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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自教务处的“特别关照” 来自教务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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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助学习的第一天,篮球砸碎了江晚的手机屏幕,
也砸开了陆清辞笔记本上未写完的悬疑小说片段。
两个戴着完美面具的人,在同一瞬间,
窥见了对方藏在表象之下的第一缕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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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六点四十分,江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九月的晨风带着微凉,梧桐树的叶子边缘开始泛黄。她穿着整齐的校服,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书包,马尾辫扎得一丝不苟,额前的碎发用黑色小发卡仔细别好。
从外表看,她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没有任何区别。
一个普通的高三女生,安静、规矩、不起眼。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今天和以往的所有日子都不同。
书包的夹层里,除了课本和笔记,还多了一本纯黑色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没有任何字样,内页是特殊的防透视纸张,用特定的紫外光笔才能显影。
那是“Night”的作战日志。
昨晚回到家后,她花了三个小时追踪教育局数据中心的访问记录。IP 10.12.10.45在昨晚七点三十分再次登录,执行了一条新的指令:
> [指令内容:将ID_0748与ID_0214的成绩映射锁定,解锁日期设置为11月15日]
11月15日,期中考试后一周。
也就是说,在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之前,她和陆清辞的成绩绑定状态会一直维持。
这绝不是系统故障的善后处理。
这是人为设置的“剧情”。
江晚走进校门,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操场、教学楼、公告栏。晨练的学生在跑道上慢跑,几个男生在篮球场练球,值日生提着水桶走过走廊。
一切如常。
但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微妙的变化。她经过的地方,总会有人投来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甚至是不善的。
“就是她,那个突然考第一的……”
“听说成绩是假的,系统搞错了。”
“那怎么还让她当第一?”
“谁知道呢,教务处说暂时改不了……”
窃窃私语像细小的风,从各个角落吹过来。江晚目不斜视,步伐稳定地走向教学楼。
在楼梯口,她遇到了林小雨。
“晚晚!”林小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教务处昨天发了通知,说要安排你和陆清辞组成学习互助小组!”
江晚点点头:“嗯,昨天李主任说了。”
“你就这么接受了?”林小雨瞪大眼睛,“那可是陆清辞!全校女生心目中的男神!跟他单独相处,压力得多大啊……”
“只是学习而已。”江晚轻声说,从书包里掏出教室钥匙——她是今天的值日生,要负责开门。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清晨的教室空荡荡的,桌椅整齐排列,黑板上还留着昨天数学课的板书。阳光从东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江晚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通风。晨风灌进来,吹动了讲台上摊开的点名册。
她的目光落在靠窗第三排——自己的座位上。
然后,又移向靠墙第四排,那个平时空着的、偶尔有外班学生来旁听时才会坐的位置。
从今天开始,陆清辞可能会坐在那里。
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江晚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节奏很快,像在输入某种密码。
三分钟后,她关好窗户,开始擦黑板。粉笔灰在晨光中飞舞,像细小的尘埃。
她擦得很仔细,连边角的痕迹都不放过。擦完后,又用湿抹布擦了一遍,最后用干抹布擦干。
黑板光洁如新。
就像她想要维持的生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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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
课间时,班主任李国强特意来了一趟教室,宣布了学校的正式决定。
“从今天开始,陆清辞同学会在放学后到我们班教室,和江晚同学一起进行一小时的互助学习。”李老师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这是学校为了应对这次特殊情况做出的安排,希望大家不要过度解读,更不要影响正常学习。”
教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偷偷看向江晚。她端正地坐着,双手叠放在桌面上,表情平静得像在听一节普通的班会课。
“江晚,陆清辞,”李老师点名,“你们两个要好好配合。陆清辞,你要帮助江晚巩固基础;江晚,你也要……嗯,在心态上给陆清辞一些支持。”
这个说法很委婉。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潜台词:学霸要帮学渣补课,学渣要给“跌落神坛”的学霸提供情绪价值。
荒诞,但又符合逻辑。
江晚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老师。”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李老师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离开了。他前脚刚走,后脚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晚晚!你真的要和陆清辞单独学习?”林小雨第一个凑过来,眼睛亮得吓人。
“不是单独,”江晚纠正,“在教室里,大家都可以看到。”
“那也很恐怖了好吗!”另一个女生插话,“陆清辞哎!我跟他说话都会紧张!”
