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颜》梦羽惜

16、第 16 章

　　如天籁般的音乐从合昶殿中传出，歌舞升平。
　　灯火通明的殿内早已聚集满了一品二品的大臣。龙椅上那身披九龙黄褂、年事已高却依旧气宇不凡的男子，正是当今寒国国君墨戚，凤座上则是皇后娘娘，再往旁边则是正一品的四夫人，而正二品的九嫔中则只有昭仪。接着便是墨华太子、风清王爷以及各位殿下。还有两张陌生面孔，不是寒国的衣着，想必就是那易国的二殿下和枢以及公主和岚了。所有在殿内的，都是皇室以及官位至高的大臣，无不显示墨戚非常在意这场宴席，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墨华将那和枢及和岚公主打量了一番。
　　和岚身穿淡蓝色水衫裙，云发上并无簪钗，只是用一淡蓝发带扎着，极具飘动感。
　　和枢着一席白衣，虽然清雅但那衣衫上的白虎图案却极其复杂，做工极细致，衣料也是上好的锦布。一顶玉冠束发，墨发直泄而下，脸上带着淡淡微笑。墨华却见他也正望向这边，而望的并不是他，而是他身边的嫣雪
　　所有人都落座，墨戚挥手退下舞女，先举起杯，道：“易国二殿下及和岚公主这趟来寒国真可谓是千里迢迢，让我大寒国倍感荣幸，朕先代表所有寒国子民，敬二位一杯，以表我大寒国的欢迎。”遮面饮酒，一饮而尽。
　　和枢举杯起身，道：“能让国君设宴款待，才是我易国的至上荣幸。我代表易国祝愿大寒国千秋万代繁荣昌盛，也祝愿寒易两国之谊长青。”说罢，也将杯中酒饮尽。
　　墨戚大笑三声，道：“二殿下真是爽快，朕喜欢。”一挥手，道：“歌舞。”
　　“且慢，”在看到墨戚微怒的神色，和枢拱手作一揖，“我听说寒国的太子殿下墨华八岁便能够作诗，十岁便精通歌乐。和枢仰慕已久，想借此机会切磋一下。不知国君能否给和枢这个机会？”
　　墨华蹙眉，而他心里则高呼：完了！真的完了！什么八岁便能够作诗，十岁便精通歌乐，全是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那帮太傅帮他写的，只不过为了讨好一下父皇，怎么弄得易国那么远的地方都知道了！
　　而墨戚却是舒展了眉头，笑道：“当然，小儿也听闻二殿下才华横溢，正有切磋之意。”他转头对墨华道：“墨华，去向和枢殿下讨教讨教吧。”
　　墨华正踌躇，而一旁的嫣雪则站起身，到殿中央跪下道：“太子殿下身体不适，民女嫣雪恳求代太子殿下与二殿下切磋才艺。”
　　墨戚正想大喝一声“荒唐！”，却被皇后制止了，她指指嫣雪，又摆摆手，轻声道：“请国君允许嫣雪姑娘的请求。”墨戚也考虑到所有在场的大臣，忍住怒火，道：“不知二殿下是否介意？”
　　“当然不会，我亦早已听闻嫣雪姑娘的才貌双全，真是我的荣幸。”和枢谦和一笑。
　　墨戚权衡再三，终道：“那嫣雪姑娘请吧。”
　　嫣雪起身，道：“来者即是客，二殿下先请吧。”
　　“多谢嫣雪姑娘，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语毕，命人拿来一把折扇，磨墨提笔，在扇上龙飞凤舞写下一首诗：
　　沧海桑田陌上花
　　飘零落墨不归家
　　风来花去无踪影
　　才道已被游人掐
　　当在座大臣看到这首诗后，着实吃了一惊，不明白和枢作这首诗的用意何在。看似无心，但这是一场比试，他易国二殿下也不会这样冒犯寒国。而墨戚与墨华则是忧心忡忡看着嫣雪，二人心思当然截然不同。
　　墨戚是担心嫣雪输了丢寒国的颜面。
　　墨华是担心嫣雪输了国君大怒，人头落地。
　　而嫣雪则是淡淡一笑，赞叹道：“二殿下真是好文采，嫣雪在殿下面前献丑了。”
　　嫣雪并不题在扇上，而是请求皇上抬了一面屏风进来，向夙风清看去，后者已经玉箫在手，吹起一首《陌上花》。
　　而她这边已经衣袂飞扬，舞步轻盈，旋转迅速，飘带柔顺。
　　脚踝上铃声清脆，震震敲击人心。
　　嫣雪玉手执笔，一边舞一边落墨。
　　花兮花兮泥为乡
　　风兮风兮存故香
　　花败蝶飞风犹在
　　风随残花无离殇
