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将军他解甲归田后》春肆雪

14、男人 不是男人，

　　“晚念？”

　　那红衣女子丹凤眼，一双柳叶眉弯弯，隔着好远就认出了她，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真的是你吗？”

　　“是我，小桃姐！是我，”晚念既惊喜又激动地抱住红衣女子，小桃今年十八，比晚念年长三岁，是她在李府最好的朋友。

　　二人有了好东西总是一起分享，因为没有太多银子，上街买了一块糕点也要分成两份，一人一半，不忙的时候总是聚在一块瞎聊。

　　李府被抄家后，所有丫鬟都换上料子扎人的粗布衣被人贩子装进了囚车，说是要把她们卖到千里之外的一个什么地方，给胡人做妾生孩子，小姑娘们心里十分害怕，可是人贩子为了赚钱也很警觉，日夜轮班在旁边看守，她们就算想逃也逃不掉。

　　囚车不敢上大路只能偷偷摸摸走小道。
　　连日落雨，车子打滑从半山腰掉了下去，晚念庆幸自己还活着，当时天已经黑了，四周黑漆漆一片，车上其他人不知所踪。

　　小桃更是不知道去哪里了，也不知她们还活着没有。

　　自从半月前一别，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相见，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的姐妹俩在一起抱头痛哭，感慨世事无常。

　　“活着真好！”

　　哭够了，晚念抬起袖子擦擦眼泪，问，“小桃姐你还好吗？”

　　“傻丫头，”小桃敲了敲晚念的小脑袋，红着眼，“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说着还面带娇羞地回望了一眼和自己同来的一男子，晚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忍不住惊呼一声，“铁柱哥，你居然也在？”

　　那被叫做铁柱的人憨厚地摸了摸头，嘿嘿傻笑两声，“晚念妹子，你也还活着啊，我们三个人都没死，真是太好了。”

　　铁柱从前也是李府的家丁，是本地人，家就在山茶镇附近不远，为人忠厚老实，不过也因此常常被其他小厮欺负。

　　铁柱力大过人，那小厮打不过他吃了亏心里不服，就跑到管家那里诬告他偷东西，管家听信了小人的谗言，就把铁柱赶走了。

　　“你先去旁边等着，或者先自己转悠去也行，我和晚念妹子说两句话，你一个大男人别在这里杵着了，”
　　小桃对着铁柱道。

　　铁柱很听话。
　　真的乖乖顺着大街遛弯去了。

　　女儿家间的体己话确实不适合两个大男人站在旁边，陆长野见红衣女子是晚念认识的人，也放松了警惕。
　　说了句，“你们聊，我去买点东西。”

　　起身去了对面的猪肉摊上，正好顺便打听一下近日市面上各种肉的价格。

　　“小桃，你该不会和铁柱哥……”
　　晚念看着二人刚才的互动，心里明白了大半，别说两个人还真有些夫妻相，
　　“你们俩在一起了？”

　　小桃红着脸点头，面上还带着几分娇羞，一五一十同她道，
　　“那日马车受惊滑下山后，我运气好挂在了一棵歪脖树上，半死不活，想自己慢慢借力爬上来，爬不上，又累又饿。”
　　“正好铁柱上山砍柴，经过时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我，天快黑了我俩找个了山洞歇了一宿，第二天是他背我下的山。”

　　“后来他知道了我的情况，也知道李府变天了，就答应以后照顾我，问我愿不愿意跟着他过日子，”小桃脸上浮现出甜蜜的神情，继续说下去。

　　“我答应了他，铁柱是个实在人，虽然以前大家都说他傻，他也不是真的傻，只是不喜欢和别人计较。
　　“有他一口饭吃就有我一口，我知道以后跟了他不吃亏。”

　　“铁柱哥是个好人，”晚念点点头表示赞同，“之前在李府他还关照过我呢。”

　　从前在李府，因为天冷手抖棉衣又厚，衣服上有个油点子洗得不干净被大夫人挑出错来，罚她三日不许吃饭。

　　命令其他人一概不许给她送吃的，是铁柱见她可怜，手冻得通红，就从厨房偷偷拿了块剩下的点心给她。

　　小桃虽然性格泼辣了些，心直口快，有时候嘴上说话不饶人，实则是个菩萨心肠，他们二人在一起的确很般配。

　　“行了别说我了，后面的事你不都看到了，我俩刚成亲不久，真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两个人一起过日子啥都缺，这不天晴了到镇上来买点东西。”

　　小桃迫不及待地拉着晚念的手开始八卦，挤眉弄眼，“快和姐姐说说你家那位呗，刚才就想问你了。”
　　“瞧着人长得还不赖呢！一表人才。”

　　小桃拉着她，伸了一根手指，说着还偷偷朝着陆长野所在的方向觑了一眼。
　　那男人在和肉贩低声交谈些什么，所以并未注意到这边两个女孩正在小声讨论自己，
　　“怎么就看上了人家？”

　　小桃打眼把晚念上上下下仔细瞧了一遍，发现半月不见，女孩似乎出落得更加标致了，身上也有肉了不少，晚念本就生得好看，从前不过是为了保身刻意掩藏自己的美貌，旁人兴许不知，这一点作为最好的姐妹小桃可是知道的。

　　晚念：“不过是运气好恰巧遇到的。”

