气平静得不像话,他一度以为是玩笑。
告白的缘由,宋昭阳心里隐约清楚:某次夏俞熟睡,他没忍住偷吻了对方的脸颊,当场被发现。事后他慌忙道歉,夏俞连着几天不肯理他,就在他以为友情要破裂时,夏俞反倒主动开口,提出在一起。
“没别人,就白未冰,刚好她来市区,约着吃了顿饭。”
“怎么不叫我?”话出口,夏俞想起自己下午低落的状态,轻声改口,“没事了。”
夏青了得知弟弟和宋昭阳交往的消息时十分意外,夏俞简单和他坦白了一切。第二天宋昭阳主动找上门,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没想到夏青了只叮嘱了一句:想清楚后果,要对彼此负责。
宋昭阳暂时没有告知自己父母,夏俞对此并不在意,只要哥哥知晓就足够。
这段恋情里,永远是宋昭阳主动。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皆是如此。
“不早了,我回房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夏俞起身离开,桌上那杯温水始终没动。宋昭阳独自喝完温水,想起傍晚的聚餐:席间聊起学生时代的旧事,白未冰喝了酒,自己要开车所以全程滴酒未沾。送她到酒店大堂时,对方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腕,他怕对方站不稳,一时没有松开。
紧接着,白未冰和他告白了。宋昭阳错愕不已,从前打打闹闹的好友,竟然暗藏着这样的心意。
他明确告知对方自己已有恋人,直到白未冰走进电梯,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