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颜》梦羽惜

13、第 13 章

　　“姐姐，”萧绮灵持着一把牡丹精描的绢伞，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下去，声音也不再如方才那样，带上了沉稳，“那位墨白三殿下，可是跟着风清王爷进来的么？” 将发丝分成数股，在一股股卷成髻环，在盘成一个酷似飞天髻，却又不是的头型。
　　坐在镜前的萧冉璃将一缕青丝执在手中，从镜中望向身后正在为她梳头的萧绮灵，声音好似千年寒冰，听起来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忧伤，“不，墨白他不是跟夙风清一起进来这鸢纱阁的，”她将自己胸前的一缕发丝用木梳细细打理柔顺，“他是自己来的，并且，他不知道夙风清已经来了，一只在等着他离开。”
　　萧绮灵脸色微变，将玉簪金步摇、翡翠琉璃坠、珍珠水晶钗插入发间，“那判官要捉拿嫣雪姑娘一事，他岂不是在外面全部听见了？”
　　倒是萧冉璃不动声色，如同一缕烟雾般在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下，竟仿佛是透明的，“我在那盘棋局三人之外设下了结界。”
　　最后将一半先前扎好的发丝披下，用木梳轻轻梳理，口气轻松了一些，“那么他一介凡人必定不会听到。”
　　她轻抿朱红，在额上点了一颗如血的朱砂，“妹妹错了，墨白殿下他一定听到了，因为……”话音戛然而止，没有再继续下去。
　　萧绮灵却已经点头，表示已经明白领悟，完成了一个流水髻，为姐姐换上一件黛绿色的水袖长衫，上面绣有朵朵绽放的牡丹，古朴典雅。“那么姐姐已经决定要帮助三殿下登上寒国国主之位了？”
　　萧冉璃轻轻颔首，又看出了萧绮灵鲜红眸子里的那抹疑惑的神情，微微笑了笑，道：“墨白的身世着实有趣，让我对他很感兴趣。”她拿了一跟银针，穿上一根线，放在火上烤了烤，突然，就对着右耳穿了过去！
　　银针白线，那么一瞬就穿了过去，有丝丝血迹，滴在了地上，似晕染开来的梅花瓣。
　　白驹如隙。不知为什么，萧冉璃的脑海里竟一下子闪过了这个词语。
　　“姐姐不是最怕疼了么？”绮灵蹙眉。
　　萧冉璃摇摇头，道声无妨。继续说下去：“三殿下是庶出之子，是皇上一个小小的妾，二十四世妇婕妤的儿子，只被皇上招寝过一次，却不想竟然怀了墨白。不过在临盆那天难产死了。”
　　萧绮灵坐下，为自己也开始理发丝。
　　“三殿下自小就被人忽视，从来不参加任何皇家的宴席，宫人对他也很冷漠，所以从小就性情孤僻，阴晴不定。直到他十岁那年，不幸染上了恶疾，而皇上也不管，只不过叫太医去了一次华贤宫便再也没有人去管他。后来有一天，有位高人进了华贤宫，之后，墨白的病便好了。”
　　说至此处，萧绮灵的手也停了下来，“姐姐说的那位高人是？”
　　“风吟子。”
　　果然是他……萧绮灵的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不为别的，就光是墨白殿下的身世，也让我们有了帮他的理由，”萧冉璃淡淡看向萧绮灵，“妹妹认为呢？”
　　“绮灵追随姐姐。”
　　“如此甚好。”萧冉璃将银针放回盒中，上面还凝固着方才的血迹。
　　如此甚好……
　　萧绮灵拿笔轻描黛眉，想说话却顿了顿，终还是说了出来：“不过，风清王爷帮的是墨华太子。”
　　“无妨，”冉璃细细打量着明艳不可方物的萧绮灵，轻轻摇头道：“我们的目的只是助墨白参与这场夺位之战，至于能不能成为那九五之尊，结果并没有什么关系。”
　　结果并没有什么关系……无论哪一方得到了王位，我们都是赢……
　　都是赢……
　　“最近风清王爷怕是不会来这鸢纱阁了，嫣雪姑娘对他来说真是重要啊，”萧绮灵起身整了整衣裳，“走吧，姐姐，去见阁主道别。”
　　萧冉璃一只脚迈出了门槛的一瞬，萧绮灵突然道：“姐姐，墨白与夙风清，还是三思而行……”
　　她微微楞了一下，便沉声道：“我已有分寸。”
　　十二年了啊……终于要踏出这鸢纱阁了么……

