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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屋藏娇 她疑似被李 ...

  •   坤墟山南面珠宝铺鱼龙混杂,众多劣迹斑斑的徒弟都在此处破财消灾,就如同山脚下打探消息的三教九流,所以此地严禁女子出入。
      奈何濯莲宗收徒毫无章法、不分伯仲,收留厚颜无耻之徒并非罕事,只要是心甘情愿入濯莲宗,无论仙资几何,道行深浅,都可沾沾仙缘,拜师学艺。
      濯莲宗自是知晓此处卑劣行径,但珠宝铺身后有势力仰仗,斩草除根有无可能可想而知。

      舟衔琼是珠宝铺的金疙瘩,她的眼线在珠宝铺混得风生水起,如鱼得水。前几世李御瑾时常不听她说话,惹她烦闷,又故意挑舟衔琼不在山门时藏在珠宝铺喝闷酒,让风言风语激怒她。
      她忧心饮酒无益修行,即便李御瑾不听,她也会暗地里叫店家少上几罐烈酒水,钱她照付不误。

      舟衔琼混迹珠宝铺多年,珠宝铺里哪位姑娘黛眉、柳腰、翘臀、长腿她都了如指掌,就算李御瑾醉酒流连烟花之地与哪个姑娘共度春宵她也是了如指掌的,可即便再恼她,李御瑾也从未夜不归宿,他还晓得要将初夜留给心悦之人,多平添了几分人情味。

      院落里池塘畔,枯黄垂柳,舟衔琼撑着脸伴读,嘴里苹果嚼得咔嚓作响,前世也难有如此闲适的时光与他相伴,她忙前忙后回到宗门又忙着和他拌嘴,几乎没有零星半点时间是耗在自己身上的。

      如今任由他修行,反倒静谧,她莫名其妙翘起嘴角,李御瑾漫不经心地合上书,定了定眼神看向她,他语气冰冷道:“师尊,你在笑什么?”

      “无事,今夜我迟些回来,你早点睡别赖床耽搁了明日念书的时辰哈。”舟衔琼将啃干净的果核掷进远处的渣桶里,弧度完美正中靶心,百发百中。

      每年投壶赛绝对要热忱邀她出场当重头戏,她也不推脱,坦坦荡荡上场,不仅为濯莲宗争光,骗些无知的师弟师妹上山,还能趁机“分赃”赚取不少押中的宝物,一石二鸟,她最擅长,何乐而不为呢?

      李御瑾冷冷的声线从她身后响起,把她从洋洋得意的海水里打捞起来,他道:“师尊去哪儿?”

      “去与清影师妹幽会。”她随意扯谎。

      舟衔琼才不会告诉李御瑾她要去珠宝铺嘞!她又不傻啊喂,珠宝铺是她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能暴露,不能如前几世那般被他抓住把柄。

      珠宝铺琳琅满目的珍宝堆砌在花枝招展的聚宝盆里,吞金兽垂涎三尺地跟在掌柜身后,聚宝盆里那蔸树苗生长极快,每当铺外围得水泄不通时,只需掌柜取一滴泉水,它便破土而出,横冲直撞地从屋顶探向苍穹,又明目张胆地将藤蔓伸出窗外。

      门外拍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珠宝铺子张灯结彩,贪婪成性的客官如同饿狼般狼吞虎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酒足饭饱后起价拍定,好不热闹。
      舟衔琼不爱凑这个热闹,清一色鹅黄道袍在珠宝铺里并不醒目,她头戴青灰色纱帽,只是独一份的金甲有些打眼,在跳跃烛火下熠熠生辉,“……”

      掌柜见了连忙过来迎接她,他俯身遮住舟衔琼,在她耳边压低声线,“今个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我的心头血迷人的大宝贝粥粥啊,快里边儿请。”

      他身材瘦弱但高挑,身上浓重的胭脂香味扑面而来惹得她眯了眼,掌柜遮挡住众目睽睽,虎视眈眈,让客官看不清她的真容,她慢声道:“我找柏昭。”

      “好嘞,三号天玑阁。”掌柜微生魅谈笑风生。

      “帮我隐蔽天玑阁外气息,布星阵,设打手,若铺子里有神武堪堪可用,就在门口摆上几个,最好是吓人不伤人的还有…”舟衔琼还想说下去,就被微生魅挡在隔板内,红艳薄纱缭绕着熏香味让她难为情地眯着眼,就听见微生魅缠过来的动静。

