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怪柳 我听到了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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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芙蒂斯循着气味沿河岸向下游走去，走了不算太远的距离之后，她的手指开始剧烈地抖动。她停了下来，闭上了双眼，仔细感受着那股腐化的气息。
暗夜与腐败是奈芙蒂斯的绝对领域，潺潺的流水与摇曳的植物裹挟着那种腐化的气息向四周弥漫开来，在一次又一次的呼吸节奏中，奈芙蒂斯终于锁定了源头。
她拨开茂盛的纸莎草，走到了一处切断了尼罗河水的虬枝旁，俯身看去，虬枝旁泛起了点点红光。
奈芙蒂斯颔首念起了咒语，不一会儿的时间，虬枝旁的河水便逐渐退去，河床的淤泥下方隐约露出一只绿色的手臂。
那是奥西里斯的手臂。
奈芙蒂斯拾起那只手臂，擦拭干净上面的尘泥，取出随身携带的亚麻布缠绕几圈，用另一条布条捆扎好，向王宫的方向折返而去。
王宫内一片静寂，奈芙蒂斯身着黑色的亚麻长袍赤脚在王宫的长廊之间穿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凭借对于黑夜的熟悉，她很快来到了那间废弃的纺线作坊前。
或许是为了不引起注意，赛特并没有在这间纺线作坊周围安插明面上的守卫，可是奈芙蒂斯知道，他早已派了几个心腹来看管这里，哪怕有一丁点儿的动静都会立刻传进他们的耳朵去。
而她也在几次入夜后的观察中确认，再过不久就是守卫轮班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她有很大的机会可以躲避几个人的视线快速溜进作坊里去。
想到这里，奈芙蒂斯在一旁没有光线的死角处藏了起来，静待着合适的时机。
两班守卫如她预料的那样，在交接班的时候一定程度放松了警惕，奈芙蒂斯趁机溜进了防线作坊中，来到了伊西斯隐藏的角落。
房门外交班的守卫似乎听到了动静，有两个守卫推开房门，走进来仔细检查起了作坊里的每一个角落。奈芙蒂斯听到推门的声音，赶忙躲了起来，将自己的气息隐于房屋之中。
“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了吗？”其中一个守卫在简单检查了一圈之后转头询问起同伴。
“没有，”另一个守卫摇了摇头，“大约是风拍响房门的声音。”
确定两个守卫已经走远，奈芙蒂斯才从成堆的纺轮后方走了出来。
奈芙蒂斯点燃了手中的油灯轻轻放在伊西斯身边，拿出了被亚麻布包裹着的奥西里斯的手臂递给伊西斯看。伊西斯举起那盏油灯，小心地凑近奈芙蒂斯的身体，看到白色的亚麻布中露出的绿色皮肤的那一刻，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伊西斯，我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赛特将奥西里斯的身体切开后抛入了尼罗河水中，可是尼罗河流经了太多个诺姆，我在附近的区域只找到这一节断了的手臂。”
伊西斯接过奈芙蒂斯递过来的那只手臂，仔细地上下摩挲起那已经有些皱巴巴的绿色皮肤。
“真是讽刺，”伊西斯扯出一抹苦笑，“他教会了埃及的臣民如何使用尼罗河的河水灌溉土地，教会他们种粮食、酿酒，用自己的力量帮助生命延续——可他自己呢？——他或许已经去了遥远的杜阿特，连他留在世间的身体，也只能在河水中日渐萎靡。”
“遥远的杜阿特吗……”奈芙蒂斯微微眯起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我想，即使在那里，他也能在众神的拥护中赢得一席之地。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我们要先找到他的身体。”
“你说得对，”伊西斯不舍地看了两眼，用亚麻布将那只手臂重新包裹起来，捆扎好，重新交到了奈芙蒂斯手上，“我现在的情况——奥西里斯的身体恐怕并不适合放在我这里。在我逃出这里之前，奈芙蒂斯，你能先帮我保管奥西里斯的手臂吗？”
“当然。”奈芙蒂斯小心收好了那只手臂。
“还有一件事，奈芙蒂斯——我需要你帮我逃出去。”
奈芙蒂斯并不感到意外，这也是她想要做的事情。她先熄灭了油灯，在伊西斯身边坐了下来，紧紧贴上她的身体。
“我需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奈芙蒂斯握住伊西斯冰凉的手，为她送去了一丝暖意。