　　她没有说谎，谁让陆长野家在村西头离着最近，男人又出去打猎了家里又没人，她腿实在痛得走不动了就进去了。
　　那天，他家的门没栓。
　　轻轻一推，就开了。

　　“碰巧？哈，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小桃暗暗感叹丫头这运气也太好了吧，一想到什么忽又蹙起眉来，悄悄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你男人在那种事上对你还算照顾吧？”

　　晚念身材纤细，属于那种小家碧玉型耐看型的，远看亭亭玉立，细看五官精致，小鼻子小嘴。
　　虽然现在身上多了几两肉，可是终究还是太瘦，那汉子一看就是身强力壮，就她这小身板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哪种事啊？”晚念不解。

　　“你傻啊，就是那个……”

　　小桃用手指了指晚念的小鼻子，脸红得简直像个熟透的桃子，见对方一脸无辜加懵懂的表情，眼神清澈。

　　就知道这丫头看着明精得很，有时脑子又转得很慢，免不得要和她说得更清楚些，
　　“就是……房事啊。”

　　听清了小桃的话，晚念腾地一声差点原地蹦起来。
　　小脸涨红，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子，小桃姐似乎是误会了自己和陆长野的关系，连忙捂住她的嘴巴向她解释，
　　“小桃姐姐你可不要乱说！他不是我男人。”

　　“你这丫头别害羞呀，能陪着你上街，陪你吃饭，不是你男人是什么？
　　“对了，你身上这身衣服挺好看的，也是他给你买的吧？”

　　她们出来的时候身上一穷二白，分文银子都没有，小丫头现在穿的这一身远看没什么，近看一打眼就是上好的料子，她自己肯定买不起。

　　小桃以为是晚念年纪小害羞不好意思在自己面前承认，这也没什么，都是女孩家。
　　对她循循善诱，“你也成年了，女人过了十五岁就到年龄可以嫁人了，你还记得李大人娶的那个姨娘不？比你还小一岁。”

　　晚念点头，表示有印象。
　　“听说还是强占来的呢！她父亲欠了银子就把女儿抵给他了，真是活该！”

　　小桃啐了一口，叹了口气，“咱们之前是给人家为奴为婢，伺候人的日子过得身不由己，现在李府一垮台咱们就都自由了，这嫁人生孩子有啥不好意思的？”

　　“不是……”
　　“不是啥？”
　　“哎呀小桃姐你听我解释呀，”晚念一听这误会大了，一着急小脸更红了，结结巴巴，“他真不是我男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见恩公还在和人说话，长话短说向小桃讲述了这半月来和男人相处的经过，包括他如何给自己煎药治腿，买铺盖连同衣服的事。
　　对了，恩公他还给自己买了一支木簪呢！

　　当然其中也不可避免地省略了一些细节，比如陆长野家中没有女人，只有一张床，他从山上砍下来的木材还需要晾晒一段时间，所以每天夜里自己都被迫和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有时早上醒来还不知怎么就跑到了男人怀里。
　　好没羞。

　　她总觉得这有些难以启齿，虽然二人并没有脱衣服睡在一起。
　　小桃连连称赞小丫头的经历传奇，真真就跟说书人话本子里说的一样，有鼻子有眼的。

　　“那你呢，你是个什么态度？”
　　小桃是个聪明人，又已经为人妇，看晚念忸怩不好意思的样子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怕她理解起来有困难，干脆把话说得挑明，“你想不想让他当你男人？”

　　晚念低着头，知道小桃是有意想要撮合他们俩，可是恩公对她一直态度不明不白。
　　自从那天她哭着求他后，他还是依旧很照顾自己，但是她说要给他当妻子这件事，他以为她只是出于无奈随口一说，男人嘴上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因此含含糊糊回了一句，“我……我不知道。”

　　小桃示意晚念低下头，把耳朵靠近些，“你凑过来，姐姐教你个法子，保准管用。”

　　二人都走到这一步了，小桃非常确信那救她的男人也是对晚念有几分意思的，要不非亲非故的哪个好心人能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孩？一收留就是半月！

　　而且还允许女孩住在自己家，有银子也都给她花了，她不相信这天底下真有这么不图回报的人，这摆明了不是看上你了不是么？

　　不过方才看那男人似乎不怎么爱说话，少言寡语是个木讷的，一看就知是个闷葫芦，小桃觉得自己出现得正是时候，很有必要帮帮这丫头。

　　看小丫头心里头也是很中意那猎户的，给她讲述的时候一脸的崇拜，自己还浑然不知。
　　就是两个人一个呆板一个腼腆，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必须有一个人先主动捅破那层窗户纸，现在只需要在二人中间再添一把火，这事就成了！

　　“小桃姐姐，这样真的好吗？”
　　听小桃低声说完，晚念一张小脸不仅通红，还一脸为难的模样。
　　这样做……恐怕不太好吧？

　　“你这丫头真是的，不要不好意思嘛！我好心教你，你不听就算了，”小桃佯装生气道。

　　“别别别！好姐姐，我没有不信你，”一见小桃真生气不理她了，晚念赶紧摇着她的手臂，放软了语气撒娇，
　　“我就是……就是觉得有些害羞。”

　　“你今晚回家就按我说的做，我就不信那猎户还能真对你无动于衷！”

　　小桃对于自己的办法很是自信，
　　“男人都喜欢长得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放到哪个男的身上还不都一样？管他木讷不木讷，关了灯都是一个样。只要你再稍微主动一些，不怕他不上钩。”

　　怎么有一种在钓鱼的感觉？

　　晚念咬咬牙，“好，那我今晚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