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颜》梦羽惜

18、第 18 章

　　大殿之上，龙威大怒，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没有人敢发话。
　　“一群废物！朕养着你们是做什么的？供你们成天享乐，不处理国事么！看看，上来的奏折，都是些讨要银两的。而梨城瘟疫，你们不去，桓国谈判，你们也不去，那你们还想干什么！朕现在指命，谁敢不从，就给朕拉出去斩了！”墨戚摔了一地的奏折，旁边的太监也不敢减，怕触犯了气头上的皇上，一个不爽就立马小命不保。
　　“皇上，”萧冉璃一席黛衣朝服，虽然看上去简单，但其花纹繁复不输妃嫔，“臣奏请皇上让臣去梨城治理瘟疫。”
　　紫衣的嫣雪也站了出来，欠身道：“臣奏请皇上让臣代表寒国，出使桓国谈判。”
　　皇帝看到这两位女相站出来，把任务都接了，自然高兴，怒气渐消，对两位女相露出欣慰之色，“二位丞相真是巾帼英雄，朕准了。即日出发。”
　　“臣遵旨。”
　　墨寒史上两名女相的传奇篇章，至此拉开帷幕。

　　“姐姐，我也要随你同去。”萧府内萧绮灵完全顾不上欣赏景致了，嘟起那张樱桃小嘴，缠着萧冉璃不依不饶。
　　冉璃这边已经收拾好了一切行礼，直接像没有听到萧绮灵那番话似的，嘱咐道：“池里的鱼儿别忘了喂食，死了我可要找你。记得要自己照顾自己。”
　　“姐姐！”萧绮灵终于爆发，赌气似的直盯着萧冉璃。
　　萧冉璃叹口气，道：“绮灵，你听姐姐的，留在这里，也好帮我和三殿下传话。我此次去又很多随从，自然不方便来回跑。另外你帮我密切注意墨华和易国那里有什么举动，要与我汇报。”
　　萧绮灵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狡黠地眨眼道：“我早知道姐姐不会让我去的，所以我通知了风清王爷与你同去。”
　　“风清王爷？绮灵，你真是胡闹。快去和王爷道歉。”。
　　“晚了啦，王爷都已经等在后院了。姐姐快去，别让王爷等急了。妹妹我去看三殿下了哦。”萧绮灵促狭笑着，一道红光闪过便已不见踪影。
　　冉璃无奈摇头，到后院时，果然看见夙风清已经等在了那。她抱歉地欠身道：“麻烦王爷了，实在是妹妹一时胡闹。”
　　夙风清微笑道：“我这王爷本来就做得逍遥自在，正嫌无事。对了，还要恭喜冉璃姑娘为丞相。”
　　“王爷……不陪嫣雪姑娘去桓国么……”
　　嫣雪！夙风清瞳孔猛然紧缩。
　　本来已经装作无事，本来已经一笑过之，可冉璃姑娘你为何要提起……再揭开这块疤……
　　何必呢，庸人自扰。嫣雪那种女子岂是顾及男女之情的。
　　夙风清将深深的苦涩掩藏起来，对冉璃绽开笑容，“人马都已经等在了府外，姑娘快启程吧。”
　　萧冉璃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点点头，便出府坐进了马车。而夙风清则跨上了雷霆，随浩浩荡荡一队人往东出发至梨城。

　　这边嫣雪的队伍也已经差不多准备好。墨华本来想陪嫣雪同去，但无奈是新婚的关系，再加上和岚公主那刁蛮的性子，他只好放弃，派了两名大内高手给她。
　　和枢知道这件事，倒是今天一大早便到了丞相府，要与嫣雪一同去桓国。反正与她无害，说不定中途能帮上忙，她便答应。
　　反正无害……
　　嫣雪做一切事情，总是为着自己的利益考虑。
　　而和枢倒是一直兴奋到现在，终于能和小师妹在一起了。
　　这一队人马往西出发至桓国。
　　一队人向西，一队向东。注定分裂。