“他会不会很凶啊?听说优等生都很严厉的……”
“应该不会吧,他看起来挺温和的。”
“那是表象!你看他昨天在教务处出来时的表情,冷得能冻死人!”
议论声中,江晚低头整理笔记。她把今天要讲的数学卷子拿出来,用红笔在错题旁边做标记。动作慢条斯理,专注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耳朵在捕捉每一个有用的信息。
陆清辞在别人眼中的形象:温和、礼貌、有距离感。
和她昨晚查到的资料一致。
江城三中学生会主席,全国物理竞赛金奖,省级优秀学生干部,校文学社名誉社长……履历完美得像一份精心制作的简历。
但“夜鸦”的搜索结果显示,这个人在网络上几乎没有任何痕迹。没有社交媒体账号,没有论坛发言记录,甚至连一张生活照都找不到。
干净得反常。
就像她自己的网络身份“Night”一样,被层层加密和保护。
同类。
江晚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书写。
公式、步骤、答案。字迹工整清秀,像打印出来的一样。
她在等。
等放学。
等第一次“互助学习”。
等那个完美优等生,卸下第一层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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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
九月的操场热气蒸腾,塑胶跑道在阳光下散发出特有的味道。高三(七)班和(八)班合班上篮球课,男生在打比赛,女生在旁边的场地练习投篮。
江晚站在三分线外,双手托着篮球,眼睛盯着篮筐。
她的动作很标准:膝盖微屈,手臂抬起,手腕发力——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砸在篮筐边缘,弹开了。
“哎呀,差一点!”林小雨在旁边惋惜地叫道。
江晚没说话,走去捡球。她的步子很小,但速度不慢。捡到球后,她回到三分线外,再次摆出投篮姿势。
这次她调整了角度,手腕的力度更柔和。
球出手,在空中旋转,精准地落入篮筐。
空心。
“哇!进了!”林小雨鼓掌。
江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去捡球,继续练习。她投得很专注,一次、两次、三次……命中率稳定在百分之七十左右。
这很合理。一个体育成绩中上的女生,篮球水平应该在平均水平偏上。
没人知道,在游戏《星轨战争》的职业圈里,“Night”的狙击命中率是百分之九十三点七。全服务器排名第一。
也没人知道,她刚才那几次投偏,是故意调整角度和力度制造出来的“合理误差”。
江晚擦了下额角的汗,看了眼操场另一端的男生比赛。
陆清辞也在场上。
他穿着深蓝色的运动服,身材比平时看起来更挺拔。运球、突破、传球,动作流畅标准,但少了几分竞技体育该有的侵略性。
更像是在完成一套规定动作,而非真正的比赛。
一个男生带球突破,陆清辞上前防守。他的防守姿势很规范,手臂张开,重心降低,脚步移动迅捷。
但江晚注意到一个细节:在那男生试图变向时,陆清辞的左脚有一个极细微的提前移动。
像是预判了对方的动作。
那不是篮球场上常见的反应。那是……某种经过训练的身体记忆。
江晚的眼睛微微眯起。
球传到了陆清辞手里。他在三分线外接球,没有犹豫,直接起跳投篮。
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
球在空中旋转,划出优美的弧线——
“哐!”
砸在篮筐后沿,弹得很高。
没进。
场边响起几声叹息。陆清辞落地后,推了推眼镜——他居然戴着眼镜打球——表情没什么变化,转身回防。
江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刚才那个投篮,陆清辞的手腕在出手瞬间有一个极轻微的颤抖。幅度很小,小到只有同样经过严格训练的人才能察觉。
那是肌肉疲劳的表现。
他昨晚没睡好。
或者,他今早进行了某种高强度训练。
一个优等生,有什么理由需要在高强度的秘密训练后,还戴着眼镜来上体育课?