      他手指轻挑舟衔琼的纱帽,妖娆地用扇子拍了拍她绑得整齐的抹额,笑得春风得意,“不知道的还以为粥粥小娘子你要躲哪家俊俏的小郎君呢,如此兴师动众倒也不至于。你常来此地逍遥,就算他是个妒夫也该接受你顽劣的性格,再说,粥粥如此乖巧,哪能叫你狼狈至此,他怕不是比柏昭彪悍。”

      “……”舟衔琼手掌搭在臂弯上,面无表情。

      微生魅浓眉大眼滴溜一转,会意般地用扇子敲了敲太阳穴,朝她挥了挥手,她便不再多言。

      天玑阁有暗道,推门而入是翻云覆雨行风月之事的浪荡床榻,扭转乾坤椅,黑魆魆的暗门后是柏昭的藏身之所,她疾步走进暗门后,一路灯火通明。

      舟衔琼悄然阖上门,轻轻眨了眨眼看向柏昭,柏昭低垂的眉眼,修长有力的指节掰动卯榫,等风摇影动,他才微微抬眸瞥了眼舟衔琼,眼眸一震,扔了手里的机关,跑到舟衔琼跟前,“粥粥…?”

      魁梧颀长的身影偏向她那侧,舟衔琼脑海里的刀光剑影霎时崩塌,她勾起淡淡浅笑,“楚明兄。”
      柏楚明就是舟衔琼留在珠宝铺的眼线。

      前几世的记忆里,李御瑾厌恶她与柏昭独处,所以每次她与楚明兄见面都要行事隐秘,也不知哪里走漏风声,李御瑾每次都能敏锐觉察到,一旦被他抓住,那狼崽子不闹得鸡飞狗跳,不胖揍柏楚明一顿,他心里就不服气似的。

      柏楚明是她的青梅竹马,但她只把他当成阿兄,可李御瑾误认为她喜欢柏楚明,就杀了他,他死在烈火焚烧的珠宝铺里,当真是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楚明兄,近日可安好?”她颤颤问道。
      柏昭抓住舟衔琼颤抖的肩膀,目光移向摇曳的烛火台上,怕光线暗淡让她不适便领着她往密室外走,为她倒了杯热水哄她,“一切安好,粥粥呢?”
      “有些烦闷,所以就来找楚明兄了。”她道。

      柏楚明人高马大的,但与舟衔琼交谈时却温柔细腻得不像话,他放轻声音耐心道:“所谓何事?”

      “缩骨术可还记得?”舟衔琼捧着热水,“缩骨术乃柏家独传密法,有朝一日没准能救你一命。”

      恰酉时,珠宝铺熙熙攘攘,人山人海,宿莽跟在李御瑾身后打着哈欠,美女跳着婀娜舞姿过来撩拨宿莽,他纷纷闪躲,不像李御瑾冷若寒霜,生人勿近,硬着头皮扒上去的几位小娘子都被他甩了出去。

      他蹙眉冷冷道:“师尊在哪儿?”

      “你少过问师姐的事,我已经告诉得够多了,谁知道你要对师姐做甚,师姐慈悲为怀,大爱苍生,我劝你莫要染指。”他伸了个懒腰,单手叉腰道:“此地不宜久留,师姐应该不在这,快走快走。”

      柜台上炉香四溢,舞台上精美绝伦。
      微生魅蒲扇半掩面,听身旁被李御瑾扔出去的姑娘抱怨了几句,笑语盈盈地走了过去,浓烈的熏香诱得蒲团上的客官痴醉,李御瑾扫了眼微生魅那狐狸般的鬼魅笑意,手里的拳头攥得更紧了几分。

      丝绸缓慢落在李御瑾肩头,他冷眸微抬,楼上舞姬勾起手掌上的红绸,拉动绸缎环上李御瑾的腰身,李御瑾瞥了眼宿莽身侧的剑,轮起来斩断丝绸,又重新插进剑鞘中去,挑衅般地看向不远处踱步的微生魅冷笑道:“掌柜收揽客官的手段不够毒辣啊。”

      “郎君是来找人的吧?”微生魅用蒲扇沾了沾白玉似的鼻尖,捏起来的声音婉转悠扬,他熟稔地低眉顺眼向李御瑾通报消息,“楼上三号,天玑阁。”