　　众人更看不懂了。怎么和枢与嫣雪都如此让人难以捉摸。
　　最后落笔收势，舞正跳完，曲也结束。
　　墨戚没有发话，因为他也没看懂这二人到底写得什么意思，自然不能断定谁胜谁负，只能尴尬地咳了一声。
　　墨华眉头紧锁，担忧地看看嫣雪，又看看墨戚。
　　一时间殿内安静了下来。
　　墨白则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完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和枢将扇子收起，向墨戚拱手作一揖，“贵国真是人才济济，连女子才能都如此了得，想必太子殿下的才华一定更加横溢。这次切磋，和枢甘愿认输。嫣雪姑娘实在是厉害。”继而又转身将折扇递与嫣雪，“姑娘才华绝对在和枢之上，和枢输得心服口服。将这折扇赠与姑娘，作个纪念，不知嫣雪姑娘题诗的那面屏风是否能作为礼物让我带回易国去？”
　　嫣雪欠身接过，“嫣雪之荣幸。”
　　和枢谢过，命人将屏风抬回府里，朝嫣雪笑笑，还没等对方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已经开口：“和枢想请问寒国国君，聪慧有才如嫣雪姑娘，为何不留在朝廷中用，反而流落民间，岂不可惜了天造之才？”
　　墨戚一时语塞。寒、桓两国都知道，易国是出了名的善于发掘人才，无论男女老少，都不会看着有才能之人被埋没。可是寒国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而嫣雪又是青楼女子出身，可现在即使有几千几万个不愿，也不能在这场重要的晚宴上说出口。只好有意无意搪塞一下：“那依殿下看，嫣雪姑娘可担任什么官职呢？”
　　“女相。”
　　简单利落两个字，却让在座大臣大吃一惊，私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而上官丞相已经气得有些脸色发青，紧抿嘴唇，板着脸，好像谁欠了他大债似的。
　　“这……”墨戚为难，把目光投向皇后。而皇后倒是乐于这件事情。一方面可以维系寒易两国友好，将和岚公主娶到，从此联姻，利益是共同的。另一方面嫣雪也是华儿深爱的女子，若做了女相，即使华儿以后娶了她，也不会遭到因身份悬殊的指指点点。还有就是，凭借着嫣雪姑娘的聪慧，成为女相也一定能将朝中事物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是百利而无一害。于是她便向墨戚使了个眼色，表示她同意这件事情。
　　墨戚是极疼爱皇后的，这是公中人都知晓的事情，他和皇后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既然一向考虑周到的皇后都已经同意，那自己也没有什么理由反对，于是他便笑道：“那今日起，嫣雪姑娘就是我寒国的女相了。这还要多谢二殿下为我挖掘人才啊！”
　　如果她没这个本事，照样可以让她把位子让出来。墨戚在心里暗暗加了这一条。
　　而上官丞相脸上的神情别提有多精彩了。
　　这宣布一出，满座哗然，整个晚宴都在讨论这事，不乏有谄者去向嫣雪祝贺，为以后的官场铺路，然而都被墨华以神情盯回，只能悻悻走开。
　　墨白依然半抿金杯，没有任何表情。
　　晚宴继续按着套路走，而一直沉默不语、和墨华没有说一句话的和岚公主，这时站起来，向墨戚行了个礼，一开口轻盈如水的声音便流淌出来：“尊敬的大寒国国主，和岚我这一行是来嫁给贵国太子殿下的。只是和岚生性好结交挚友，若让我一人留在这皇宫中也未免有些孤寂。和岚从小便精通医术，想请求皇上找一名会医的女子，与和岚比试一下。”
　　听和岚公主的口气，那么是如若比试不赢，她便不嫁？
　　墨戚这下可有些急了，而面对众臣，只能不动声色，脑子里飞快掠过所有的御医。她刚才还有什么来着？女子？御医院筛选极其严格，所以经过重重考试，能获得御医之位的都是一帮暮年老臣，更不要说是女子了。
