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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石温犹在,江声未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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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上了不同的中学,彼此不在联系,我也没有见过江水西流。
想起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他过生日的那天,他整个人狗头丧脑,他初中同学一直在灌他酒,我急忙拉着他出来。
“艺考,被刷下来了。”他哑着嗓子说,声音里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愣了愣。“艺考?啥艺考?”
他没看我,垂着头,指尖的烟头明灭不定。沉默了半晌,他慢吞吞地拉开背包的拉链,露出角落里一个印着北京冬奥会会徽的保温杯,天蓝色的杯身被磨得有些发暗,杯口还缠着一圈透明胶带。“我妈给我带的,”他低声叨咕着,指尖摩挲着杯壁上的印字,“她好长时间没联系我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偷偷藏了多少心思。那些蹲在江边的午后,他对着江水画的那些缠成一团的线,哪里是没名堂的涂鸦,分明是他想画进考卷里的,关于江水、关于源头的梦。
风卷着江面上的潮气扑过来,带着刺骨的冷。我看着他耷拉着的脑袋,心里涩涩的,忍不住说:“要不……我去给你买个蛋糕吃?过生日,总得有点甜的。”
他却忽然抬起手,轻轻推了我一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别整些没用的。”他说,语气淡淡的,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人心上。
烟头亮起又熄灭,烟灰掸在空气中。像大兴安岭的落叶,散落在那个冬日的黎明。
江面上,货船的汽笛声远远传来,沉闷又悠长,像是谁在低声叹息。
在他出事的第二天,我在石阶上呆了很久。
等到太阳爬过塔吊,等到江边的小贩开始吆喝,等到奶奶的哭声顺着江风飘过来,尖利又破碎。
我攥着那块鹅卵石,站在水线前,学着他的样子,轻声说:
“回去。”
风很大,浪头拍着青石滩,哗啦,哗啦。
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呜咽。
只有掌心的鹅卵石,还留着一点,他的温度。
这么多年,我想过,或许阿帆只是死在自己幻想里的倒霉孩子。在回流的江水里,在千生万生里,阿帆独自抱着手踩过柔软的泥沙,踩过湿滑的碎石,无数次苦前人之苦,死前人之死。生魂如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