      宿莽护着剑刃走远了些,与他俩相隔甚远,抚琴吹奏的声音便掩盖住了那俩人的交谈声,两腿张开像把剪子一样双手叉腰,笔挺地站在窗边透透气。
      见李御瑾有了动作,他就懒懒地靠在窗上,双眸轻阖闭目养神,叹了口气道:“累,我歇会儿。”

      李御瑾瞥了眼他,点了点头就上楼了,等李御瑾上完楼,他才睁开眼看向楼上那位抛丝绸的舞姬,语气闷闷的,“师姐到底看上他哪儿了啊…?”挠了挠耳朵又甩了甩手,“师姐,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上了楼,折走过隔板,他推门而入,冰冷的眼神落在舟衔琼兴致勃勃的面容上,她牵着另一双手,眼里的含情脉脉还未淡去,望穿她盈盈秋水,蹙损她淡淡春山,凌乱衣襟下露出一片白嫩肌肤,“……”

      李御瑾不顾所以然,冲过去用披风罩住她,确认舟衔琼安然无恙后,冷眸看向床帐中,他微微愣住,垂眸盯着舟衔琼眼眸里那抹意犹未尽的春色。
      “师尊?”他语气低到近乎失音。
      刺鼻呛人的熏香味从被窝里窜出,李御瑾瞥了眼芙蓉帐里妖艳的娇娘,又挪开眼睛,他不由分说皱着眉,怀里搂着的舟衔琼并不安生,挣扎了会儿。

      舟衔琼懵懂地“嗯”了声,还未尽兴般扑向床上那女娇娘怀里打盹,女娇娘含羞地轻拍着她的后背,笑着道:“粥粥失眠就老爱缠着我们这群女子亲亲搂搂抱抱的,我们嘛吃一口肉,讨生活罢了。”

      “她闻多了芙蓉帐中的迷香才冒冒失失的,郎君莫要见怪,若不嫌弃,奴家芙蕖还能伺候您…”

      “滚!”李御瑾重新捞起骨骼酥软的舟衔琼,咬着唇瓣隐忍着暴怒的声音,冷眸里噌噌燃烧着。

      舟衔琼被他这一声吼得七荤八素,一不留神李御瑾便掐住她的腰身,登时眼前天旋地转的,被他扛上肩头的那刻才清醒半分,使出浑身解数拍打着李御瑾结实的背后,可偏不见李御瑾放她下来。

      珠宝铺中净是些坤墟山蚺蛇长老的徒弟,自然见过她这位名不虚传的金甲女徒弟,李御瑾在楼梯前止步,把舟衔琼安稳放下,让她靠在隔板上,他双手扶住那形似腾蛇的臂甲,紫眸散发出似兽的幽光。

      低头盯住舟衔琼白皙中透着红润的脸颊,他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望着他,那如秋水般荡漾的眸子掀起阵阵涟漪,他眼神逐渐不清明,眼底隐藏着怒火,薄而泛白的唇瓣微启但仍吐不出半个字。

      “你…”她想抬手捧起李御瑾的脸,凑近看清他的真容后又止不住地浑身哆嗦,霎时脑海里便浮现出微生魅的话,她想解释但舌头却抖得捋不直了。

      舟衔琼欲哭无泪,都怪这熏香!害她重心不稳摔在李御瑾怀中,还一副看似弱柳扶风的模样。
      她揪着那人衣襟,支支吾吾道:“李御瑾,珠宝铺里并无我心仪的男子,为师也没找野男人幽会,是我熏糊涂了,有什么事冲我来,别伤及无辜。”

      “我知道,不揍你。”他低喃。

      “你是如何寻到此处的?”她瘫软无力地推了把李御瑾的胸膛,却没推动,眨了眨眼道:“是为师考虑不周,不该在此扰了你的雅兴,若是相中哪家姑娘玩玩就是了,别太过火,以免人家姑娘惦记着你。”
      她躲开李御瑾,跌跌撞撞地去扶木栏,汇力揉按着百会穴、关冲穴和足三里穴,“既如此,你玩够了就回去早些歇息吧,别熬夜伤了身子。”

      “师尊就不在意我与别家姑娘亲热吗?”李御瑾低冷声线琢磨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她偶感寒凉。

      “不在意。”她斩钉截铁,生怕脱不开关系,“少年郎血气方刚,精力旺盛,对漂亮姑娘欢喜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莫辜负有情人对你的好意就是了。”

      “当真如此?”