　　墨白一眼瞥见皇上那眼里的焦急，便看了一眼萧冉璃，而后者正也看着他，他便笑笑，放下酒杯起身，朗声道：“父皇，儿臣知晓一位医术高明的女子，天下没有她治不好的病症。不知和岚公主是否愿意比试？”
　　和岚微微颔首。
　　而墨戚听到墨白这番话立刻舒展了愁眉，连声道：“那快请那位女子进宫。”
　　“她就在殿上。”
　　墨戚听到这里微微变了脸色，为考虑大局，只能把希望全放在墨白推荐的这个人身上。
　　萧冉璃起身，不看墨戚，只看向和岚，“不知公主要怎么比？”
　　“我带来了两名试药的人，一名给我，她的毒由你下，我来解，而你的那名的毒由我下，你来解。能在最快时间内消除患者症状的，便是此次比试的胜者，如何？”说完便击掌，带上来了两名女子。
　　和岚对着其中一名紫衣女子洒下点什么药末，顷刻间，脸部因痛苦而扭曲，表情狰狞，匍匐在地上，不消便成了一具干尸。
　　众大臣惊，易国的和岚公主看起来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下手却如此之狠，那名紫衣女子想必已经没得救了。死人怎么救？这分明是和岚公主存心刁难。
　　“姑娘下毒吧。”
　　“下毒之事还是交给妹妹吧，我只医人。”
　　萧绮灵千娇百媚走出来，只对那另一名黄衣女子回眸一笑，和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女子虽还站着，却面如僵尸，瞬间栽地。和岚惊讶自己竟没看到她是如何下毒的！
　　“公主请尽快治疗，否则一炷香之后此女子便会化为一滩冰水。”萧绮灵咯咯笑，提醒过后，萧冉璃与萧绮灵便跟着抬着紫衣女子的侍卫去左侧殿内治疗。
　　和岚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把握，随着侍卫去了右侧殿内。
　　众大臣议论纷纷，今天这晚宴因两场比试，竟如此精彩。两名女子下毒的手段，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一炷香过后，两名门前的侍卫都纷纷来报。
　　连墨戚的心也悬到了嗓子眼，只好忍耐住急切，威严地道：“结果如何？”
　　“禀报皇上，和岚公主无法医治那名黄衣女子，已经化水。”
　　“禀报皇上，姑娘治的那名紫衣女子，已经症状消无。”
　　墨戚心中大喜，随后便见萧冉璃、萧绮灵及和岚公主踏进殿内。
　　“你知道我下的何毒？”和岚一脸惊讶，这毒是师傅教授给她的，天下除了师傅只有她一人会。
　　萧冉璃轻柔的声音在殿内响起，而对和岚来说则如霹雳：“公主下的可是‘无情’。”并非疑问句。
　　她……她怎么会知道！“无情”是绝门秘方，师傅只传授给她一人，而这种毒自己是第一次用，在江湖上并无这种毒的记载！
　　“和岚输了，只是和岚不明白那位姑娘用的是……”她紧咬嘴唇，脸色煞白。
　　“‘暗香’。”萧绮灵朝和岚眨眨眼。
　　暗香！这不是鸢纱阁的毒么？那道面前的这两位是……
　　“二位姑娘姓名能否告知？和岚想结交二位姑娘做个朋友。”
　　萧冉璃欠身，道：“民女萧冉璃，妹妹萧绮灵。”
　　萧冉璃、萧绮灵！果然是她们！鸢纱阁中从不露面，姐妹二人一个下毒，一个解毒，实在是下毒医人之后，今天和她们比试，不输才怪了！和岚这次对自己的输是没有任何抱怨了。
　　众臣的神情是出奇的一致：惊——讶！今天是个什么日子？两位从不把真面示人寒易桓三国美女都聚在这？！因嫣雪薄纱遮脸，所以去仔细打量了一番萧冉璃，果然是名不虚传！连妹妹萧绮灵都如此倾国倾城。看得那些大臣一个个呆若木鸡。
　　“和岚恳请皇上容允以后两位萧姑娘能够来宫内与我相聚。”这位易国公主着实对萧冉璃与萧绮灵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倘若这寒国国君不允许，那我就带着这两姐妹私奔！
　　私奔……女子和女子私奔……还是三个女子一起私奔……和岚脑子里冒出这念头后，绝对被自己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