除非那眼镜……
江晚收回视线,继续练习投篮。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篮球上了。
她在脑子里快速构建模型:陆清辞的身高、体重、肌肉分布、运动习惯、细微的动作特征……
数据不足。
需要更多观察。
下课铃响了。
江晚抱着篮球走向器材室。在门口,她又一次遇到了陆清辞。
他刚还完球,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有几缕贴在额角。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多了些少年气的真实。
“江晚同学。”他先开口,声音因为运动而微微喘息。
“陆清辞同学。”江晚点头,将篮球放进器材框。
两人并肩走出体育馆。夕阳西斜,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关于今天的学习,”陆清辞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我平时都坐在那里。今天可能要换个地方,因为……”
他顿了顿:“可能会有人围观。”
江晚想起上午课间时,班里女生兴奋的议论。确实,如果他们在图书馆学习,大概率会被好奇的同学围观。
“那去我们班教室?”她提议,“放学后教室里人少,而且李老师说可以在那里。”
陆清辞沉吟片刻:“也好。”
他们走到教学楼楼下。陆清辞要回一班拿书包,江晚直接上三楼回七班。
分开前,陆清辞突然问:“江晚同学平时有什么学习习惯吗?比如偏好什么时间段,或者需要什么样的环境?”
问题很礼貌,很周到。
像是在为接下来的合作做充分准备。
江晚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澈:“我都可以,看陆清辞同学的安排。”
标准的、顺从的、好学生的回答。
陆清辞点点头:“那好,五点半,七班教室见。”
“好。”
他转身走向一班的楼层。江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然后,她也转身上楼。
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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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二十五分,七班教室里只剩下五个人。
两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两个学生在整理书包,还有一个男生在赶作业。
江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摊开数学和物理的错题本。桌面上除了学习用品,还有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和一包纸巾。
体贴、周到、准备充分。
五点二十八分,教室门被推开。
陆清辞走了进来。
他换回了干净的校服衬衫,头发重新梳理过,眼镜片擦得一尘不染。手里拿着一个深灰色的笔记本和一个笔袋,步伐从容不迫。
值日生停下了动作,赶作业的男生抬起头,整理书包的女生悄悄放慢了速度。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场“互助学习”会怎么开始。
陆清辞走到江晚旁边的座位——那个靠墙第四排的位置,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
整个过程安静、流畅、自然。
就像他本来就该坐在这里。
“抱歉,迟到了两分钟。”他说,声音温和。
“没关系,我也刚准备好。”江晚轻声回应。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空气有瞬间的凝固。
然后陆清辞打开笔记本:“我们从哪里开始?数学?还是物理?”
江晚把错题本推过去:“数学吧。这几道题我不太理解。”
那是她精心挑选的题目。难度中等,但有代表性,属于“一个努力但天赋一般的学生可能卡住”的类型。
陆清辞接过本子,目光快速扫过题目。
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认真思考如何讲解。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影子。
“这道题,”他开口,声音平缓清晰,“考的是复合函数的导数。关键是要分清内层函数和外层函数……”
他开始讲解。
语调平稳,逻辑清晰,步骤详细。时不时会停下来问:“这里能理解吗?”或者“需要我再讲一遍吗?”
完美得无可挑剔。
江晚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在草稿纸上记笔记。她的坐姿很端正,眼神专注,完全是一个虚心求教的好学生。
但她的余光,始终在观察。
观察陆清辞握笔的姿势——食指和中指夹着笔杆,拇指轻轻抵住,手腕悬空。这是长期写作的人会形成的习惯。
观察他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清晰、笔画有力。但某些笔画的转折处,会有极细微的顿挫,像是习惯了某种特定的书写节奏。
观察他说话时的微表情——嘴角保持着一个标准的上扬弧度,眼神温和,但瞳孔的焦距偶尔会飘向窗外,像是在思考别的事情。
他在演。
演一个耐心辅导同学的优等生。
就像她在演一个认真听讲的普通学生一样。
“所以这道题的正确答案是根号三。”陆清辞讲完最后一步,抬起头,“理解了吗?”