“赛特的那些手下每天早晚都会来到这间作坊里进行一次检查，我需要你帮我找来些蜂蜜、香料和泥土，或许我可以用这些做出一具和我一个模样的身体暂时蒙混过去，趁机逃离这里。”
“好，”奈芙蒂斯点了点头，“你放心，伊西斯，我一定会想出办法救你出去。”
奈芙蒂斯与伊西斯紧紧依偎在一起，等到天明守卫再次换班的时候，才趁人不备偷偷溜了出去。
她先去香坊取来了账本和一部分香料，来到庭院，假意要核对香坊的账目，在水池边的石桌旁坐了下来，将灯芯草做成的笔放在手边核对起了账目。不一会儿的时间，奈芙蒂斯就借口休息，屏退了庭院里的其他人。
确认庭院里再无旁人，奈芙蒂斯悄悄来到了行道树中那棵最粗壮的怪柳旁。奈芙蒂斯将手掌贴在了粗壮的树干上，快速念起了咒语，很快，她的手掌接触过的地方开始变得腐朽，最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树洞。
奈芙蒂斯把奥西里斯的那条胳膊连同捆扎的亚麻布一起小心塞了进去，刚刚放置好，已经腐朽的枝干忽然开始快速生长，最终愈合成了那棵怪柳原本的样子。
“奥西里斯，是你吗？”奈芙蒂斯将侧脸贴上那棵怪柳的树干，闭上眼睛，似是想透过那棵树干仔细聆听什么声音。
树干上的树皮忽然有几片爆裂开来，在那些树皮的下方，有一根嫩枝慢慢拱了出来，簌簌的声音传入奈芙蒂斯的耳朵。
“母亲。”
阿努比斯的声音忽然从耳边传来，奈芙蒂斯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转头面向阿努比斯的时候，她的双颊上已是泪水涟涟。
“母亲，您这是怎么了？”
“我从这棵怪柳中听到了他的声音——来自杜阿特边缘的奥西里斯的回声。”
阿努比斯不解地凑近了奈芙蒂斯身边，学着她的样子俯耳贴在怪柳的枝干上，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他的脚踩在怪柳爬出地面的虬根上，双手环抱着怪柳的枝干，将整个侧脸都贴了上去，闭上眼睛，试图听到奈芙蒂斯说的那种“来自杜阿特边缘的回声。”
忽然，阿努比斯感到身体开始向下坠，他沿着双腿向下看去，脚下支撑着身体的虬根似乎扎进了泥土之中。阿努比斯还没有反应过来，粗壮的树根整条钻了出来，蜿蜒缠绕在他的腿上，不停地向上爬去，越缠绕越紧，。
阿努比斯感到有些惊慌，快速拔出了别在腰间的短剑，抬手就要向树根砍过去，奈芙蒂斯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手臂。
“奥西里斯，别闹阿努比斯了——我们知道是你。”
树根慢慢从阿努比斯身上撤了回去，阿努比斯赶紧松开双手跳到了地面上。
“母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阿努比斯看着还在蠕动的树根，不解地询问起来。
“我找到了奥西里斯的一部分身体，将它嵌入了这棵怪柳的树干中。拜赛特所赐——他已经去了遥远的杜阿特，可是他的声音通过这棵怪柳传入了我的耳中。那声音充斥着怨恨，不甘，对在世间的所有亲人和埃及子民的思念，和从未从他那要强的口中诉说过的恳求——
他恳求我照顾好伊西斯，恳求我能帮他找到完整的身体。由于身体的残缺，他的卡和巴只能终日徘徊在杜阿特的边缘呼唤着他的名字。他无法踏入那片危险的黑暗，他的心脏也不能放入玛阿特的天平——阿努比斯，那是何等的绝望啊！
我感到痛苦，因为我既不能放任赛特对奥西里斯所做过的恶行，又不能下定决心帮助伊西斯进行对他的复仇。玛阿特的审判不饶过赛特那颗充满罪恶的心脏，却也未必能放过我这颗摇摆不定的心灵——我答应过伊西斯会帮助她逃出这个囚笼，可是逃出去之后呢？——我不知道我又该怎么做，阿努比斯，而这样的苦楚，我也无法跟任何人诉说。”
阿努比斯看着深陷痛苦中的奈芙蒂斯，走过去抱住了她：
“母亲，我无法站在您的角度感受您的痛苦——可我相信您的心会指引您做出正确的选择，我能做的只有聆听您的诉说，只有在您需要我的时候提供有限的帮助。”
“那么，阿努比斯，就帮我隐瞒这件事吧——不要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不要将这一切告诉你的父亲，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奥西里斯的身体在这里，直到我们完全拼凑起他的身体，让他敲开通向杜阿特的大门。”
“放心吧，母亲，”阿努比斯松开抱着奈芙蒂斯的手，“我会帮您在父亲面前隐瞒关于奥西里斯叔父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怪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