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现实实验失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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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林雾醒得很早。
不是因为闹钟，也不是因为噩梦，而是一种极其清晰的意识状态——像是大脑提前结束了睡眠流程，被强行唤醒。
他睁开眼，天还没亮。
窗帘缝隙里透进一条灰白色的光，城市在这个时间段显得空洞而真实，像一台还没完全启动的机器。
林雾没有立刻起床。
他躺在床上，安静地听自己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呼气都很稳定，身体没有任何异常反应。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如果现实真的开始“处理”他，那么第一步一定不是直接抹除，而是——
校验。
确认他是否仍然符合“主世界参数”。
他起身，洗漱，穿衣。
镜子里的人影没有延迟。
这一点让他短暂地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意识到：
完美同步，本身也可能是修正后的结果。
出门时，指纹门锁迟疑了一秒。
不是无法识别，而是在“识别成功”与“识别失败”之间停顿了一个极不自然的时间长度。
随后，绿灯亮起。
门开了。
林雾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他低头看向门锁屏幕，上面闪过一行极淡的字，又迅速消失：
【校验通过：低置信度】
低置信度。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扎进他的意识里。
地铁站照常拥挤。
广播、灯光、列车进站节奏，都没有任何问题。但林雾很快发现了第一处硬规则冲突。
他站在站台中段，抬头看电子屏。
下一班列车到站时间：
2分钟后
他低头看表。
一分钟过去。
电子屏仍然显示：
2分钟后
又过了一分钟。
依旧是：
2分钟后
站台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的身体行为仍然遵循着“即将上车”的节奏，但时间本身，卡住了。
林雾的心跳开始加快。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个人感知偏差。
这是一个可被多重观察验证的物理参数——时间显示。
他掏出手机。
手机时间正常推进。
他抬头看向站台另一端的屏幕。
同样显示：
2分钟后
“你也看见了，对吗？”
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雾猛地转头。
是一个戴着耳机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普通，站姿随意。但他的眼神异常清醒，没有早高峰常见的麻木。
“你说什么？”林雾压低声音。
男人摘下一只耳机。
“时间没走。”他说，“它在等什么。”
林雾喉咙发紧。
“你是……”
“被删减过一次，又被放回来了。”男人淡淡地说，“现在算是半稳定状态。”
“为什么只有我们注意到？”
男人看向周围的人群。
“因为他们被同步得太完整了。”他说，“完整到不需要再验证现实。”
广播忽然响起。
列车进站的提示音在所有时间显示仍未变化的情况下，准时响起。
车来了。
电子屏在列车停稳的瞬间，突然跳动了一下，变成：
已到站
仿佛刚才的停滞从未发生。
林雾上车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对方已经重新戴上耳机，目光空洞，像是刚刚那段对话被临时写入，又被迅速覆盖。
车门关闭。
列车启动。
现实完成了一次极其漂亮的自我修补。
公司里，异常开始成批出现。
不是混乱，而是逻辑过度自洽。
数据审校系统不断弹出“无异常”提示，但林雾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这些数据太完美了。
概率分布过于平滑，误差项被压缩到几乎不存在，历史波动被“整理”成了一条优雅的曲线。
这不是自然结果。
这是人为干预后的统计景观。
他点开一条城市能耗数据，发现凌晨三点到三点零七分，整座城市的能耗曲线完全平直。
七分钟。
没有任何微小波动。
“这是不可能的。”林雾低声说。
现实世界从来不会这么安静。
他试图提交异常报告。
系统却弹出提示：
【该数据段已通过现实一致性校验
无需人工复核】
林雾的指尖悬在键盘上。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
他的工作，本身就是现实校验机制的一部分。
他不是在检查错误。
他是在确认：哪些错误是“被允许存在的”。
中午，办公室突然断网。
不是公司内部网络，而是整个区域的外部连接。
窗外的城市没有任何变化，信号指示灯却统一显示“无服务”。
五分钟后，网络恢复。
没有公告，没有解释。
只有林雾的电脑屏幕上，多出了一条系统日志。
【校验对象：城市单元 C-07
校验结果：失败
处理方式：局部回滚】
林雾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城市单元。
这不是对数据的描述，而是对现实空间的划分。
他忽然想起那条街——
人间备用。
如果主世界是稳定版本，那么备用版本存在的意义，或许并不是替代，而是回滚源。
下午三点，事情终于失控。
一位同事突然站起身，茫然地看着四周。
“我刚才在干什么？”她问。
没有人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某种基本事实。
“我……我是谁？”
空气凝固了。
下一秒，她的身体晃了一下，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始敲击键盘。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系统日志自动更新：
【异常意识波动
已修正】
林雾站起身。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看到现实直接覆盖一个人的认知层。
不是洗脑，不是操控，而是简单粗暴的——
重写。
他的手机再次震动。
未知号码。
只有一句话：
> 校验频率过高。
你已经开始影响稳定性。
林雾回复了第一次短信。
> 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删掉我？
对方几乎是立刻回复：
> 因为你还没被证明是“无用变量”。
林雾看着这行字，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世界不是仁慈的。
世界只是功利到极致。
只要你还有被利用的价值，
现实就会允许你继续存在。
窗外，夕阳再次落下。
城市灯光亮起，秩序恢复。
没有人记得站台上卡住的时间，
没有人记得短暂失忆的同事，
没有人意识到城市曾被回滚过七分钟。
只有林雾知道——
现实校验，已经失败过一次。
而失败的东西，从来不会只失败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现实实验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