江晚点头:“理解了,谢谢。”
“那下一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值日生打扫完卫生离开了,赶作业的男生也走了,最后两个女生磨蹭了十几分钟,终于不甘心地背起书包。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差不多了。”陆清辞看了眼手表,六点二十,“今天就到这里吧。”
江晚合上错题本:“谢谢陆清辞同学,讲得很清楚。”
标准的结束语。
陆清辞开始收拾书包。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把笔一支支放回笔袋,笔记本合好,放进书包夹层。
江晚也在收拾。她把课本按照大小顺序叠放,笔袋拉链拉好,椅子推进桌下。
两人几乎同时站起身。
然后,同时朝门口走去。
在门口,陆清辞停下脚步,侧身让江晚先走。
绅士风度。
江晚走出教室,陆清辞跟在后面。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的余晖将墙壁染成暖黄色。
他们并肩走向楼梯。
谁都没有说话。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清晰而有节奏。
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转角平台时,意外发生了。
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几个男生追打着冲上楼梯。最前面的男生手里抱着一个篮球,边跑边回头笑骂:“追不上吧!”
他没看路。
在转角处,直接撞了上来。
陆清辞反应很快,侧身避开。但那个男生失去平衡,手里的篮球脱手飞出——
直直砸向江晚。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江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身体在大脑发出指令前已经做出反应——右脚后撤半步,身体侧转,左手抬起——
但下一刻,她强行压制住了所有防御动作。
不能躲。
一个普通女生,不可能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
于是她站着没动,任由篮球砸过来。
“砰!”
沉闷的撞击声。
篮球砸在她的左肩上,然后弹开,落在地上,“咚咚”地滚下楼梯。
紧接着是另一个声音——
“啪!”
有什么东西从她手里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屏幕朝下。
是她的手机。
那个黑色的、有划痕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机。
江晚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对不起对不起!”撞人的男生赶紧道歉,脸都吓白了,“同学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另外几个男生也跑上来,七嘴八舌地道歉。
陆清辞已经走到江晚身边:“没事吧?”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快了一些。
江晚摇摇头,左手捂着被砸的肩膀——那里传来清晰的疼痛。但她顾不上这个,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楼梯上的手机。
屏幕碎了。
从中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边缘还有细小的碎片剥落。
更重要的是——
在摔落的那一瞬间,手机自动亮屏了。
虽然只有短短两秒就暗了下去,但她看到了屏幕上的画面。
深蓝色的背景,绿色的数据流。
《星轨战争》的后台监控界面。
她猛地抬头,看向陆清辞。
他也正在看她。
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捕捉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江晚确定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不该出现在一个普通高三女生手机上的界面。
“手机摔坏了?”陆清辞先移开视线,走下楼梯,捡起手机。
他的动作很小心,用纸巾包住手指,避免被碎玻璃划伤。捡起来后,他仔细看了看屏幕,然后递给江晚。
“屏幕碎了,但也许还能用。”他说,“需要我陪你去修吗?”
