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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上药 恩公他做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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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男人淡定地松开手,全程用时不超过一分钟。
铜镜里倒映出女儿家面若桃花眼波流转,有些羞涩地看着男人给自己弄好头发。
刚想对他说声谢谢,只见身后的男人忽又迈开腿走出去了。
晚念:“?”
过了一会儿,陆长野又从外面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串纸包的糖葫芦,“答应给你买的,吃吧。”
晚念怔怔地看着男人走进来又走出去,再进来的时候手里有一串纸包,原来只是去拿给自己买的糖葫芦,心里别提有多感动了。
她张口轻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感觉在唇齿间荡漾开来,还是熟悉的味道,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吃到糖葫芦了,因此又有点想哭。
不能哭!
晚念知道恩公似乎是很反感女人哭的,因此赶紧在眼眶湿润之前把眼泪生生憋了回去,把糖葫芦举到男人面前,
“恩公你吃。”
陆长野不爱吃甜的,一句“我不爱吃”刚到嘴边,不知怎么对上女孩水波盈盈的杏眸,里面盛着大写的期待,他忽然觉得有些说不出口了。
喉咙胀胀的。
罢了,尝一个就是了,反正自己也不经常吃,何苦惹她不开心。
鬼使神差地咬了一个山楂,含在嘴里,不知是不是他咬的这个山楂恰好还没完全成熟,山楂的酸味盖过了一开始冰糖在嘴里融化的甜味,倒是也没有意料之中的难以下咽。
“怎么样呀恩公?”
“好吃吗?”
晚念一双眸子里似有微光在闪动,一闪一闪的,期待着男人的回答,
自言自语:“是不是很好吃?我最喜欢吃糖葫芦了!”
这才想起那天熬粥恩公说让自己以后少放糖,他似是不喜食甜的东西,刚才一激动就把这事给忘了,还不知天高地厚地让恩公也尝了一个。
“呀,我……我忘了你不喜食甜食了,”
晚念低着头。
怎么办?她好像又做错事了。
女孩低着头像个鹌鹑。
“味道一般。”
陆长野面无表情把那颗山楂咽下去,给出了一个言简意赅的中肯评价。
说出来可能没人信,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吃糖葫芦。
他的童年过得并不快乐,儿时家中一贫如洗,父亲在他三岁时就染病去世了,不久后母亲也撒手人寰,那年他七岁。只能眼巴巴地躲在街上看着别的小朋友玩耍、捉迷藏、吃糖葫芦。
母亲临终前把他叫到跟前,泪眼涟涟,“阿野,娘以后不能再陪着你了,希望你长大后能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再娶个媳妇生个孩子,不要自己孤孤单单一个人,为娘会在天上看着你保佑你的。”
说完就咽了气。
陆长野悲痛欲绝,小小的人儿从此就开始了一个人自力更生,陆母原本是把他托付给舅父一家的,舅父长年在外经商,舅母和两个表弟在家虐待他当佣人驱使。
寒冬腊月让他穿着单衣跪在冰天雪地里,用藤条抽他,还把家里的脏活累活重活全都交给他。
十五岁那年下了一场大雪,他被舅母赶出家门差点冻死在街上 ,一个好心的老乞丐把讨来半碗粥给了路边奄奄一息的少年。
他记得很清楚,老乞丐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眼神却清亮,精神矍铄。
见他实在可怜,“孩子啊,既然活不下去了,你怎么不去参军,军营苦是苦了点,好歹还能混口饭吃啊!”
老乞丐一语点醒了他,陆长野暖了身子,第二日就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去了漠北。
当时正值政权初建,四海动荡,连年战事不断,他在营中待了整整十二年,心中一直牢记着母亲的嘱托,他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做到了。
自打他离了漠北,就一直独自生活在这个避世的小山村里,陆长野心中苦笑一声,母亲遗愿他只实现了一半,娶妻生子怕是做不到了。
后来,他也曾回去找过当年那个好心帮助过自己的老乞丐,人们纷纷摇摇头说再没见过他,还有的说他上了年纪早就饿死了。
陆长野自认不是个好心的人,村民说他冷漠,他会收留眼前这个女孩,也全是因为她狼狈的样子像极了当年无依无靠的自己。
思绪回笼,小时候没吃过的东西,长大后也是很难再喜欢上的。
“恩公,恩公,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眼珠滴溜溜转的小姑娘一连又咬了两个山楂,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小幅度捂着胸口喘气,还好还好,恩公没有说很难吃,在他看来就是还行的意思。
抬头见男人神情专注,她一连唤了他好几声他都不答应,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大好的往事,神情还略微有些痛苦。
痛苦?
晚念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恩公这样冷淡的人,他居然也会有感到痛苦的时候吗?
“恩公,你没事吧?”
