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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欲言又止 舟衔琼向李 ...

  •   “所以他现在是你徒弟?!”宿莽拍案的手就好比酒楼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一个震耳欲聋。

      柳清影温婉地坐在她房中,神色好奇地撑着漂亮的小脸蛋,杏眼懵懂可爱,“这就是师姐的首徒吗?”

      舟衔琼点了点头,扶住差点拍出裂痕的和田玉桌,慢慢道:“濯莲宗山脚下不只有芙蕖村、瑶仙岭村、鳏夫村……还有柳岸村,宗门庇佑这方土地,所以李御瑾还死不得。”

      “那师姐可知私藏外人是宗门重罪?”柳清影撅起红润的樱桃小嘴,她是在担忧舟衔琼的安危。

      宿莽在一旁学着柳清影讲话的模样。
      舟衔琼抬脚跺了过去,宿莽捂嘴痛苦的闷声尖叫,眼角含着泪花,柳清影奇怪地“咦”了一声,她才笑了笑道:“宗门将我看做女子的又有几个?”

      柳清影刚看向帷帐里那个模糊不清的少年郎,舟衔琼便突然扭转话锋,“清影师妹可千万别瞧着这少年郎相貌堂堂就爱上了,长得越俊越不是省油的灯。”
      “这……”清影敛了敛眸,“哪是一回事儿啊?”

      宿莽咂了咂舌,嘴里嗑着瓜子儿,“要我说,危险的应该是师姐你吧,没准人小子‘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了呢,这不就是话本子里常有的桥段吗?”
      舟衔琼偏头笑了笑。绝无可能。

      舟衔琼听见被褥里有动静,立马将咧起的嘴角强压了下来,把宿莽和柳清影推出了门,吩咐了几句关上了门她就折返回来,慢悠悠地走到帷幔前。
      帷幔纷扰就如那斩不断,理还乱的命运纠缠。
      她用力掀起那层厚幔帐,一进去就和李御瑾大眼瞪小眼,他那张略显稚嫩的脸蛋不胜从前那般嚣张,但仍是警惕又肆意,可对她没有半分威胁。

      舟衔琼靠在镂花木柱旁,心里五味杂陈。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了,这时的李御瑾还没有变成大魔王滥杀无辜,也没有罪孽滔天,趁他如今单纯无邪,脑子里没萌生出龌龊想法,她还挺想利用他的。

      舟衔琼更是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像菜鸡的李御瑾,将来会杀死她?

      可就在一日前,舟衔琼亲眼目睹了他将濯莲宗搅成一滩浑水,满地狼藉,哀鸿遍野,又亲眼看着他将濯莲宗的师兄弟们当作战俘掳走。

      李御瑾让他们自相残杀,赢到最后的人才有一线生机活下去,可即便师兄弟们咬舌自尽,他也没想过轻饶他们,曝尸三日,喂了后山上的凶猛野狼。
      也许她的尸体也遭遇过。

      因为经历了这么多次死了又活了,活了又死了,舟衔琼早已确定接触他乃必经之路,但面对李御瑾这张脸时,就算是身经百战的舟衔琼也不能从容不迫。
      毕竟前几次都遭他暗算了。

      她隐忍害怕,但一味的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李御瑾喜欢她由内而发的恐惧感,舟衔琼心知肚明这会让他热血沸腾,让他幽深紫眸里的燎原之势再度燃起,从而激起他杀戮的快感。
      所以越是惶恐不安越是不能暴露,非但不能将问题迎刃而解,还会给她徒增烦恼。