　　萧冉璃看向自己随身带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药瓶。各种药，各种医人的药，也有各种毒人的药。
　　其实那天萧绮灵在合昶殿对那名黄衣女子下的‘暗香’，是最普通的一种药。论那天和岚下的‘无情’的症状，在自己面前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变干尸实在不算什么。
　　萧冉璃蹙起了眉。一名女子，竟如此心狠手辣。若不是做了女相，只怕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医人了。对自己也感到深深厌恶。
　　转头不再去看那堆东西，她掀开车窗布帘，看到顾霖在旁边。
　　顾霖是最年轻有为的御林军总管，这次皇上派他保护萧冉璃的安全，并加带安排一切杂事。简直像个管家，想至此，萧冉璃差点笑出声。她板正脸色，看着他道：“顾将军，此次去梨城需要多少时日？”
　　“禀丞相，快则半月，慢则一月。”他目不斜视，毕恭毕敬对着萧冉璃道。
　　萧冉璃想想没有什么好说的，只得“哦”了一声，准备放下帘子，然而却停在了那里，继续道：“顾将军，此次出行，为避免意外，都将身份隐了去吧。称我为小姐便可，王爷便是公子吧，你……”她想想，好像没有什么身份可以给这位大将军，怕委屈了他。而后者却一笑，道：“小霖。”
　　“嗯。”萧冉璃笑开，这才放下了帘子，又一眼望见旁边自己带着的丫鬟明璎，手紧紧抓着衣衫，一脸紧张。她笑着拍了拍她，道：“明璎，无需紧张。这一路还要多靠你照顾了。”这小丫鬟一脸激动，连忙点头，“丞……小姐放心，明璎一定安守本分，竭力照顾好小姐。”
　　这小丫鬟倒也机灵，听到自己和顾将军的对话，立马改了口。这比带一个本丫鬟行事方便多了。
　　萧冉璃实在闲着没事，这车上还有明璎，也就不能乱用法，只得慵懒地对明璎开口道：“明璎，会梳头么？”
　　“奴婢会。”那丫鬟立马拿了那箱珠宝与梳子坐过来一点，替她拆除发钗，打理青丝。
　　青丝……曾经记得在九岁那年，在逃命的时候，这发丝被牡丹的树枝缠到，任自己怎么拉扯也解不下来。那时，有个少年挥剑一砍，便断了树枝，自己竟就愣在了那里，看着眼前这个像女孩一样的少年。直到听到追杀的人的声音，才匆忙逃走。
　　“小姐，看看还满意吗。”明璎将铜镜递给萧冉璃时她才从回忆里挣扎出来，看着自己的发被盘成了一个流云髻。上面点缀数颗珍珠，再加以一块冰透晶莹的五彩琉璃坠。她犹犹豫豫开了口：“因为我们身在外面，不比相府，还是简单一些比较好……才不会招惹强盗……”
　　这小丫鬟，连这点都考虑到了。萧冉璃笑笑，道：“明璎手真巧，甚好。”明璎这才抚平了忐忑不安的心绪。
　　“小姐，恕我直言。明璎以前也有个姐姐，不过早年父母逃到京城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我们一家四口只有我一个存活的，也算是奴婢命好一点吧。我觉得小姐你真像明璎的姐姐。”她一边收着刚才拿下来的首饰，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道，脸上还有无意展露的一抹真实的笑容。
　　可就这短短的一句话，让萧冉璃顿时愣住。
　　记忆中，除了绮灵，没有人再这样与她亲近过，谈起这些家常话题。
　　不是被孤立，而是自己把自己孤立。拒人于千里之外，一副冷淡的表情，常年在鸢纱阁，江湖上传闻怎样可怕，看着那些被送来医治的人因为自己不救而耽误了时间，各种各样可怕的死去时的模样。
　　我如此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怎么会像你的姐姐呢，怎么会是你的姐姐呢，我根本不配当你的姐姐啊！
　　只有绮灵，只有绮灵懂我。
　　她明白我其实根本不是那样的歹毒的女子，我也会笑，会哭，会难过，会伤心。可是这一切我都不能表达在脸上，我不能够！我努力伪装自己，把自己冰封起来，所有感情都隐藏起来。
　　我必须如此。
　　明璎收拾好东西，看萧冉璃这副呆愣的模样，立马慌了神，以为自己说错话了，立马掌自己的嘴，一边打一边抽泣，“小姐，小姐，明璎知道自己嘴贱说错话了，您责罚奴婢吧。”几个巴掌下去，那俊俏的小脸上已经是肿的不成样子了。
　　萧冉璃回过神来立马制止了她，心疼地抚着她红肿的脸，柔声道：“明璎真傻，为什么要打自己呢，我没有生气。”
　　明璎手垂了下来，但还在不住哭泣。
　　冉璃见止不住她，便从旁边的那个首饰盒中，取出一对似凝血而成的红色玛瑙耳环，为她戴在耳上。
　　“小姐，明璎不可以收这么贵重的东西！”明璎也顾上不哭泣了，立刻用两只手急急忙忙要把耳环摘下。
　　“戴着吧。明璎不是说我像你的姐姐么，那就当是姐姐赠你的一件礼物吧。不过以后不许再抽打自己了。”萧冉璃握住她的手，淡淡浮现了一抹笑，“明璎今年几岁了？有姓氏么？我以后为你许个好人家。”
　　“奴婢今年十五了，姓柳。不过奴婢会一直跟着小姐，绝对不要嫁人！”看着明璎脸上那认真的表情，萧冉璃笑着抚她的头，“都已经及笄了啊，不嫁人怎么行呢，傻孩子。”
　　马车一路颠簸，夙风清一直听着车内的对话，没有言语，骑着雷霆一直保持
　　着距离。
　　还在分神，忽听前面顾霖大喝一声：“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