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鼎的自我修养》一颗吉星

6、第六章

　　见他如此，呼延暝怒极反笑：“戒，是不是我看起来太好说话了？”

　　下一刻，元砚屁股下的石凳直接炸开，没等他跌坐在地，呼延暝双手各漫出一条紫气，如两条蛇般箍向元砚，一股缠头一股缠身。

　　整个人腾空而起被强行拉到呼延暝跟前，缠头的紫气收紧，痛地元砚吱哇乱叫：“痛死啦……那什么，有话，啊……有话咱好好唠成不？救命，太痛啦……”

　　这一刻，元砚突然和孙大圣感同身受了，童年时看电视上唐僧给大圣念紧箍咒情感上只是讨厌，现在那真是……纯恨！换成是他，等唐僧一旦停止念咒就应该一棒子下去管他是谁！可转念一想，他娘的唐僧还是个顶级关系户！是佛祖跟前的金蝉子，自己化身大圣一棍子下去估计也讨不了好……啊，他真的身心都能理解大圣了，得罪关系户，陪关系户“闹”，那真是……很命苦了……

　　因着疼痛，即使他努力转移注意力企图苦中作乐，却还是被箍的涕泪横流，这幅模样歪打正着地合了呼延暝的胃口，撤去紫气松开他。

　　疼痛使人无力，元砚软倒在地，捂着脑袋缓口气，等精神恢复些许，抬起袖子把自己脸上的泪水鼻涕擦干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

　　这豆芽菜匍匐在自己跟前的模样总算令呼延暝满意了。

　　“记住，主人没让你坐就不许自说自话坐下，还有，看到主人就该好好地跪在地上打招呼才对啊。”

　　狗东西！元砚心中大骂，感恩这破世界还没BUG到这些人能有读心术，索性在心中骂了个爽。

　　但现实只能是忍辱负重、咬牙切齿：“是！主人！请问这样您满意了吗？以后见着您我定三跪九拜，成不？”

　　他娘的，就当跪死人祖宗了，我跪得起看你命够不够硬！元砚心中继续骂道。

　　“唔，很好。今天在这呆的够久了，戒，退下吧。”

　　“是！”戒重新化作一道黑气离开，不知下一步指示的元砚恨恨地倒在地上，也懒得看这主仆二人惺惺作态。

　　“起来吧，去厨房烧水，睡前我要沐浴。”说着，催动着轮椅朝屋内行去。

　　待关门声传来，元砚才无力地扶着一旁的石桌站起身，低声骂骂咧咧：“狗东西，要热水施个法不就得了！还让人给你烧，纯纯折磨人为乐！怪不得只有上反派配置，内心阴暗，八成是原生家庭不和谐外加天生残疾导致的心理变态，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个倒霉玩意，他娘的……”

　　“有空骂人，不如早点去烧水，还有，元府的人都在地下等你团聚呢，不介意我现在就送你下去。”呼延暝的声音又贴着他耳朵响起，阴恻恻的像条蛇，吓得元砚原地起跳。

　　他娘的没有读心术却有顺风耳！

　　但更惊人的是，怪不得掌门要罚自己亲儿子禁闭，居然连主角都不告诉自己，元家人……全被这反派杀了？

　　一时之间元砚五味杂陈，来到这世界不过几个月，整个元家上下没几个人把他当回事，只除了王叔和柳大娘……从山中向远方望去，只不过是白茫茫一片，连元府在哪个方向他都分辨不清。

　　呆愣愣地看向远方，许久，元砚又抹了下脸，苦涩地说：“王叔，柳大娘，谢谢你们……如果这里有清明节，会记得给你们烧纸的……”

　　回头瞪了眼呼延暝的住所：狗东西骂他都侮辱狗了，十足一个彻头彻尾的反社会人格杀人狂、大魔头！

　　可为了求生，他也不得不……去替大魔头烧热水。

　　行吧，也也算是大丈夫能屈能伸了。
　　***
　　常言道：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心怀要帮故事主角打天下的元砚在这“守一宗”生活的那叫一个热热闹闹、勤勤恳恳，不过当然是他一个人的热闹。

　　严格遵守百里常卿给他定制的课程表，天不亮就起床下山砍树、挑水，中午和比他早进山的俗世子弟们一起午休，甚至还交上了几个朋友，通过与生俱来的社交达人属性，也把自己身处的世界了解了个大概。

　　这是一个仙凡混杂的世界，民间既有凡人考科举、奔仕途的，亦有一心求仙问道的，其缘由在于据说王朝首位君王就是得到了上仙认可才坐上的帝位，且上仙三不五时还会配合君主现身赐福百姓，故此君权神权不分家。

　　那肯定会有人问这上仙是哪家的啊，诶，没错，就是这守一宗开宗立派的祖师爷呀！当时他帮助帝王巩固江山，皇帝当然要问他想要什么，金银财宝还是美人豪宅，那仙人却只向他讨要一座山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一听当然是没有问题的，自此，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门派诞生了！

　　那位上仙现在早已化境成神，其继承人是后来承他衣钵的弟子，守一宗并不需要弟子们不近女色，因此每一代掌门有的是最得前任信任的大弟子也有的是自己的亲儿子，不过修仙者寿数较之凡人更长，至今不过才传到第四代掌门，唤作道善真人（即呼延暝的爹）。