      “当真。”舟衔琼捏了捏解酒穴,“你虽看着清瘦,蛮力倒也不小,你可悠着点别伤到小娘子了。”

      李御瑾迈着修长一双腿三下五除二就追上了她的脚步,她轻缓推开珠宝铺后门,仰头舒畅地深吸了口新鲜又潮湿的空气,满天银砾映入眼帘。
      但才走几步,舟衔琼就被身后高挑的少年围堵在逼仄角落里,少年英挺的鼻梁贴近她耳畔,紫眸定在她通红的耳尖上,“师尊撒谎时眼神乱瞟,害羞时耳尖会红,还会抠手指,再抠下去就要破皮了。”
      李御瑾抓她的手是热的,前世她也触碰过,但抱她尸体离开濯莲宗时,手凉得毫无体温。

      “我熟悉师尊的身体,你伤势刚见好,我不想你因为不相干的外人拖累自己的身体。”

      “……”舟衔琼被秋寒冻得彻底清醒。

      他这话要是被哪位怀春的少女听了去,定会引起无限遐想,舟衔琼早就“年老色衰”、无心情爱了。
      “李御瑾你听着,是因为你不愿与我和盘托出,我才出此下策来这珠宝铺找人帮我查的,”她拍了拍李御瑾碰过的黄金臂甲,眼神咬住他不放,“我不知你从何处打探的消息,但若你有这闲工夫不如早点挑把好神武,也好传授你功法,祝你早日修成正果。”
      而不是和她那娇香软嫩的师妹修成正果。

      “师尊,不喜好女色吧。”李御瑾咬唇轻笑了声,“师尊身上只有熏香味,唯独没有胭脂香。”

      她的“与你何干”还没说出口,李御瑾就道:“明日。”那声音沉闷得像口古钟,有几分神似大魔头,听得舟衔琼发怵,赶紧从他手肘下钻了出去。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明日就明日。”舟衔琼捏了捏隐隐作痛的肩膀,“清影会陪你,到时…”

      “到时如何?”他捕风捉影。

      “到时为师就不送了。”舟衔琼瞥了眼身后慢悠悠走着的李御瑾,她眼底却没有半分平静。

      酉时二刻,舟衔琼熄了暗道里的烛火,将柏昭捆绑在把弄卯榫机关的那张椅凳上,火折子的映照下她皎洁的脸庞上流露着笑,只不过含有歉意。
      柏楚明暂时被她的蒙汗药迷晕了,怕他中途清醒误了正事,只好委屈楚明兄被麻绳绑着睡了。
      桌案上零散的机关下压着舟衔琼留的字条,有些话不好当面说,用笔墨书写会让她舒服些。

      收拾完她便紧闭暗道,在芙蓉帐旁的软榻上滑坐下去,捻起熏香碎屑往身上撒了一圈,眼眸却瞥向楼台上满贯缠腰,舞动柳腰,甩弄丝绸的舞姬。
      丝绸断,美女扑满怀。
      毕竟好戏还需要敲锣打鼓来暖暖场。
      舟衔琼勾唇轻笑,衣襟被她扯的松散,金蛇暗纹只露蛇尾,她缓缓掀起芙蓉床帐,熏香浓稠,她命人在帐中多加了味药,才好演出意乱情迷的模样。

      “奴家芙蕖。”帐中娇娘莺莺细语。
      舟衔琼瞅着芙蕖头顶的簪花微微一愣,好一会儿才帮她挽起鬓间碎发,芙蕖微抬纤腕,舟衔琼怕她滑下去磕着头便轻勾住她的手腕,护住她的头,药效又急又热,门一开,就被李御瑾撞见这好戏。
      就连李御瑾自己也没想到,带他来珠宝铺的宿莽也是舟衔琼安插的,一切都是她算计好的。

      秋风飒爽,夜里有些寒凉。
      舟衔琼窝进浴桶里沉思。这一世,只要趁李御瑾还未赶尽杀绝,她将事情全都理清,也许就无需柏昭的衣冠冢为他冲煞,也用不着珠宝铺和她陪葬。
      前几世,如果不受李御瑾蛊惑冲昏头脑,也许她还能救更多性命,因为她惜命不只是惜自己的命。
      在她眼里,死生轮回是——人死,神识仍在。
      众生芸芸,她能救则救,不死是她的底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金屋藏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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