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颜》梦羽惜

14、第 14 章

　　待夙风清离去后，墨华便把侍女都退下去了，只剩他和嫣雪两人。他举杯，正准备敬嫣雪一杯，却听见那如雪的五个字：“墨华，继位吧。”
　　墨华，继位吧。
　　墨华，继位吧……
　　冰冷的五个字，从这个如雪一般的女子口中说出。
　　嫣雪毕竟是嫣雪啊，她还是那个霜雪女子，一点都没有改变，也从不会去改变，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墨华举杯的手停在了空中，他尴尬地收回来，艰难地扯出了一丝笑意，“嫣雪姑娘，为什么……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你是寒国的太子，你要背负兴国富民的责任，这是你出生时便注定的，一辈子都逃不掉。”
　　你是后宫正位皇后所出，而你，又是寒帝那么多儿子中的长子，这一切，都在你轮回转世的那一刻注定了……天道不可逆。
　　墨华还愣着，没有回过神，嫣雪轻轻叹了口气，道：“殿下，纨绔子弟的生活并不适合你，你是天降之才，文武齐全，才智并茂，你若是不继位称帝，寒国确实错过了一位贤君良主。当今寒国，很难找到与殿下一样有能力的人来继承王位。所以，继位吧。”
　　见墨华还在犹豫不决，嫣雪闭上眼，良久才睁开眼，像风一样地一句话吐了出来：“殿下不是喜欢嫣雪么？既然如此，那嫣雪在遇到殿下之前，在风依楼所受了太多苦楚，嫣雪不想再受苦。希望殿下能够给嫣雪一个没有痛苦，不用风餐露宿浪迹天涯的生活。”
　　墨华猛地惊醒！为了嫣雪……为了给嫣雪姑娘安稳、不愁吃喝、荣华富贵大权在手的生活……
　　他艰难苦涩地开了口：“好。嫣雪姑娘，我会担负起兴国富民的责任，不再逃避。为了寒国，也为了你……”
　　嫣雪起身，在墨华面前跪拜下来，轻轻道一声：“嫣雪会协助太子殿下取得王位。”
　　墨华忙将她扶起来。沉声道：“我们的对手是谁？”
　　嫣雪拖着纱裙坐了下来，“皇上虽有许多的子嗣，但是其中能够担此大任的并没有几个。现在最需要密切关注的，就是三殿下。”
　　“三殿下？”墨华一脸疑惑，蹙眉，他并没有听说过宫中还有个什么三殿下。
　　嫣雪点点头，又道：“三殿下，名为墨白，太子殿下可想到了谁么？”
　　墨华凝神思索片刻，突然大悟，“连威镖局的莫白！”
　　“不错，他，便是当今的三殿下，只不过被人冷落多时了而已。”
　　墨华并不放在心上，“一个被冷落的皇子而已，他就是我们的对手么？”
　　嫣雪淡淡一笑，“殿下可知道雍正皇上么？他也被其他兄弟、被父王冷落，可是，他最终还是打败了最得人心的八阿哥，成了皇帝。三殿下也一样，他有智慧，有谋略，有胆识，即使现在皇上还没有发现他这块良材，可是我们也不得不防。”
　　墨华颔首，“嫣雪姑娘说的极是，是我疏忽了。那么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下一步，便是要委屈一下殿下，迎娶那易国的公主。只要殿下娶到了易国的和岚公主，那么便等于有了易国的支持，他们自然也会在殿下需要时，助殿下一臂之力，对我们十分有帮助。”
　　嫣雪说到这里，墨华很明显地变了脸色，“那位和岚公主，非娶不可么……”
　　“是，非娶不可。”嫣雪的声音很轻，但却很坚定，“不过殿下不必担心，只是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罢了。只要掌控了易国，再等待下一个机会将桓国也拉到殿下的阵营来，到时候殿下登基，必定没人敢不服。”
　　墨华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嫣雪，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她的城府竟然是那么的深，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殿下，”嫣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下意识地“嗯”了一声，“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请殿下要沉稳，把自己的心思和情感隐匿起来，不要让别人看穿你，这样就永远不会让别人知道你要干什么，你要怎么做。而这一点，是三殿下从小便在那样一个环境里学会的。”
　　把自己的心思和情感隐匿起来，不要让别人看穿你，这样就永远不会让别人知道你要干什么……这便是你吧，嫣雪。这是你身上最独特的地方，最让人沦陷的地方。

