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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石河边的约定 ...


  •   赵柱回到柳庄站那天,是四月十五号。

      清水河的任务比预想的棘手——有一段信号电缆被野鼠咬坏了,埋在地下的部分需要挖开更换。他们四个人干了三天,手上都磨出了新茧。完工那天傍晚,站长特地让食堂蒸了猪肉白菜馅的包子,赵柱一口气吃了五个。

      回程的卡车颠簸在土路上,车厢里弥漫着机油和汗味。同行的工友老吴靠着工具箱打盹,鼾声被颠簸打断成一段一段的。赵柱没睡,他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麦苗已经返青,一片连着一片,在暮色里像铺开的绿绸子。

      他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笔记本。翻开的那页夹着两样东西:一片压平的梧桐叶,和一封还没寄出的信。

      信是昨晚写的。清水河站没有像样的信纸,他从值班记录本上撕了张纸,用铅笔写的。字迹有些潦草,因为写的时候手还在抖——不是累,是紧张。他写了清水河的松树,写了抢修电缆时挖出来的红色黏土,写了夜里听见的布谷鸟叫。写到后面,他忽然停住了。

      他想问:“能见一面吗?”

      这四个字在舌尖滚了几遍,落在纸上却变成了:“如果你方便,也许可以找个时间聊聊书。我在柳庄站还要待一阵。”

      然后把“聊聊书”划掉,改成“说说话”。又觉得“说说话”太含糊,最后改成:“如果你休息日有空,青石河边有个渡口,风景不错。”

      卡车一个急刹,老吴醒过来,揉着眼睛:“到哪儿了?”

      “快到了。”赵柱合上笔记本,塞进怀里。心脏在那个位置跳得有点急。

      回到柳庄站已是夜里九点。值班的老刘递给他一封信:“下午送来的,又是纺织厂。”

      信封很薄,摸着里面只有一张纸。赵柱没当场拆,他提着工具箱回到宿舍——站里给检修队腾出的两间平房,四张板床,墙上贴着安全操作规程。同屋的另外三人还没睡,正在煤油灯下打扑克。赵柱打了招呼,端着洗脸盆去院子里。

      水井边的月光很亮。他舀了半盆凉水,把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冷水刺激着皮肤,也让他平静了些。擦干脸,他才在井台边坐下,小心地撕开信封。

      只有一页纸。字比上一封多了些:

      赵柱同志:

      来信收到。清水河听起来很远,但你说有布谷鸟叫,我又觉得好像能听见似的。我们厂后头原来也有片林子,小时候常去,后来建了仓库,就没了。

      出口任务是的确良布料,往南边去的。车间主任说,这是政治任务,大家都铆足了劲。我负责检验,每天要过手上千匹布,眼睛都看花了。不过想到这些布料会漂洋过海,又觉得挺神奇。

      青石河渡口我知道。小时候跟父亲去写过生,那儿有棵老槐树,开白花的时候特别香。下礼拜天(4月20日)我休息,如果你也有空,下午三点,槐树下见?

      对了,你眉尾的疤,是工作留下的吗?

      王芬
      4月14日夜

      赵柱读了三遍。

      最后那个问题像颗小石子,投进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她注意到了。不仅注意到,还记着,还问。这让他握着信纸的手心有点出汗。

      他抬头看天。月亮正爬到柳树梢头,是个大半圆,边缘毛茸茸的。四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吹过井台边的水洼,泛起细碎的银光。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孤单。

      下礼拜天。4月20日。下午三点。

      七天时间。

      接下来的七天,过得特别慢。

      赵柱照常出工。柳庄站往东二十里有一段弯道,路基需要加固。他每天跟着工务段的师傅们抬枕木、砸道钉,一百多斤的水泥枕木压在肩膀上,走一步陷一个脚印。中午蹲在路基边吃饭,铝饭盒里是白菜粉条和两个窝头,他吃得飞快,脑子里却在想:见面要穿什么衣服?那件洗得发白的铁路制服太旧了,要不要去供销社买件新的?可布票只剩一尺半,不够。

      第四天傍晚收工早,他搭了辆顺路的拖拉机回镇上。青石镇供销社五点关门,他赶到时已经四点半了。柜台后的售货员正在打算盘对账,头也不抬:“要啥?”