语气自然,关切,恰到好处。
但江晚听出了其中的试探。
“不用了。”她接过手机,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轻轻拂过,“回家让我爸爸看看,他懂这个。”
完美的借口。普通家庭的孩子,手机坏了找家长修,合情合理。
“那肩膀呢?需要去医务室吗?”陆清辞又问。
江晚活动了一下左肩。疼痛,但没伤到骨头。
“没关系,只是有点疼。”她说,“回家冰敷一下就好。”
撞人的男生还在道歉:“真的对不起,医药费我赔,手机我也赔……”
“不用了。”江晚摇摇头,“你也不是故意的。”
她看了眼那几个男生——都是高一高二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稚气。
“下次小心点,楼梯上不要打闹。”
说完,她朝陆清辞点点头:“我先走了。”
然后转身下楼。
脚步很稳,但心跳很快。
走到一楼时,她听见身后传来陆清辞的声音:
“明天见,江晚同学。”
她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
走出校门时,天已经半黑了。
街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江晚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学校对面的一条小巷。
巷子很深,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电线杂乱。她走到巷子中段,在一家不起眼的手机维修店前停下。
店门很小,招牌上写着“老王维修”,字体歪歪扭扭。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堆满了各种电子零件和工具。
江晚推门进去。
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柜台后面,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抬起头。他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手里正在拆一部旧手机。
“王叔。”江晚开口。
老王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晚啊,怎么这个点过来?手机坏了?”
江晚把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放在柜台上。
老王拿起来,看了看,眉头皱起:“摔得挺严重。不过你这手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是普通手机吧?”
江晚没说话。
老王会意,转身关上了店门,拉下卷帘。店里顿时暗下来,只有工作台上的一盏台灯亮着。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特殊的工具包,开始拆手机后盖。
“你这孩子,”他一边拆一边说,“总是这么不小心。这手机要是落到别人手里……”
“不会的。”江晚轻声说,“今天是个意外。”
老王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专心工作。
后盖打开,露出里面的电路板。老王戴上放大镜,仔细检查。
“主板没事,只是屏幕碎了。”他说,“我给你换块屏。不过小晚,你这手机的系统……”
他抬起头,看着江晚:“要不要加固一下?我最近搞到一批新的加密芯片。”
江晚沉吟片刻:“好。”
老王点点头,从身后的保险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几片薄如蝉翼的芯片。
“这是最新的量子加密技术,理论上不可破解。”他说,“装上之后,就算手机被人拿走,没有你的生物密钥,谁也进不去系统。”
“谢谢王叔。”
“客气啥。”老王笑了笑,“你爸以前没少帮我。说起来,他最近怎么样?”
江晚的眼神暗了暗:“还是老样子。”
老王叹了口气,不再问,低头继续工作。
店里安静下来,只有工具碰撞的细微声响。江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老王熟练地操作。
她的思绪却飘回了学校。
篮球砸过来的那一瞬间。
陆清辞的反应。
他侧身避开的动作,流畅、迅捷、毫无犹豫。那不是普通学生的反应,那是经过训练的身体记忆。
还有他看到手机屏幕时的眼神。
惊讶,但不止是惊讶。还有……某种确认。
像是看到了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的东西。
他在怀疑她。
或者说,他在验证某个猜测。
江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节奏很快,像在输入代码。
“好了。”老王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手机已经装好,屏幕崭新如初。老王开机,测试了各项功能,然后递给江晚。
“系统我重新加密了,用了三层防护。”他说,“指纹、虹膜、声纹,三重验证。另外我还加了个自毁程序,如果连续五次验证失败,或者检测到暴力拆解,会自动格式化所有数据。”
“谢谢王叔。”江晚接过手机,付了钱。
“小心点用。”老王送她到门口,低声说,“小晚,我知道你聪明,但有些事……别太冒险。”
江晚点点头:“我知道。”
她推门出去,小巷里已经全黑了。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和隐约的电视声。
她打开手机,屏幕亮起。
熟悉的深蓝□□面,绿色数据流无声滚动。
> 系统自检完成
> 硬件状态:正常
> 加密等级:最高
> 未检测到异常访问痕迹
江晚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 启动反追踪程序
> 正在扫描今日所有无线连接记录…