女孩揉了揉眼睛,又小心翼翼问了一声,眼前的男人五官挺立,眉目冷峻,又恢复了原先的面无表情,似乎刚才他脸上一瞬间的痛苦和挣扎都只是她的错觉。
“无事。”
陆长野缓过神来,想起今日该给女孩腿上敷药了。
“先给你上药。”
“哦~”
说完这句话先是点了灯,随后转身大步进了厨房。
“衣服往上掀开点,把腿露出来。”
陆长野看着坐在低矮小凳子上的女孩,手里端着一个药臼进来,里面是刚捣好的新鲜的草药。
晚念听到他的话小脸腾地一声就红了,可心里也知道不把小腿露出来怎么上药?因此就红着脸慢慢地把宽大的衣摆往上掀了掀,拢好放在膝盖上。
“等一下,”陆长野之前都是在床上给她敷药的,这次打算就在小凳子上,可是无奈小凳子实在是太矮了,女孩的腿都伸展不开,怕她等下蹭到身上,还得先把人抱到床上去。
晚念惊慌中只感觉天旋地转了两圈,头有些晕,反应过来自己是被男人给打横抱了起来,紧紧捏着衣摆的手吓得牢牢抱紧了男人的脖子。
刚想惊叫出声,就被稳稳放在了床上。
恩公他动作实在太快了。
恩公他总是这样。
做什么都习惯一声不吭,给她一点反应的时间行不行呀?
身子被人稳稳放上去她乖乖坐着,陆长野洗了洗手,又用白布擦了擦,用拇指从药臼里剜了适量的绿色药糊给她敷在小腿和膝盖上。
晚念很配合地把衣裳下面撩起来,总感觉恩公应该在这草药里是混了薄荷。
涂在腿上凉飕飕的,还是有些味道。
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还觉得有些好闻,比每日喝的那碗黑乎乎的不知名的汤药可强太多了,那汤药一股子刺鼻难闻的味道,又苦又难喝。
男人的手掌很宽,约莫是她的一个半大,陆长野用了食指和中指给她把药涂抹均匀,因为常年握过冷硬的器械和弓箭手掌表面起了一层厚厚的茧子,女孩肌肤白嫩,他的手落在她光滑的小腿表面,忍不住轻轻颤栗。
“疼?”
男人轻轻皱了皱眉头,“忍着些,就快好了。”
怎么这女人这么娇贵?
他明明没用什么力气。
陆长野不能理解。
他从小受过的伤不知有多少,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连自己都记不清了,最严重的一次他的肩膀被敌人的毒箭射穿,从马上掉下来,被属下救回回到军营里昏迷了整整七日。
当时随军郎中看了都直摇头,说伤势过于凶险,他很可能活不成了。
没想到七日之后他居然奇迹般地苏醒过来,拔箭的过程最是难熬,需用淬过火的刀子刮骨疗毒,饶是这样的情况,他嘴里都没喊过一声痛。
属下都说他比肩关公。
他事先很好地计算过那药的剂量,涂上后刺激应该没有那么大,看到女孩小腿忍不住轻轻发抖,眸子里也似有水光,要不是已经再三确认过,陆长野甚至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下错药了。
晚念用力点点头,表示自己可以坚持住,让他继续。
敷完药后需要等上约莫两刻钟的时间,好让这药晾干充分吸收才有效,陆长野趁着这个时间去锅里盛了两碗粥,给她端来一碗,喝完后再简单冲个凉。
天越来越凉了,夜间山里气温很低,再洗个一两次凉水澡就得擦身子了。
“谢谢恩公。”
“嗯。”
这次粥的味道不错,没有焦糊味,里面也没有放糖。
看来自己那日同她说的,她真记下了。
做完这些,晚念那边的草药也干得差不多了,陆长野进了屋,给她把吸干水分后的药糊揭下来,已经完全干了。
又用温水烫好的棉布把她的小腿和膝盖擦干,女孩光洁的小腿上挂着颗颗晶莹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男人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没再继续往上看,给人把衣摆撩下来,严严实实遮住。
刚才那两碗粥似乎只能当饿,并不解渴,于是又倒了一碗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给你做了两身厚衣裳,半月以后去镇上拿。”
男人沉声道。
陆长野见女孩一直朝着自己的方向看,他看向她时,她又飞快地又低下头去。
刚才事情太多忘记同她讲了,以后她有了自己的新衣裳,就不必总穿着自己的衣服躲在家里不敢见人了。
一碗水下肚,这才感觉体内的燥热得到了一些缓解,打开灯罩吹灭了里面的蜡,屋子里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睡觉。”
晚念十分主动地把小身子使劲往里挪呀挪,察觉到男人翻身上了床,她心里又开始紧张起来。
哪怕知道就只是睡在一张床上,什么也不做,这里也并没有第二张床可以给她睡,且两个人的衣衫都是完整的,她还是觉得有些羞耻。
或许是因为刚才用手给她涂药的缘故,陆长野身上也带着淡淡的好闻的草药气息。
刚才趁他喝水的时候她偷偷抬眸看了看,她看到男人挺拔的身躯还有一下下滚动的喉结,因为喝得急,碗沿上的水珠洒出来,落到领口半敞着的小麦色肌肤上。
她默默吞了吞口水,然后慌忙移开了视线。
像被烫到一般。
晚念呀晚念,女儿家要矜持一些才好,你居然盯着人家一个大男人偷看,真是不知羞。
心跳得很快,幸好恩公及时熄了灯,他没有看到自己羞红了的脸。
晚念悄悄背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