      赵柱在柜台前站了半天。玻璃柜台里摆着肥皂、毛巾、暖水瓶,角落里有几卷布料。他看见一匹藏蓝色的确良,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这料子做件衬衫应该不错,挺括,耐穿。

      “同志,”他指了指,“那布,做件衬衫要多少?”

      售货员抬眼打量他:“你穿?得一丈二。有布票吗?”

      赵柱掏出所有布票,摊在柜台上。只有一尺八,差得远。他抿了抿嘴:“那……有现成的衬衫吗?”

      “有,海魂衫和白色的。白色要工业券。”

      他既没布票也没工业券。最后,他买了块香皂——“灯塔”牌的,淡黄色,印着艘轮船。又买了条毛巾,浅蓝色,边缘有白色条纹。这两样用掉了最后的日用品票。

      走出供销社时,天已经暗了。街灯次第亮起,几个孩子追着跑过,手里举着纸风车。赵柱把香皂和毛巾揣进怀里,忽然觉得自己很傻。见面就见面,买这些做什么?又不像定亲送礼。

      可是,可是……他想让她看见自己最好的一面。哪怕只是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可惜没有。

      回到站里,他在水房洗了那件最好的制服。打了香皂,仔细搓洗领口和袖口的污渍。洗完了,晾在院子里。晚风吹过,衣服在晾衣绳上轻轻晃动,像个人形。

      老吴叼着烟过来,眯眼看他:“小赵,不对劲啊。这几天老走神,还洗这么勤快。”他用胳膊肘捅捅赵柱,“有情况?”

      “没。”赵柱转身要走。

      “别蒙我。”老吴跟上来,“是不是上回纺织厂那姑娘?叫王芬是吧?”

      赵柱脚步一顿。

      “哈,让我说中了。”老吴得意地吐了口烟圈,“好事啊。不过我可提醒你,纺织厂女工眼界高,你一个跑铁路的,得加把劲。”

      赵柱没接话。他抬头看晾着的衣服,水珠正一滴滴往下落,在泥地上砸出深色的小坑。

      他知道老吴话里的意思。铁路工人常年在外,收入也不算高,找对象确实难。可他从没因为职业自卑过——铁轨是国家的大动脉,他们是最重要的一颗颗螺丝钉。但此刻,他第一次生出点说不清的忧虑:如果王芬也觉得他“配不上”呢?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闷。

      王芬这边,日子也过得心不在焉。

      车间里的机器好像比往常更吵了,棉絮飞得格外多,沾在睫毛上,看什么都朦朦胧胧的。她检验布匹时,手指划过布料,触感却像在摸别的东西——比如信纸的粗糙,比如梧桐叶的脉络。

      周晓梅发现了她的异常:“芬儿,这匹布你看了十分钟了,到底有没有瑕疵?”

      王芬回过神,脸一热:“没……没有。”

      “魂儿飞啦?”周晓梅凑近,压低声音,“是不是那个铁路局的同志?”

      “别瞎说。”王芬低头继续工作,耳朵却红了。

      她确实在想见面的事。那天在信里写下“槐树下见”时,她心跳得像要撞出胸口。把信交给老杨头后,她后悔了一下午——太主动了,会不会让人看轻?可后悔也没用,信已经捎走了。

      现在只剩下等待。等待的日子特别难熬。她数着手指算:还有三天,两天,一天……夜里躺在床上,她会想象见面的场景:青石河边应该已经绿了,老槐树开没开花?她要穿什么衣服?那件碎花衬衫还是蓝色工装?要不要编新辫子?

      礼拜六晚上,她终于决定穿那件碎花衬衫——淡紫色的小花,白底子,是母亲用攒了两年的布票给她做的,只在重要场合穿过两次。她把它从箱底翻出来,摊在床上,仔细抚平每一道褶皱。

      同屋的姑娘们都围过来。

      “哇,这么好看的衣服!”

      “王芬你要相亲去啊?”

      “老实交代,是不是去见那个爬树的同志?”

      王芬被问得满脸通红,却也没否认。姑娘们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出主意:这个说头发要编松一点才好看,那个说该擦点雪花膏,还有人说该带点吃的,万一饿了。

      最后,李秀英从自己抽屉里掏出个小铁盒:“给,我姑从上海捎来的胭脂,就用一点点,提提气色。”

      王芬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被厂里看见要批评的。”

      “礼拜天休息,谁管你。”李秀英硬塞给她,“就抹一点点,看不出来。”

      王芬握着那个小铁盒,手心都汗湿了。她长这么大,从没用过胭脂。母亲说,自然最好。可此刻,她看着镜子里素净的脸,忽然想:抹一点,会不会真的好看些?