> 发现未知设备尝试配对:17:43:22,设备ID:VT-ZQC-0921
陆清辞。
江晚盯着那串设备ID。VT是设备厂商的缩写,ZQC是用户名的拼音首字母,0921是日期。
他在篮球事件后,试图连接她的手机。
用的是最基础的蓝牙配对请求,像是随手一试。
但江晚知道,那绝不是随手一试。
那是试探。
她关掉手机,放进书包最内侧的夹层。然后走出小巷,汇入街道上稀疏的人流。
街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走到下一个路口时,她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另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设备,形状不规则,表面有细密的散热孔。她按下侧面的按钮,设备亮起微弱的蓝光。
> 无线信号扫描中…
> 检测到加密通信频段:频率 2.437GHz,信号强度 -67dBm
> 正在解码…
> 协议类型:自定义加密协议
> 内容片段:[…监控日志已清理…成绩映射状态稳定…下一阶段指令待接收…]
江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信号源就在附近。三百米范围内。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居民楼、便利店、水果摊、网吧……
信号源在移动。正在向南移动。
江晚收起设备,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
同一时间,陆清辞坐在书房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
屏幕上不是学习资料,而是一个简洁的代码编辑器。黑色的背景,绿色的字体,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烁。
他正在写《夜鸦》新系列的第二篇。
但写了半个小时,只写了三行。
他的注意力无法集中。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下午的画面:篮球飞过来,江晚站着没动,手机摔出去,屏幕亮起的瞬间——
深蓝色背景,绿色数据流。
虽然只看到了两秒,但他认出了那个界面。
《星轨战争》的职业玩家后台。
他在写上一篇小说时,为了构建一个黑客角色的背景,研究过各大电竞游戏的后台系统。《星轨战争》的职业监控界面很特殊,深蓝配绿的配色方案在全行业独此一家。
而江晚手机上的那个界面,右上角有一个很小的图标:一个银色的皇冠,皇冠中央镶嵌着黑色的“N”。
那是“Night”的专属标识。
全服务器只有一个玩家有资格使用那个图标:天梯榜第一,职业圈公认的“幽灵枪神”,真实身份成谜的Night。
陆清辞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
江晚。
那个安静、文静、成绩中上、存在感稀薄的女生。
是Night?
概率有多大?
他调出今天的记忆:江晚投篮时的姿势和命中率,她听讲时的微表情,她收拾东西时的习惯动作,她面对突发事件的反应……
所有细节在脑海中快速重组、分析、建模。
结论是: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七十。
陆清辞靠回椅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书房的灯光很柔和,墙上挂着一幅字画,是祖父留下的“静水深流”。红木书桌上整齐排列着各类书籍,从《时间简史》到《红楼梦》,从《密码学原理》到《法医病理学》。
这是一个优等生的书房。
也是一个悬疑作家的资料库。
陆清辞重新戴上眼镜,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他为“夜鸦”这个身份建立的所有资料:小说大纲、案件笔记、人物设定、还有……一些不能公开的调查记录。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命名为“JCW-0921”。
然后开始输入:
【观察对象:江晚,高三(七)班】
【首次异常发现:0921,体育课后,手机界面显示为《星轨战争》职业后台,疑似账号Night】
【其他异常点:
1. 投篮姿势标准,命中率稳定(70%),但存在刻意调整痕迹
2. 被篮球击中时的应激反应:有防御动作的起始姿态,但被强行抑制
3. 手机型号:外观普通,但摔落后系统启动速度异常快(<0.5秒)
4. 肩部被击中后的疼痛反应:真实,但耐受度高于平均水平】**
【初步假设:江晚有长期、专业的身体训练经历,且精通电子设备。Night的可能性:高】
写完,他保存文档,加密。
然后打开浏览器,登录《星轨战争》的官方网站。
Night的最后上线时间: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最后对战记录:一场1v4的团队歼灭战,用时三分二十一秒,击杀数16,伤害量百分之二百一十七(团队贡献)。
恐怖的数据。
陆清辞点开那场战斗的录像。
视角是Night的第一人称。移动、瞄准、射击、闪避……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机器。预判、走位、资源管理,完美无瑕。
尤其是最后一幕:在只剩一丝血的情况下,Night利用地图的□□,一次性炸死三个敌人,然后瞬狙干掉最后一个。
那个操作需要毫秒级的时机把握,和绝对冷静的心理素质。
陆清辞看着屏幕,脑海中浮现出江晚安静听课的侧脸。
两张完全不同的面孔,在这一刻重叠。
他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有狗吠。
寂静的夜。
但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如果江晚是Night,那她为什么要伪装成一个普通学生?
