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影的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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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雾第一次意识到世界出了问题，是在一个极其普通的清晨。
普通到几乎没有任何值得记住的细节。
六点四十分，闹钟响了一次，被他按掉。六点五十五分，闹钟第二次响起，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坐起身，伸手去摸床头的水杯，却发现杯子的位置和记忆里偏了半寸。不是被人动过的那种偏移，更像是空间本身轻微滑了一下。
他盯着水杯看了两秒，没有多想。
人每天都会忽略无数不合理的细节，否则早就疯了。
窗外的城市正在醒来。高架桥上传来第一波连续不断的引擎声，像一条金属构成的河流开始流动。远处小区的早餐摊升起白色蒸汽，在晨光里显得虚浮，好像现实还没完全加载完毕。
林雾洗漱、穿衣、出门，一切都遵循着过去七年形成的固定路径。他在一家数据审校公司工作，工作内容简单而乏味：检查系统生成的数据是否存在逻辑冲突。听起来高端，实则只是给机器收拾残局。
他习惯了这种“在错误边缘修补现实”的感觉。
电梯下行时，镜子立在正对面。林雾低头整理领口，又下意识抬眼看向镜子。
就是这一眼。
镜中的他，抬头的动作慢了。
并不是夸张到恐怖的延迟，只是极轻微的、不该被注意到的那种——仿佛影像在犹豫，确认这个动作是否有必要被同步。
林雾的手已经放下，镜子里的手却还停在领口。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拧紧了一瞬。
电梯仍在下降，楼层数字正常跳动，背景音乐播放着一段他从未认真听过的轻音乐。一切都在告诉他：没事，继续。
可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镜中的“林雾”终于完成了那个动作，然后抬起头，与他对视。
那一瞬间，林雾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镜子里的不是延迟，而是在观察。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一楼。门缓缓打开，光线涌入，镜像被切断。
世界重新变得顺理成章。
林雾走出电梯，脚步有些迟疑。他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门已经合上，镜子消失在金属门后，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睡眠不足引发的神经误差。
他站在小区门口点了一支烟。
烟雾升起的轨迹异常清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刻意描绘。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开始过度关注细节了。这通常是精神紧张的前兆。
“别自己吓自己。”他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听起来正常，落在空气里，没有回声。
地铁站里人流汹涌。早高峰的秩序是一种奇妙的共识：没有人交流，却彼此配合得近乎完美。刷卡、安检、站位，每一个动作都像被提前编排过。
林雾站在站台边缘，看着列车呼啸而来。车窗上映出无数张脸，层层叠叠，像一面移动的现实拼贴画。
就在车门即将停稳的瞬间，他再次看见了“重影”。
不是自己。
是人群。
某个中年男人的身影在玻璃中出现了两次，一次靠前，一次靠后。前一个影像已经迈步，后一个却仍停在原地，表情空白。
下一秒，影像重合，一切恢复正常。
没有人注意到。
林雾的心跳开始加快。他意识到一个危险的事实——
如果异常足够轻微，现实本身会替它掩护。
列车进站，人群涌入。他被推着上了车，站在门边。广播用温和而毫无情绪的声音报站，像某种长期运行却从不理解内容的系统。
他试图转移注意力，打开手机。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手机显示的时间，比站台电子屏慢了三分钟。
不是信号延迟，不是卡顿，而是稳定地、理直气壮地慢着。
林雾皱眉，解锁，刷新，重启。时间依旧。
他看向旁边一位年轻女孩的手机屏幕，对方正在刷短视频，右上角时间显示与站台一致。
只有他的手机不同。
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安沿着脊椎向上爬。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工作——校对系统错误、逻辑冲突、时间戳异常。
他一直以为那些错误发生在数据里。
但如果错误不在系统中呢？
公司所在的写字楼高耸在城市中轴线上，外立面是冷静的灰色玻璃。林雾刷卡进入，电梯直达十八楼。
办公室里灯光均匀，空气安静得像被过滤过。屏幕一排排亮着，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值与曲线。
他坐下，打开工作系统。
第一条待审数据映入眼帘：
【记录编号：A-01977
状态：已确认存在
备注：现实校验失败】
林雾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现实校验失败”不是他熟悉的分类。这是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备注字段。
他点开详细信息，页面却在加载中卡住了。
加载图标旋转着，像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循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灯闪了一下。
不是断电，更像是亮度被人为调低了一瞬。
林雾抬头，发现同事们依旧在各自的屏幕前敲击键盘，没有人表现出异常。仿佛只有他所在的那一小块现实，刚刚被单独触碰过。
他的屏幕忽然弹出一行提示：
【警告：检测到多重观察视角
请确认当前身份版本】
林雾怔住了。
“身份版本”这个词，在任何正常系统中都不该存在。
他还没来得及操作，提示框自动关闭，系统恢复到熟悉的工作界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的心跳，却再也回不到原来的节奏。
上午十点整，窗外阳光正好，城市运行平稳。
没有警报，没有异常新闻，没有世界末日。
只有林雾一个人，清楚地感觉到——
现实，出现了一道极细的重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影的清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