　　“王爷，姑娘，”楚儿从不远处向他们招招手，大声道：“太子殿下请二位去慕月阁用晚膳。”
　　停下了手里挥舞着的剑，刚才还青紫色光辉交映的场面瞬时消失。将剑插入剑鞘，嫣雪把冰莹交给楚儿，楚儿立马递上来一块帕子为嫣雪姑娘擦拭香汗。又递上两盏青玉瓷杯给夙风清和嫣雪，清香立刻四溢，确实夙风清和嫣雪都叫不上名字的好茶。
　　楚儿笑笑，道：“王爷和姑娘觉得这茶可好喝？这可是太子殿下专程送来的，说王爷和姑娘练武想必累极，所以才送来这‘雪沾牡丹’来。这茶可不宜得，众所周知，牡丹只在四月到五月开花，正是洛阳举办牡丹会的时候，而白雪则只有在冬天才下，要牡丹在冬天开，或是白雪在春天下，这可实在是罕见至极。太子殿下的这一点还是皇上在他登上太子之位那日所送，不过太子殿下竟全部为姑娘送了来。”
　　一旁的夙风清面色稍稍有些僵硬，却道：“想来鸢纱阁里的‘雪沾牡丹’一定很多吧。”
　　鸢纱阁一年四季，不分冬夏，牡丹一如既往地鲜艳盛开。
　　嫣雪掩嘴轻笑，道：“楚儿真是越来越能说会道了，不过再晚些，殿下怕是要等急了吧。”
　　楚儿刚想难为情地红脸，却在听闻嫣雪后面的话之时，差点跳了起来，“啊呀！不好，你看奴婢都忘了时间了，奴婢真是该死。王爷和姑娘还是赶快去慕月阁吧，我为王爷和姑娘引路。”
　　到慕月阁时，墨华已经喝了第八杯茶，抬手就要将玉杯摔了之时，侍女来报风清王爷和嫣雪姑娘到，立马将手上的杯子放在桌上，展开笑颜，道：“快请。”
　　嫣雪在太子行宫中不用行礼。这是墨华定下的规矩。于是嫣雪便向墨华微笑了一下，就入座了。
　　墨华在看到嫣雪对他笑之时，心中大喜，语气也是说不出的温柔：“此次请夙兄和嫣雪姑娘来，是因易国的二殿下和枢还有公主和岚要来我寒国，父皇一定要我和夙兄回宫。这也是关乎寒易两国的交情，我想还是不要为了自己的性子坏了好。请嫣雪姑娘来，是想请嫣雪姑娘和我们一起回京。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嫣雪自然感激殿下。”嫣雪垂睫，浓密的睫毛将那双浅紫色眸子里的情绪全都隐了去。
　　夙风清转动着手上的白玉扳指，略有所思，“皇上怎么知道墨兄在洛阳？”太子行宫并不是只有洛阳一座。
　　墨华也郁闷，他也是怎么想也想不通，难不成是李知县告状的？也不对啊……他肯定没那个胆量。哼，要让我查出来是谁去告的密，我一定把他五马分尸、大卸八块，让他死无全尸……
　　夙风清看着表情不自然的墨华，话题一转，“这次易国的二殿下带着公主出使寒国，想必是来联姻的。我看皇上此次叫墨兄回去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并不点破，只是含着深意看向墨华。
　　墨华白他一眼，心里气结，废话，我当然知道！却悄悄看向嫣雪，只见她虽用面纱遮着脸，却依然有淡淡的笑意流露出来，便更以为是嫣雪姑娘误会了，忙道：“我绝对不会娶那个什么易国公主的！”
　　“为何？”
　　因为……因为……墨华这才发现，自己的确没有一个能混的过去的理由。说已经有太子妃的人选？还不知道“太子妃”是否愿意做这个太子妃呢！他皱着眉头看向夙风清，眼里有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对了，夙兄，上午连威镖局的莫曼芙来找过你，不过你不在，她说等你回来了就去紫竹林里找她。”墨华向他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满是骄傲和得逞后的得意，“夙兄还是快些去吧，免得人家姑娘等急了。”
　　夙风清不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墨华和嫣雪。
　　也好……有墨华陪着嫣雪姑娘，也不必担心……
　　“那我先走一步。”他的背影消失在灯火通明的慕月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