如果江晚是Night,那她和他一样,都在演。
如果江晚是Night,那这次成绩错位事件……
陆清辞坐直身体,打开教育局的网站。
他有一个叔叔在那里工作,虽然不是技术科,但能接触到一些内部信息。
他发了一封加密邮件。
【主题:关于江城三中成绩系统故障的补充信息】
【内容:张叔叔,我是清辞。想了解一下0920那天,阅卷系统故障的具体时间点和操作日志。最近在写一篇关于数据安全的小说,需要一些素材。如果方便的话,能否提供一些不涉及隐私的信息?谢谢。】
邮件发送成功。
陆清辞盯着屏幕,等待。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
【小辞:故障发生在0920下午三点十七分。系统日志显示,当时正在进行数据批量导入,突然出现进程冲突。技术科处理了两个小时,最终决定暂时维持现状,等期中考试后再统一修正。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张科长那边说比较复杂。写小说的话,建议别用太真实的技术细节,容易引起误会。】
陆清辞的眼睛微微眯起。
三点十七分。
昨天下午,那个时间点,他在图书馆整理期刊。
江晚在哪儿?
他调出昨天的记忆:下午第三节是自习课,第四节是班会。江晚作为语文课代表,应该在……
他打开班级群,翻看昨天的聊天记录。
有同学发了张照片,是班会课上的抓拍。照片角落,江晚坐在窗边,低着头,像是在写作业。
但放大后能看到,她手里拿着的不是笔,而是一个很小的、黑色的设备。
像是……便携式信号干扰器?
陆清辞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保存照片,用图像处理软件放大、增强。
虽然模糊,但能看清那个设备的轮廓:长方形,侧面有天线,顶部有指示灯。
确实是信号干扰器。而且是专业级的小范围定向干扰器。
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陆清辞关掉所有窗口,靠在椅背上。
夜色已深。
书房的钟指向十一点。
但他毫无睡意。
脑海中,所有线索像拼图一样,一块块拼接起来。
江晚、Night、信号干扰器、成绩错位、人为锁定……
还有他自己。
陆清辞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海。
他看见对面那栋楼的某个窗户还亮着灯。
那是江晚家的方向。
他记得她的住址。去年学生会做家庭情况统计时,他看过所有学生的资料。
江晚,父亲是退役工程师,母亲早逝,家庭经济状况一般,但学习刻苦,品行端正。
标准的学生档案。
但现在看来,那份档案可能和她的成绩单一样,经过了某种“修饰”。
陆清辞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温和的笑。
而是一种……发现了有趣谜题时的、真实的兴奋。
他关掉窗,回到书桌前。
打开《夜鸦》的新文档。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第二章:影子游戏】
【在这个城市里,每个人都在扮演某个角色。好学生、乖女儿、优秀的同事、可靠的邻居。但到了深夜,当面具摘下,真实的自我才会浮现。】
【有些人,甚至戴着不止一副面具。】
【今晚,我要写一个关于双重身份的故事。关于一个白天安静如水的女孩,和夜晚掌控战场的王者。关于伪装、秘密、和一场始于意外的对决。】
他写得很顺畅。
文字像流水一样倾泻而出。
这一次,他没有卡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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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半,江晚回到家。
这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楼梯间的声控灯时亮时灭。她家在五楼,楼道里堆着邻居的杂物,空气中有淡淡的霉味。
她用钥匙打开门。
屋里很暗,只有客厅角落亮着一盏小夜灯。父亲应该已经睡了。
江晚轻手轻脚地换鞋,放好书包,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小,但很整洁。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几张风景海报。书桌上堆满了课本和辅导书,看起来和任何一个高三学生的房间没什么两样。
她关上门,反锁。
然后走到书桌前,挪开那堆辅导书,露出下面的暗格。
暗格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型的操作台。两台显示器,一个键盘,一个轨迹球,还有各种连接线。
江晚坐下,启动设备。
屏幕亮起,蓝色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 启动追踪程序
> 目标信号源定位中…
> 最后已知位置:南城区,梧桐路与中山路交叉口
> 信号消失时间:21:47:33
> 消失前传输内容:[…指令接收确认…下一接触点:三中旧书店…时间:0923,18:00…]
江晚的手指停下。
三中旧书店。
明天下午六点。
她调出旧书店的资料:位于学校后门的老街,开了三十多年,老板是个退休语文老师。店面很小,主要卖二手书和教辅,平时学生去的很少。
为什么会选那里?