　　萧绮灵在一旁为萧冉璃磨墨，冉璃执起笔，娟秀的字体跃然纸上：枫叶似凝霜，掩门锁秋香。万古山与水，愿与君共赏。
　　萧绮灵低头扫了一眼，调侃道：“姐姐这诗倒是写得像女子在诉说闺情了，真是让人觉得这是出自一个痴情女子之手呢。”
　　萧冉璃将笔搁好，拿起纸张轻轻吹了一下，也并不反驳，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避免引人耳目。”便把纸装入信封，交给萧绮灵，“麻烦妹妹速送到三殿下的手里。”
　　萧绮灵接过信封，笑道：“姐姐真是懒，都不自己跑。”说完，红光一闪，倩影已消失。一盏茶功夫都没到，又是一记光，萧绮灵已经又出现在萧冉璃的面前，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
　　“姐姐，走吧，信已经交到三殿下的手里。”
　　萧冉璃微微颔首，轻轻呢喃道：“不知这鸢纱阁外，是否也有这等绝色的牡丹……

　　寒风萧瑟，夙风清站在偌大的紫竹林里，并没有看见莫曼芙。他只道是墨华不想让他打扰他和嫣雪，故意这样说支开他罢了。转身欲走，却听见一阵清雅流畅的琴声，还有飘零的仿佛不是这世间所有的歌声：笑红尘，画朱颜，浮云翩跹，情难却，情相牵，只羡鸳鸯不羡仙，今生缘，来生缘，难分难解，昆仑巅，浮生远，梦中只为你流连。
　　夙风清停住步子，转身朝那个琴音的方向走去，却见那人一席白衣，是个女子。再走进一点，却发现那人正是比武招亲当日一身劲装，一掌劈向他的莫曼芙！如此大气豪爽的一个女子，何时竟变得如此闺情？
　　一曲歌罢，她缓缓起身，拖着一席月白色的纱裙慢慢向他走来。
　　“王爷，我知道你会来。”她看向夙风清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笑意。
　　夙风清不太适应这样的莫曼芙，清咳一声，道：“莫姑娘叫我来这紫竹林可有事么？”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莫曼芙轻轻吟道，“公子……我倾慕你，嫁与你，可好？”她的手轻轻抚上夙风清那如玉雕般的脸，眼中迷离，痴痴地看着他。
　　夙风清不自在地别过头去，退后三步，声音温柔却肯定道：“莫姑娘的心意在下领了，在此写过莫姑娘。但是婚事，恕在下不能够答应。”
　　公子……你对谁都是这样，那么温柔，让人沉溺，可是从来不接受别人的心意……
　　莫曼芙不罢休，拉住夙风清的袖子，道：“为何？是我生得不够倾国倾城、绝代风华吗？还是我不够温柔、不够贤惠？”眼中的泪已经呼之欲出。
　　“不，莫姑娘很好，只是……”夙风清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莫曼芙突然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他！声音颤抖地说道：“公子……你……你是不是喜欢……喜欢嫣雪姑娘？”
　　夙风清的背僵直，然后拉开莫曼芙的手，“莫姑娘请自重。”
　　莫曼芙的手垂了下来，冷风吹散了她的发髻，青丝全都披散了下来，在这夜中，竟有一丝可怖。她大叫：“我说对了是不是！你喜欢嫣雪！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而我却那么痴情，哈哈哈哈哈……”
　　忽然，她停了下来，幽幽念到：“春情只到梨花薄，片片催零落。斜阳何事近黄昏，不道人间犹有未招魂。银笺别梦当时句，密绾同心苣。为伊判作梦中人，长向画图清夜唤真真。夙风清！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吼完，莫曼芙如一抹幽灵一般，向着紫竹林深处走去。夙风清没有想到会突然被莫曼芙告知心意，心里有些烦躁，也怕再伤害到她，便也没有去管莫曼芙，匆匆走出了紫竹林。，
　　回到太子行宫，路过嫣雪的厢房，正巧碰到送嫣雪回来的墨华，他见夙风清好像有些烦躁慌乱，便调笑道：“夙兄怎去了那么久才回来？莫姑娘没对你做什么吧？”此话一出，嫣雪也轻笑出声。
　　夙风清没说什么，只是瞥了墨华一眼，“什么时候回京陵？”
　　“明日。”
　　“嗯，”夙风清颔首，又道：“我有些累了，便先回房了。”
　　嫣雪和墨华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又相互对视。
　　“没什么事情，那我先回去了，姑娘早些休息。”墨华叮嘱了一句，才转身消失在夜幕之中。
　　嫣雪抬头凝视今夜天面那轮明亮的月亮。夺位……这天下，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