      那晚她失眠到半夜。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她睁着眼看天花板。月光从窗户溜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方亮白。她想起赵柱信里的描述:清水河的松树,布谷鸟叫,红色的黏土。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拼接成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在铁轨边工作、却会在夜里听鸟叫的人。

      这个人,明天就要见到了。

      真的见到时,该说什么?她打了好几遍腹稿:“你好”,“路上顺利吗”,“槐花还没开呢”……可又觉得每句都傻气。

      算了,不想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是母亲缝的,细棉布,洗得发软,有阳光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青石河边,槐花开得正盛。有个人从远处走来,穿着白衬衫,眉尾有道疤。她想看清他的脸,可怎么也看不清。

      礼拜天下午,王芬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渡口。

      青石河是条不宽不窄的河,水是碧绿的,缓缓地流。岸边杂草丛生,蒲公英开出黄色的小花。那棵老槐树果然还没开花,枝叶倒是茂密,投下一大片阴凉。树下有块平整的大石头,被河水冲刷得光滑。

      王芬在石头上坐下。她穿了那件碎花衬衫,蓝色裤子,头发编成两条麻花辫,辫梢系着那天赵柱帮她取回的红纱巾——她特意系的。脸上抹了李秀英给的那点胭脂,很淡,只在脸颊上晕开一点粉色。

      她带了本书——还是那本《外国抒情诗选》。书里夹着那片他送回来的梧桐叶。她翻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睛盯着纸面,耳朵却竖着,听河边的动静。

      风吹过槐树叶,沙沙响。河水拍打岸边的石头,哗啦,哗啦。远处有孩子嬉闹的声音,还有洗衣妇捶打衣物的闷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开始看表——两点五十,两点五十五,三点。

      赵柱没来。

      她站起来,朝来路张望。土路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蹦跳。是不是记错时间了?还是他临时有事?或者……他改变主意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沉。她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纸边卷起来了,她小心地抚平。又过了十分钟,还是没人。她开始数河面上的涟漪,一朵,两朵,三朵……

      “王芬同志?”

      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猛地回头。

      赵柱站在槐树的那一侧,喘着气,额头上都是汗。他没穿铁路制服,穿了件灰色的旧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裤子膝盖处沾着泥,鞋子上也是。整个人风尘仆仆,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对不起,”他喘匀了气才开口,“站里临时有任务,刚完事。我跑来的,还是迟到了。”

      王芬站起来,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她看着他额头的汗,忽然忘了所有准备好的话,只问:“任务要紧吗?”

      “要紧。”赵柱用袖子擦了把汗,“信号机故障,不修好会影响下午的客车。不过已经修好了。”他说完,才仔细看她。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她今天……和上次很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只觉得好像更明亮了。

      两人忽然都没话说了。河边只剩风声和水声。

      最后还是赵柱先开口:“这地方……挺好。”

      “嗯。”王芬点头,“小时候父亲带我来写生,他说槐树是最有风骨的树,站得直,花开得香。”

      “你父亲是画家?”

      “小学老师,教语文,也喜欢画画。”她顿了顿,“你父亲呢?”

      “也是铁路上的。”赵柱说,“巡道工,干了四十年。我十五岁就跟他上线路了。”

      “所以你眉尾的疤……”

      赵柱下意识抬手碰了碰眉尾:“这个啊。十七岁那年,跟师傅换钢轨,撬棍打滑,崩起来的石子划的。小伤。”

      他说得轻描淡写,王芬却听得心惊。她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少年,在沉重的钢轨边,被崩起的石子划破眉骨。血肯定流了很多,但他说“小伤”。

      “还疼吗?”她问出口才觉得傻——多少年前的事了。

      赵柱却认真回答:“早不疼了。就是阴雨天有点痒。”

      两人又沉默了。这回的沉默不那么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默契。他们沿着河边慢慢走,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赵柱走在外侧,王芬走在里侧。她的影子叠在他的影子上,一晃一晃的。

      “你们厂的出口任务,”赵柱找了个话题,“累吗?”