      忌惮小屁孩这事舟衔琼最不擅长了,她只双手环抱胸前,金甲上耀武扬威的蛇腾印露了出来。

      她思忖着,垂落的睫毛好似柔软的毛刷轻轻扇动几下就略微抬起,只片刻她就将视线停留在李御瑾身上,他眼眸里波澜不惊,那就敌不动她不动喽。

      李御瑾盯着她,她也回视着他。
      这种神仙对峙可谓是势均力敌啊,就连做梦舟衔琼都没想过会和李御瑾干瞪眼,她依然缄默不语。

      可李御瑾张了张嘴。“濯莲宗蚺蛇座下弟子?”
      “?”舟衔琼扫了他一眼,确认这时候李御瑾还不是混账魔王,才启齿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他抬手指着舟衔琼那身被擦得反光的金甲,不屑的眼神似乎在咒骂她方才的无知,“村民为了驱魔辟邪,惯用仙门道长的纹饰,我不信这个,但他们信,我投其所好赚了不少银两。你救了我,这也是濯莲宗一贯的作风,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从未有误。”

      “既如此,你也不算蠢笨,为师就算你勉强过关了。”前几世舟衔琼对李御瑾的过往不甚了解,也不知道她对李御瑾的恩赐又有多少。

      而在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的情况下,舟衔琼一般都会出其不意,趁其不备先发制人。
      可李御瑾手无缚鸡之力,舟衔琼神识里总有股狠毒在叫嚣,要换做是从前她定然会有恃无恐地敲打他,但她神识中尚有清醒存在。

      舟衔琼懒懒抬眸,想起先前他死死抱住她大腿的举动,语气不由自主变得严肃,吐字清晰的可怕,“柳岸村遭受魔物围攻后,生灵涂炭,寸草不生,你是想伺机报复回去吗?”

      之前,她只顾着满足李御瑾的私欲而荒废了一大笔时光研究起初的柳岸村沦陷,当初她觉得此事蹊跷,但线索无厘头,她便无从下手了。
      若李御瑾知晓这背后另有隐情,那事情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棘手,舟衔琼想用激将法套他的话。

      少年恹恹抬眸,紫色眼眸还没能聚焦,他眨了眨眼睛强行清醒,他头顶那一击并不轻,要不是他天生体质优越,恢复速度快,早就命丧黄泉死翘翘了。

      究竟是谁偷袭李御瑾的?舟衔琼毫无头绪,因为如果凶手是她,她绝不会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痛下杀手,而且这小孩将来有可能报仇雪耻。
      她好像就差点动手杀了李御瑾。
      ……她是说,除非那小孩和她没有血海深仇。

      李御瑾半眯着眸凝视她,吓得舟衔琼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想退后一步,却撞上身后的木柱。
      每次李御瑾恨不得想杀了她时,都会露出这狂虐的神情,前世杀她时,李御瑾的狠戾模样就让她毛骨悚然,头皮发麻。舟衔琼活得心惊胆战。

      房间内寂静无声,偶尔听见几只黄鹂啼鸣,舟衔琼沉默不语,表面上若无其事地靠在那根木柱上,实则环胸的手早就抓住了腰间别扣的蛇骨鞭。
      越焦虑她便越故作轻松。

      李御瑾疑心病重,即便让他满心餍足,他也不会放松警惕,就像条恬不知耻的巨蟒,贪得无厌。
      若是前世知晓他本性,舟衔琼压根不会将这阴鸷怪癖的少年捡回山门,尤其是这种害人不浅的魔王,那她就更不会让他得逞了啊。
      可这一世舟衔琼不仅把他捡了回来,还将他留在身边当首徒弟子,更荒诞的是,她前世竟对李御瑾的贪心不足蛇吞象一无所知,满足他全部心愿。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她无奈摇了摇头,边劝告自己边小声嘀咕着,“他要是信得过我,就不会瞒我几世都不说,舟衔琼,你可别傻了,李御瑾能是什么善茬吗?”

