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将军他解甲归田后》春肆雪

11、天仙 “你在做什

　　“上来。”

　　陆长野见女孩换好了衣服，手里还提着个竹筒，应当是都准备妥当了，她的腿根本走不了太远，走一段还得歇一段，几十里山路一来一去，凭她自己走到天黑也到不了山茶镇。

　　晚念轻手轻脚地上去，她还是第一次坐小车，先前竟不知这小推车也是可以坐人的。

　　原先只见过府里的姨娘出门的时候会坐一顶轿子，四个壮汉一人一角把轿子扛在肩上，高喊一声“起”，轿子就抬起来了，到了地方再喊一声“落”，四个人同时放手，轿子就稳稳停在地上。

　　还有那个贪官李大人，他出门是不坐人力轿子的，而是乘一驾马车。

　　她刚上去时心里还有些紧张，手心直冒汗，小手紧紧抓着两边的车沿。

　　可是恩公做起什么来都是极稳妥的，晚念腿上搭着小被子，车子很平稳地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她也就慢慢放心起来。

　　仰起头闭上眼，静静沐浴在山间秋日的微风暖阳里，还大着胆子松开了车沿，把一双白藕似的玉臂举过头顶，尽情享受一路的美景。

　　同半月前的惊弓之鸟截然不同。

　　“你在做什么?”

　　身后的陆长野原本在低头认真看路，山路坑洼不好走，幸好上次下的雨已经干了，他之前一个人下山为了节约时间都是抄近道。

　　小道近，路上还要抓着藤蔓下溜一段距离，这次为了照顾女孩，他只好选了一条最平坦也是最远的山路，只要不是耽搁太久，天黑前应该能赶回来。

　　看着车上坐着的人儿一开始小心翼翼的，低着头像个鹌鹑，没过多久好像逐渐适应了，刚才他看到了什么？
　　随着女孩的动作，阳光下一双白到发光的藕臂简直要晃了他的眼。

　　这丫头胆子真是愈发大起来了，陆长野怀疑是不是自己这段时间对她太好了太纵着她了？

　　他倒是没什么，反正这半月来小家伙每次睡着后都会悄悄钻到自己怀里，该看的不该看的，时间一长里里外外也看了个七七八八。

　　可这次他走的是大路，今天又恰逢镇上赶集，路上除了自己，来来往往还有其他要去镇子上的人，万一被别的男子看去了可如何是好，女儿家的清白和名声还要不要了？

　　因此出口时语气不自觉就比平时重了几分。

　　晚念心细，她也感觉到了。
　　这只胆小的鹌鹑意识到自己好端端伸了个懒腰不小心被身后的人发现了，恩公还厉声呵斥自己，因此心里可委屈了，吓得赶紧把手又缩回去。

　　彼时正赶上下坡，车子本就快，急弯处方向不好把控，女孩身子剧烈摇晃了一下，差点没被甩下去，吓得她一双小手死死抓住车沿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坐稳了。”

　　“知……知道了。”

　　陆长野转过身来，看见女孩一张小脸惨白如纸。
　　脸都发白了，估计是被刚才那一下子给吓得不轻。

　　“刚才那处有个急弯，再往下路面会平坦些，抓牢莫怕。”

　　晚念用地点点头，说不怕还有些惊魂未定。

　　悄悄拿眼往山崖下瞧了一瞧，只见山脚下三三两两行着的人就像几只细小的蚂蚁，慢慢移动着。

　　万一从这里掉下去，粉身碎骨了。
　　就算运气好的话也得落个腿折胳膊折。

　　她这一刻忽然有些庆幸，还好上次从人贩子的囚车上滚下去的地方并不深，山路十八弯，各种盘旋弯弯绕绕，原来这地方这么高哇。

　　可不能再得意忘形了。

　　“哟，这不是村西头的长野吗？
　　“哪股风把你给吹出来了？今日怎的没上山？”

　　王大伯肩上挑着一前一后两个篓子下山去，筐篓表面用一层油纸覆盖着，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扁担两头不一般齐，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加上人又瘦得皮包骨头，模样甚是滑稽。

　　“嗯，”陆长野淡淡应了一声，平时和村里的人算不上多相熟，但是偶尔见面也能搭上两句，“您不是也上集去？”

　　“是哟！”王大伯是从半山腰下来的，指着身后的筐，
　　“这不是今早刚摘了两筐甜梨！落霜了正是好时候咬一口齁甜，汁水可多啦，我这不尽去集上赶着卖个好价钱！”

　　说着就伸手从后面的筐子里挑出两个个儿大黄澄澄的甜梨递给男人，
　　“长野给，尝一个。”

　　王大伯家有七个孩子，家里穷得叮当响揭不开锅，赶上连年干旱果园收成不好，过年的时候连斤猪肉都买不起。

　　妻子埋怨他无能，因此无奈就一个人坐在山坡上放声大哭了起来，陆长野恰好提着两只野兔从山上下来，身后背着弓箭，老远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哭声。