　　帝王家东方氏为感念上仙帮助，还动不动主张地把适龄公主嫁给守一宗高徒，这一举动更是让无数世家大族蠢蠢欲动。

　　也好理解嘛，古人大都讲究多生孩子，尤其是世家大族更是以人丁兴旺为佳！培养一部分孩子去奔庙堂，再培养些天生有灵气的孩子拜进守一宗，横竖都是讨上面人欢心，不亏啊！因此，在这每十年一次的开山迎新的活动中，响应最积极的都不是什么穷孩子，那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元砚这个父母双亡乍一听无身家背景还一眼看上去就营养不良的少年就显得非常稀罕了。

　　有道是物以稀为贵，在一群互相攀比自己家爹什么身份的群体里，扔进这么一条鲶鱼，自然会让很多心思活络的孩子侧目。
　　他们是被家族用心培养的，都自以为有一种透过现象看本质的错觉，认定能被守一宗“特别收入”的穷孩子，一定不简单！
　　元砚又是什么人啊，论心思活泛他敢认第一，论忍辱负重他还敢！这帮不愁吃穿的公子小姐们对他示好，当然是照单全收啊！不过，交朋友嘛，肯定不能只看家世背景，人品也得过关。

　　最终入了他青眼的有当朝宰相家跟比他小一岁的五公子秦少保，以及武状元独子洛霄，二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但都性格温和、与人为乐，用人话讲就是相处不累，不需要勾心斗角，这就让元砚非常满意了。

　　在二人的帮助下，百里常卿有时传授他的一些复杂功法都变的简单不少，毕竟那些功法虽然在他看来如同高数般复杂，但却是秦、洛二人自小就掌握的基础法门罢了。果然，不管换作哪个世界，拼爹永远是王道。

　　节至清明，元砚没忘记给不知葬身何处的王叔、柳大娘烧纸磕头，毕竟那是为数不多在他初来乍到时给予温暖的普通人，这份感谢是发自真心的。

　　规律作息加上一定的劳动，配合守一宗上好的丹药。是的，虽然正在洗髓关键期是不能再像凡世时那样吃五谷、牲畜，只能靠丹药维持生命体征，但他不仅没有感到饥饿和消瘦，反而终于展现出了这个年龄段男孩该有的特征——快速发育，包括不限于长高了、变声了，连手脚骨节都粗了不少，整张脸都开始有了棱角分明的趋势。

　　从原主记忆得知（对，元砚不得不承认这不是快穿世界，从始至终他就穿了一次！），他的生辰是在六月。

　　故此，到了夏天标志着他又长大了一岁，不过这件事他谁都没说，毕竟在21世纪就没那么爱过生日，再说这样重要的日子这个世界也没啥人能陪着过，自己心里头有数就行了。

　　要说在守一宗哪哪都还不错，唯独让他讨厌的人只有那个真把他当成奴隶呼来喝去，偶尔心情不好了还会变着法耍他的呼延暝！

　　夏去东来，一年时间过去，快得就像鬼。

　　元砚打了个哈欠，手却靠着这一年经验积累的肌肉记忆非常熟练地帮呼延暝打理一头长发，最后替人插上一根簪子，水银镜面内照射出眼前大魔头越发妖艳的脸，但对元砚的吸引力为负数。

　　手脚利索地将呼延暝使用完毕的毛巾收进洗脸盆，这动作昭示着每天早上伺候这大魔头的工作告一段落，只需要把洗脸盆洗干净晾晒，自己就好下山挑水了，再见到这大魔头也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

　　但，生活总要有点意外，大魔头的情绪总在变幻。

　　“站住。”欢快的脚步紧急刹车，元砚控制了一下表情转身：“主人，请问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今天收拾完不用下山做功课了，马上会有人来，等着吧。”

　　这话听得元砚都精神了：“嘶，今年确实是多了个闰月，算起来快过年了啊，不过还有好些天呢，咱们守一宗这么有年节气氛？莫非还打算搞个过年仪式？那是不是还可以放烟花？不会污染空气吧？大过年的，是不是还可以允许我吃东西了呢！啊，整整一年没吃到鸡鸭鱼肉了，真怪想的。”

　　“嘁。”呼延暝嗤笑一声：“是一年之期已到，两件事，一是我的禁闭到今晚子时结束了，二是明天将会是你们这群未来新弟子的选拔仪式。天天听你围着我那假正经的大师兄喊着要帮他这帮他那的，感情连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入门都忘了，一对假正经，倒也配。”

　　元砚熟练地在脑子里翻了个白眼，但心态却是激动的：“天哪！去年我是这会儿被你带进宗门的，哇，果然这时间在大山里走的就是快，天天两点一线的日子过昏头了，突然就要开启新支线的感觉还真怪新鲜的！诶，那是不是说明，如果我能通过入门仪式，就不需要再……伺候你了呢？”

　　呼延暝一双眸子沉沉地注视着他，现在的元砚经过洗髓和练习了不少基础功法，对灵力的感知开了窍，能感觉到他说完这句话以后萦绕在他和呼延暝之间的气场变得沉重，这是高阶修真者随心意动释放出的一种无形之物。

　　用人话和经验来说：呼延暝大概率又要马上“惩罚”元砚了。

　　就在元砚绞尽脑汁怎么找补时，门外传来声响，是有人施了阵法踏进了呼延暝的院子。

　　救命恩人啊！元砚如此想，抱着洗脸盆就往外跑：“那什么，主人，我替你迎下客人，别动手哇，给人家看到怪不好的。”

　　“算你运气不错。”呼延暝冷冷一句，催动轮椅也向外行去。

　　果不其然，来传话的自是他口中假正经的大师兄百里常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