      “累,但光荣。”王芬说,“主任说,每匹布都是国家的脸面。所以我们检验特别仔细,一个疵点都不能放过。”

      “你们女工不容易。”

      “你们铁路工人更辛苦吧?常年在外。”

      赵柱笑了笑:“习惯了。看着火车安全通过,就觉得值。”

      他们走到一处河湾。水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一片浅浅的滩涂。滩涂上长着芦苇,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摇曳。有只白鹭站在水边,单腿立着,一动不动。

      两人停下脚步,看着那只白鹭。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时间好像慢下来了,河水流淌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王芬偷偷侧过脸看赵柱,他正专注地看着白鹭,侧脸的线条硬朗,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滑动。

      她忽然觉得,这样不说话,也挺好。

      那只白鹭飞走时,赵柱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用芦苇叶编的,像只小船,船身小巧,还带着嫩叶的清香。他递过来:“刚才等你时编的。小时候我父亲教我的。”

      王芬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粗糙的掌心。小船编得很精细,叶茎交错,严丝合缝。“你会编这个?”

      “铁路沿线等车时,闲着就编。编过蚂蚱、蜻蜓、小船。”赵柱有点不好意思,“都是哄小孩的玩意儿。”

      “很好看。”王芬小心地捧着小船,“我能留着吗?”

      “本来就是给你的。”

      他们开始往回走。太阳已经偏西,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王芬忽然想起书还在槐树下,哎呀一声:“我把书落那儿了。”

      “我去拿。”赵柱说。

      “一起吧。”

      走回槐树下时,阳光变成了金红色,整棵树像镀了层金边。王芬拿起书,赵柱看见了那本熟悉的蓝色封面。

      “你带着它?”他问。

      “嗯。”王芬翻开书,露出那片梧桐叶,“你送回来的这片叶子,我一直夹着。”

      赵柱看着那片叶子,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最后他只说:“该回去了。我送你到厂门口。”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天快黑了,不安全。”

      他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已经迈步走在了前面。王芬只好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土路上,脚步声错落着,像某种简单的和声。

      快到纺织厂时,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晚霞。梧桐路的路灯亮了,女工们三三两两地回厂,说说笑笑的。王芬放慢脚步:“就到这里吧,被人看见不好。”

      赵柱停下,点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个……给你。”

      王芬接过来,摸着是硬的,方方正正。“是什么?”

      “香皂。”赵柱说得很急,“灯塔牌的,听说洗得干净。你们车间棉絮多,洗洗舒服些。不是……不是别的意思,就是……”

      他语无伦次,耳根通红。王芬握着那个纸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她轻声说。

      两人又站了几秒。远处传来厂里开饭的钟声,铛——铛——铛——

      “我走了。”赵柱转身要走。

      “赵柱。”王芬忽然叫住他。

      他回过头。

      “下个休息日,”王芬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如果你有空,我想去你们铁路道口看看。听说那边的夕阳特别好看。”

      赵柱的眼睛亮了一下。“好。”他说,“下礼拜天,下午四点,西道口。我等你。”

      他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王芬站在路灯下,握着那个纸包和芦苇小船。纸包里香皂的香味透出来,混合着芦苇的清香,还有槐树叶的微苦。她抬头看天,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

      回到宿舍,姑娘们立刻围上来。王芬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芦苇小船小心地放在窗台上。李秀英眼尖:“哟,定情信物啊?”

      “别瞎说。”王芬脸红透了,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那晚她睡得特别沉。梦里没有模糊的影子,只有清晰的画面:青石河的水,槐树的叶子,赵柱额头的汗,还有他递来芦苇小船时,那双粗糙的、却异常温柔的手。

      而在柳庄站的宿舍里,赵柱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同屋的老吴已经鼾声如雷,他却毫无睡意。他想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她脸颊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粉色,她接小船时微凉的指尖,她约他去道口看夕阳时的眼神。

      他翻了个身,从枕头下摸出那个牛皮纸笔记本。就着窗外的月光,他翻开新的一页,用铅笔写下:

      4月20日,晴。青石河边,槐树下。她穿了碎花衬衫,系了红纱巾。眼睛很亮,比河里的水还清。我迟到十五分钟,她没生气。编了只小船给她,她收下了。下礼拜,西道口,看夕阳。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笔。月光移过来,照在纸面上,那些字像是浮在光里。他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这一页折了个角。

      窗外的铁轨上,一列夜行货车正轰隆隆地驶过。震感传到床板上,但他一点不觉得吵。反而觉得,那声音像心跳,沉稳,有力,载着某种沉甸甸的、正在生长的东西,驶向不知名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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