　　问清缘由后就好心把猎的两只野兔送给了王大伯，王大伯感激涕零，回家给老婆孩子炖了一锅野兔肉。

　　从那以后王大伯出去逢人就夸陆长野，说也奇怪，自从那年后他果园的收成就一年年好起来了。

　　家中有一个小儿子和六个女儿，除了小女儿今年才刚满十五，其他五个女儿都嫁了人，夫婿都在十里八村，逢年过节也会提着些东西回来看看他和王大婶。

　　王大伯想着女儿们嫁出去也好，省得在家跟着自己受穷。

　　要不是小女儿年纪小不够，王大伯真想把自己的女儿许给他。

　　陆长野不喜欢随随便便收人东西，哪怕知道王大伯只是出于好心并没有恶意，而这梨又太甜了，刚想说“不用了”，忽然想起小推车里坐着的女孩儿爱吃甜食。

　　因此随手接过来把梨递给了晚念，“拿着。”

　　“长野，这位是？”

　　王大伯在山里生活了一辈子，祖上几辈都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刚才没注意小推车里还坐着个人。

　　是个姑娘家，看着年纪也不大，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着。
　　待离近看清了那女孩的样貌后心里直呼我嘞个娘哎，他几十年都没见过模样生得如此水灵标致的女孩了。

　　漂亮是真漂亮，王大伯没念过多少书，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简直就跟天上的仙女下凡差不多。

　　“长野，你从哪里找了这么个天仙？”

　　家里的小女儿叫小苗，在六个女儿里头模样是生得最好看的，他之前觉得自己的小苗姿色已经算够出众的了。

　　上门的媒婆都直夸这姑娘长得真俊，还有几家早早就赶着上门提亲来了，出的彩礼还不少，妻子看了彩礼后有些心动。

　　在王大伯眼里女儿的终身幸福比什么都重要，那些前来说媒的都被他以孩子年纪尚小为由给回绝了，没想到和眼前的女孩一比，自家女儿还是差了一大截。

　　晚念一手接了梨，这是她半月来头一回见到村里人，她是天生有些怕生的，再加上之前人贩子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还没有消去，因此在生人面前显得很拘束，紧紧低着头。

　　察觉到女孩的紧张，陆长野小声安慰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莫怕，王大伯不是坏人。”

　　“嗯。”
　　晚念是相信陆长野的，而且她现在能相信的人也就只有陆长野。
　　听男人这样说心里头放心不少，不过还是有些不太适应，把梨放到小被子里面，和竹筒搁在一块，一口也没有咬。

　　她不太好意思当着外人的面吃东西。

　　陆长野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莫名的熟悉。
　　女孩儿现在这模样就像是他在林子里见到的胆小的松鼠一样，他还没走过去小家伙就吓得窜树上去了，一到秋天还偷偷把松果藏到树洞里。

　　唇角不自觉微微往上翘了些，只一瞬间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王大伯知道陆长野是个冷淡的性子，没听到他的回答心里也不意外，看着他和小车里坐的姑娘亲昵互动的样子，二人关系似乎亲近，心里也大概明白了一些。

　　半月前隔壁李家庄的媒婆就说陆长野不知从哪里弄了个小媳妇来，模样黑得和锅底一样，丑得根本没法见人。
　　天天藏在家里，不敢带出来怕旁人笑话。

　　村民们没别的能耐，一张八卦嘴最是厉害，这小道消息后来就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了秦家庄那个少言寡语的猎户家里有个丑婆娘。
　　可事实究竟是怎样，到底谁也没见过。

　　看来长野家里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臭婆娘，人家闷声干大事，娶了个天仙一般的人儿回来！

　　那姑娘似是有些怕生，不想被大家看见说闲话，大伙儿都被李家庄那老妖婆给骗了，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要不是今日自己出门早恰好碰见了，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呢。

　　王大伯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长野你小子行啊，知道心疼媳妇了。”

　　“我还寻思着等小苗再过个一两年许给你呢，大伯其实老早就相中你做女婿了！
　　“能干，实在，人又靠谱，哪成想你小子还金屋藏娇，瞒着我们娶了这么水灵的姑娘也不和我们大伙儿说一声，大伙儿还都记挂着给你说媳妇呢！”

　　王大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你这事办得可不厚道啊，什么时候办酒席到大伯那里捎个信儿说一声，我还等着喝你小子的喜酒呢！”

　　王大伯其实早就看出长野这小伙人不错，回头他可得回去和媳妇好好说道说道。
　　那无中生有的谣言咱可不能信长野的婆娘长得好看着呢！

　　“不是，您误会了。”
　　她只是他捡回来为了养伤才住在家里的，并不是什么小媳妇。

　　王大伯也是个实在人，自顾自说了一大堆，陆长野刚想同他解释，事情不是他想的这样。

　　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大伯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低头喘着粗气，
　　“长野你先走吧别管我了，你们年轻人腿脚利索走路快，人一上岁数就走不快，大伯我上了年纪先在这里歇歇脚，赶紧带着你这婆姨到镇子上去吧别耽搁了！”

　　王大伯也是秦家庄的半个怪人，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他下山的习惯，先飞快走一段再停下来歇一段。
　　陆长野见状只好先走了，这一阵子云彩遮住了太阳，眼见着天有些阴，怕是将要落雨，“行，那您歇着，我先告辞。”

　　“去吧去吧！”王大伯直朝他摆手。

　　他得快些赶路，身边还带着个女孩，在外面过夜他不放心，得抓紧去成衣店拿了衣服，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