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毒》揽茝乌鸦

4、第 4 章 应尘停

　　应尘停沉吟道：“原是因着这个……”
　　此刻，他端坐高台，玉简放在了身前书案之上。
　　洛风挑挑捡捡，省去楚肆池将此行血海所见一一道来，闻言心下狐疑，听着掌门的意思，莫不是知道？
　　应尘停不动声色的目光轻轻略过殿旁那人。
　　楚肆池此时坐在殿旁弟子搬来的槐木椅上，先前殿后叽里咕噜冒出三个弟子，挪了张小桌还奉了盏茶，当下趁着洛风应尘停二人说话的功夫他端着抿了一口。
　　有些苦，却不算难喝，他依旧浅口抿着。

　　应尘停清了清嗓，道：“这囚阵是血海暴乱时乘黄族首的手笔，破是破不了的。”
　　说罢，他垂眸观察楚肆池，后者依旧端着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应尘停眉间微蹙，声音大了些，却不显刻意：“那地方困着三万年前覆灭七族的祸祖，切记莫要宣扬。”
　　洛风道：“是，弟子谨记。”
　　如此，想来应是有不少人知道，但这阵中祸祖，此行洛风深入血海却并未见过，难不成……楚肆池就是？
　　刚有这念头洛风自己就掐灭了，怎么可能呢？若真是前辈，怎么可能带着他们大摇大摆的走出来？
　　洛风不敢吭声，他有种自己其实早就死了，这一切不过是幻觉的不真实感。
　　楚肆池依旧不为所动，正端着喝完的茶盏欣赏。
　　见对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应尘停也不怕楚肆池注意到他了，静静地看着他：……
　　不像是刻意装傻，倒像是真的不知道。
　　但——怎可能不知呢？
　　难不成这人不是那位？
　　思及此，他面上有些失望。

　　楚肆池自与应尘停一打照面，就鲜少说话，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不说修为天资，光是与各门各派打交道便要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读心的能力，听不到应尘停在想什么。故而，他选择不搭理应尘停。
　　这一路上洛雨鲜少清醒，也很少说话，他便以为对方是个内心活动不丰富的孩子，这才误判了。
　　应尘停方才那番话，楚肆池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但撇清自己和血海的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

　　应尘停似是觉出他是故意不和自己说话，问道：“还未请教道友名姓，哪门哪派。”
　　他放下茶盏，无波无澜道：“姓潭，无门无派。”
　　随口胡诌一个，等我出了这个门就回血海囚阵里去，你就是过后反应过来也没处寻。
　　“潭？”谁料应尘停听后微微一愣。
　　洛风虽面上看着波澜不惊啥事儿没有，实际上要吓死了，还以为哪露馅了，洛雨依旧站在原地当摆件。
　　随后只听其畅意一笑，抚掌道：“哈哈，好一个潭。”
　　“我观潭道友人中龙风，不远千里迢迢来此为我门下弟子作证只为其能步入内门，此等义士我雾隐门必须好好招待。”
　　洛风听了这话心简直死了。
　　这理由也太扯了，没听说过哪个门派因着证人心肠好而特意留在门中的，都是给些金银细软作报酬就可以，楚肆池也觉着这般着实不妥，刚要开口拒绝，大殿外飞来一道金光，一道冷淡混杂着急切的语调响彻殿内：“灵爻池异动，速来。”
　　应尘停面色微沉，看着楚肆池面露难色，看向洛风复又明朗，迅速道：“你二人是内门弟子了，看住他别让他跑了，不然拿你是问。”
　　应尘停说音刚落人就没影了，这话是对洛风说的，洛风整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不住想，他是入内门了，不是成伪神了。
　　不对不对，什么都不能拦着前辈让他继续待在雾隐门啊！
　　楚肆池倒是很平静，好像被扣下的不是他似的，纠正道：“伪神境想打我也够呛。”
　　洛风缓过来慌张道：“前辈赶紧走！掌门明显是察觉到不对了。”
　　洛雨依旧神游天外。
　　“那你怎么办，你没听见我跑了他要拿你是问？”
　　“掌门待门下弟子视如己出不是那样的人，届时我便说自己技不如人没能拦下您便可。”
　　洛风都急得上手拉楚肆池了，早把先前的忌惮畏惧抛诸脑后，又是推又是拽，焦急万分：“快走吧前辈，若是叫门内众人知道了您是血海邪魔，别说我和洛雨下场如何，您是铁定要被抓起来关在九镇阙的！当场诛杀都有可能！”
　　这少年人脑袋里想的东西太过魔幻，见他焦急的样子却又着实好玩儿，楚肆池忍不住轻笑：“不过一个伪神境。”
　　“雾隐门共有十二位长老，均是伪神境，前辈还是快走吧！别说了！”
　　想不到这雾隐门倒是有些底蕴，小小地界竟有十三位伪神。
　　洛风以为楚肆池这一瞬怔愣终于是动摇了，洛风十五岁还没人家肩膀高，推他走到大殿门口费老劲了，差点热泪盈眶，谁料楚肆池下一句话将他轰了个外焦里嫩。
　　“十三个伪神，我更不能走了，他们下杀手你二人毫无还手之力啊。”
　　语气理所应当到洛风以为他二人才是邪魔，正道转眼会过来将他们轰成渣一样。
　　他果然还是没睡醒吧？不然为什么遇到的前辈这么……二？
　　楚肆池回头看着少年，微微歪头，略带疑惑，轻声道：“嗯？”
　　洛风挣扎试图解释：“不是？前辈你是邪魔我们是人，长老们和掌门不会杀我们的，但他们一定会对付你啊！”
　　他语气还是温和的，但全然没了方才平和的影子，整个人转回来，道：“我走了你是会被废修为还是被逐出师门？还是被断手断脚直接丢出去？”
　　一个外门管事都能驱逐弟子，还是什么莫须有的‘耽搁延误之责’，方才应尘停更是一点也不问两个筑基期弟子为什么会去血海，相比于洛风口中应尘停所谓的‘待弟子视如己出’他更相信弟子放了邪魔罪无可赦。
　　“废修为逐师门。”楚肆池一字一句说出了洛风脑中二人的下场，随后道：“我不走。”
　　洛风崩溃了，到底怎么说才能让楚肆池明白修为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性命和修为，难道不好选？
　　“我的性命，你的修为，自是好选。”
　　十三个伪神而已，他决定留在这里，只是担心这两个与自己颇有缘分的孩子因他无端受了刁难。
　　虽是这般说，却没有半分妥协的意思，洛风见他还是不肯让步，苦口婆心：“前辈，我这不过是个筑基修为，丢了真没什么好可惜的，我在重修一月便是，九州那么大，我拜哪不是拜，您听我的咱先走成不成？“
　　楚肆池诧异：“你的意思是……你引气入体到筑基不过一月？”
　　天纵奇才啊。
　　他不由心下感叹。
　　就愣神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人就这么被硬扳了个面，被推着走到了殿外。
　　正在此时，一直没说话的洛雨在旁边诡异的扭了下脖子，一道清脆声响，楚肆池警觉回头，殷红的眼睛亮着血光，审视着他。
　　洛风也察觉了不对劲，试探道：“阿雨？”
　　见洛风正要上前，楚肆池抓住人往回拉：“不是洛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