她继续搜索,发现旧书店的隔壁是一家已经关闭的网吧,再隔壁是一家文具店。
没什么特别的。
除非……
江晚调出学校的建筑图纸。旧书店所在的那排房子,后面有一条小巷,直通学校的后墙。而学校的后墙那边,是……
实验楼。
存放着所有学生档案和历年考试资料的实验楼。
江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关掉追踪程序,打开另一个界面。
那是《星轨战争》的后台。
Night的账号还挂着,好友列表里全是职业选手和公会高层。消息栏有几十条未读,大多是约训练赛或者讨论战术的。
她扫了一眼,没回复。
而是点开了一个备注为“Q”的联系人。
发送消息:
【N:帮我查个人。江城三中,高三,陆清辞。】
几秒后,回复来了。
【Q:学生?】
【N:嗯。表面上是优等生,学生会主席。但可能不止。】
【Q:权限等级?】
【N:最高。用我的信用点。】
【Q:收到。24小时内给你结果。】
【N:谢了。】
江晚关掉聊天窗口,靠在椅背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机箱风扇轻微的嗡鸣。
她看着天花板,脑海中复盘今天的所有细节。
陆清辞的试探。
手机摔碎时的意外。
信号源的追踪。
旧书店的会面。
还有……那个试图连接她手机的设备ID。
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这次成绩错位,不是意外。
而她和陆清辞,都被卷入了某个局里。
江晚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有冷意,有兴味,有猎人发现更大猎物时的光芒。
她打开手机,看着那条来自教务处的通知:
【明天下午五点,旧图书馆三楼会议室,召开“学习互助小组”阶段性汇报会。请陆清辞、江晚两位同学准时参加。】
阶段性汇报会。
在互助学习开始的第一天?
江晚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 分析通知发送时间
> 发送时间:21:30:15
> 发送者ID:教务处_□□
> IP地址:10.0.0.12(学校行政楼)
> 邮件头信息:正常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江晚注意到一个细节:邮件是通过学校内部系统群发的,收件人列表里除了她和陆清辞,还有各班的班主任、年级主任、以及……
张科长。
教育局技术科的那个张科长。
他为什么要参加一个高三学生的互助学习汇报会?
江晚关掉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她看见对面那栋楼,某个窗户还亮着灯。
那是陆清辞家的方向。
虽然离得很远,但她能隐约看见窗边有个人影。
他也还没睡。
江晚看了几秒,拉上窗帘。
房间里陷入黑暗。
只有显示器的呼吸灯,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规律的光。
像心跳。
像倒计时。
像某个游戏开始前的准备信号。
江晚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但大脑还在运转。
她在脑海里构建明天的计划:
汇报会、旧书店、信号源、陆清辞的下一步试探……
还有,她自己的下一步棋。
夜色渐深。
城市渐渐沉睡。
但有些人,正醒着。
准备着。
等待着。
下一场游戏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