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渊》巷温

2、无声的温柔与自嘲的退缩

　　叶星眠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江砚舟并没有立刻抬头，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懒散的姿势，脸颊贴着冰冷的桌面，直到确定她的气息彻底离开，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复杂的暗流。
　　“39分啊……”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江砚舟其实早就醒了，只是在装睡，他听见她软软地换他名字，那声音像羽毛扫过心尖。
　　他本以为会迎接嘲讽或无视，却只等来一片安静。
　　直到她离开，他才睁开眼，目光落在桌角那张卷子上。鲜红的“39”分刺目依旧，可卷子边缘沾着的一点浅灰却格外扎眼——那是她刚才蹲下身帮他擦鞋印时，无意间蹭上的灰尘。
　　原来那张被踩脏的试卷是他的，而她默默替他收拾烂摊子。
　　指尖摩挲着那点灰迹，他心头涌起一股异样的暖流，混杂在酸涩与悸动。她注意到了他，甚至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对他释放了无声的善意可这份温柔却让他更加清醒。他看着窗外她远去的背影，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一个只考39分的学渣，有什么资格靠近年级第一的优等生？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卷子揉成一团塞进桌肚深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像擂鼓般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那点灰迹像颗种子，在他心底悄然扎了根。他不知道，这无声的温柔，终将长成一片将他们紧紧缠绕的森林。
　　江砚舟以为把卷子塞进桌肚，就能把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一并封印。
　　他强迫自己做直身体，从书包里翻出一本还没有拆封的练习册，努力摆出一副“我在认真学习”的架势。可视线刚触及第一页，那点浅灰色的痕迹就仿佛透过纸背，浮现在他眼前。
　　“呦，这不是咱们的江大少爷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同桌宋烨是个话唠，手里转着笔，一脸看戏的表情凑过来，“刚才叶星眠给你发卷子，你没醒啊？我看她盯着你看了好几秒呢，那眼神……啧啧，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江砚舟握笔的手猛地一紧，笔尖在练习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看什么看，关你屁事。”他压低声音，语气凶狠，试图用一贯的嚣张来掩饰心虚。
　　“哎哟，凶什么嘛。”宋烨嬉皮笑脸地缩回脖子，“不过话说真的，叶星眠今天确实怪怪的，平时她发卷子都是‘刷刷’几下扔完就走，今天居然还帮你把卷子抚平了再放，你俩是不是……”
　　“ 闭嘴。”江砚舟猛地合上尚练习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引得周围几个同学纷纷侧目。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膛里翻涌的燥热，冷冷的扫了宋烨一眼，“别乱嚼舌根，她那是顺手，懂不懂？顺手。”说完，他把头扭向窗外，假装看风景，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透了。
　　与此同时，叶星眠站在班级门口，心还在砰砰直跳，她低着头，假装整理卷子，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方向。
　　刚才，她明明只是想把卷子放下就走的。
　　可当他睡熟的侧脸映入眼帘时，她却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他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乖顺许多，少了那份漫不经心的疏离，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柔软。
　　那一刻，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看见他卷子上那个刺眼的“39”分，也看见了卷角那点不起眼的灰迹。那是她刚才蹲下身帮忙擦鞋印时，无意间蹭上去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的、慢慢的，将那卷起的边角抚平。做完这一切，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此刻，听着身后传来的那声巨响，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是在生气吗？是因为被同桌调侃，还是……发现了什么？
　　她的手微微收紧，指节隐隐泛白。她想回头，却又不敢回头，只能盯着地面。
　　宋烨耸了耸肩，不再说话，但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却怎么也藏不住。
　　江砚舟盯着窗外的树枝，脑子里却是宋烨的话。
　　她盯着你看了好几秒……
　　眼神温柔的能掐出水来……
　　帮你把卷子抚平了……
　　这些细节像病毒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复制。
　　他咬了咬牙，伸手摸向桌肚深处，指尖碰触到那个被揉皱的纸团，他想着把它扔进垃圾桶，彻底断了念想。可手停在半空中，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那上面沾着她的气息，沾着她指尖的温度，哪怕只有一点点灰尘，也是她留给他的印记。他最终还是颓然地收回手，把那个纸团重新塞回了最深处。
　　“江砚舟，你真是没救了。”他在心里骂自己。
　　就在这时，前桌的女生突然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张便利贴，笑眯眯地递过来：“江砚舟，叶星眠让我给你的。”
　　江砚舟浑身一僵，心跳漏了一拍。
　　便利贴上是她的字迹：
　　“卷子背面的错题，解析写在上面了。记得改。”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短短一句话。但江砚舟却觉得，这比任何情书都要烫手。
　　她不知道，就在她身后不远处，那个她以为在生气的少年，正把脸埋在臂弯里，耳根红的快要滴血。而那个被他揉皱又抚平的卷子，正静静地躺在桌肚深处，见证着两个年轻的心，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的、笨拙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