      “……”李御瑾挪了挪身子。
      舟衔琼迅速后退两步,好死不死,这举动恰好被他逮了个正着,李御瑾侧头看了过来盯住她的脸,而后就从身后倚靠的枕头里扯出一把匕首,在她面前摆弄了一会儿,这才晓得,原来是她枕边防身用的武器硌着他了,他才迫不得已挪动身子。

      李御瑾把匕首藏在软垫下,她尴尬的挠了挠脸,果然单独和杀人如麻的魔王相处是件极其困难的事,舟衔琼心想着,边安抚这颗受伤的小心灵。

      问不清缘由又何妨。
      她就没打算堵着他问个清楚。现在能与李御瑾和平相处已是万幸,待日后他与清影师妹陷入爱河,成亲之后,脾性只会愈加暴躁易怒。
      几世情缘,这一世就斩断了吧。

      “师尊。”李御瑾阴郁的紫眸凝在她身上。
      这是李御瑾第一次叫她“师尊”,她不由得一怔,后知后觉才轻轻“嗯”了一声,抬眸瞥向他。

      “你叫舟衔琼,那我的名字由何而来?”

      没想到人情寡淡的堂堂魔王,有一天也会想知晓他名字的由来,毕竟曾经他从未问过,舟衔琼就当他已然知道,现在突然抛出这问题,她竟一时语塞,会讲难听的大道理的那张嘴,却张不开了。

      虽然她的确想要告诉李御瑾,顿了顿才道:“我叫衔琼,你叫御瑾,你觉得是从何而来的?”

      “你师父我懒得很,我曾听他们说——取个贱名好养活,可我偏不信这个邪。命本就难分孰轻孰重,或轻如鸿毛,或重如泰山,要是连个像样的、好听的名字都不曾配有,你说这人生到底哪里有趣?”
      她顿了顿,面带笑意看向祖师爷,“我觉着我名字挺好听的,我别的不会,净学些话本里的双骈,话本里说祖师爷酷爱读书写字,我就也跟着学。”

      舟衔琼自然不会直接跟他说——不取贱名就是不想让你李御瑾长命百岁,最好是在我殒命前就一命呜呼,这样给我省去不少麻烦还万事诸好。

      她扬眉轻笑,“你若一心向上,我倒也愿意教你识字念书,但你得恒心,事有终始,善始善终。”

      舟衔琼前世是他师姐,他的脾气尿性从脚趾头到后脑勺舟衔琼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虽说师尊之称让她有些不适应,但眼前人却还是李御瑾,她能拿捏住分寸,所以舟衔琼有把握李御瑾不会轻而易举答应她博学笃志的请求。

      舟衔琼询问他只是敷衍了事走个过场。

      因为李御瑾这家伙年少就心高气傲,趾高气昂。他眼光挑剔,嘴巴毒辣,压根瞧不上旁人,就连与他朝夕相伴的柳清影都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李御瑾有时就是无理取闹。
      之前李御瑾嫌她唠叨就打碎了她最爱的美酒,扯坏了她惯常穿的衣裳,也难怪会在她掌门继承仪式那日弑师屠门,李御瑾应是恨极了她才对。

      说不定此刻李御瑾就把她说的话当成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的,连残影都捕捉不到,必然不会搭理她,甚至还会将她晾在一旁半个时辰不答话。

      “好。”李御瑾声音沙哑但干脆利落。

      “……”舟衔琼怔愣住僵在那。

      “先从哪里开始学?”

      “……?”

      “师尊,你看起来脸色不大好。”

      李御瑾仰头察言观色,注视着舟衔琼一阵青一阵白的脸,欲抬手扶又不敢,他将手缩进被衾里。

      她神色凝重地紧盯着李御瑾,舟衔琼真祈祷这是她修炼到走火入魔时看见的幻影,或是误食了山间野菇,拍一拍脸,面前景象便会支离破碎。当然,这也是舟衔琼的幻想。但此刻舟衔琼又异常冷静,让她教李御瑾修行,不就是给她挖个坑跳下去,然后把她活埋了吗?

      苍天在上,求祖师爷告知曾曾曾曾曾曾……曾徒弟舟衔琼——李御瑾脑子给砍坏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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