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心电图上的绝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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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那道刺耳的直线声，像一把钝锯，生生锯断了江砚舟所有的理智。
深夜的ICU走廊死寂的可怕，只有无影灯惨白的光线，和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冰冷的、毫无起伏的绿线。
“病人叶星眠，室颤！准备除颤！”
“肾上腺素1mg静脉推注！”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冲进病房，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他动作利落地下达指令，眼神却死死盯着床上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叶星眠。
那是他找了8年的名字，也是他心口溃烂了八年的伤疤。
“两百焦耳，除颤！”
电流穿过身躯，叶星眠身体猛地弓起又落下，江砚舟站在玻璃窗户外，双手撕死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感受不到痛。叶星眠被医生护士围着抢救，而他是北大医学部最年轻的精英，此刻却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被拦在抢救区外。
“家属请回避！”
护士的喊声让他浑身一颤。家属？他算什么家属？八年前她消失时，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留下。
“江医生，你情绪太激动了，这里交给我们！”同事用力将他拉开。
江砚舟踉跄后退，眼睁睁看着那群白色的身影围着她忙碌。他懂所有的急救流程，知道此刻该用什么药，该按压哪个穴位，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因医院有明确规定：亲属回避制度。一是怕情绪影响判断，二是怕出意外担责，所以必须换别的医生来救，制度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他和她隔在两个世界。
“病人恢复窦性心率！”
监护仪上终于重新出现了起伏的波浪线，江砚舟紧绷的神经陡然松懈，双腿一软，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赢了所有的考试，拿到了顶尖的学位，却在这一刻，输得彻彻底底。
混乱中，叶星眠袋里掉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老旧的黄铜怀表，“啪嗒”一声摔在地上，表盖弹开。
表盘里的指针，早已停止了转动。
而在表盖内侧，有一行极小的刻字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致砚舟：愿时光待你温柔。”
有些相遇，是命运的馈赠;有些重逢，却是劫难的开始。
八年前，她为了不拖累他，带着一身病痛悄然离开;八年后，他成了救死扶伤的医生，却救不了自己心口的朱砂痣。
这块怀表，曾带她穿越时空，改写命运;如今，却成了困住他灵魂的牢笼。
蝉鸣撕扯着夏日最后一丝燥热，教室里老旧的吊扇徒劳地旋转，将试卷吹得哗哗作响。叶星眠抱着刚发下来的周测试卷穿过走廊，阳光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却在转角处撞进一团阴影里。
鼻尖撞上坚硬的胸膛，试卷散落一地，她慌忙后退道歉，却听见头顶传来懒散又带点漫不经心的声音：“走路不会看路？”
她抬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少年靠在墙边，校服衬衫松松垮垮的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指尖夹着一支笔，正低头看着她。
阳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嘴角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带着点少年特有的张扬和漫不经心。
“对不起。”叶星眠蹲下身去捡卷子，指尖碰触到一张被踩脏的英语卷，上面鲜红的“39”分格外刺眼。
“喂。”少年也蹲下来，指尖夹着那张卷子的一角，轻轻抽出来，递到她面前，“下次，别挡路。”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叶星眠接过卷子，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
她抬头，想看清他的脸，可少年已经站起身，背对着阳光，身影被镀上一层金边，看不真切。
“我叫江砚舟。”他转身离开，声音随风飘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记住了。”
叶星眠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他碰过的卷子，她不知道，这短暂的交汇，会成为她未来无数个日夜里的执念，更不知道，她身上的怀表，会带着她回到这里，回到他还是那个张扬少年的时光里。
可那时的她，只是低头看了看那张39分的卷子，而目光落在了那点被踩脏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蹲下身去用膝盖轻轻抵着微凉的地面，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巾，指腹灵巧地将其展开，为其擦拭脏污的地方。
这时班头在转角处刚好看见叶星眠蹲在地上，招呼她去办公室谈话。
办公室里安静的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温和地落在沈星眠的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咱们班有一位同学从开学到现在。请假的次数比上课的还多，刚回来没多久，状态还没有完全跟上。”老师轻轻叹了口气，“班里同学跟他还不太熟，你平时性格稳重，又细心，老师想麻烦你，多照看他一点。”
叶星眠愣了愣，指尖微微收紧。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不用刻意做什么。”老师放缓了声音，“就是平时多提醒他跟上课程，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多帮衬一下。”
叶星眠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好，老师，我知道了。”
走出办公室，风掠过走廊，她心里莫名多了一点沉甸甸的、被托付的认真。
回到班里，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叶星眠抱着那摞卷子走到讲台前，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名单发卷子，她手指熟练地翻动纸张，一张张递到同学们的桌上，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期待。
翻到最后一叠卷子时，她的手指顿了顿，最上面那张卷子的右上角，一个鲜红的“39”分格外刺眼。她下意识地看向卷首的名字，瞳孔猛地一缩——江砚舟。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她想起走廊里那个漫不经心的背影，想起他转身时嘴角那么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拿着卷子，目光在教室里搜寻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那个座位上。江砚舟正趴在桌上，似乎又睡着了，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叶星眠拿着卷子走过去，轻轻放在他桌上。卷子的一角，还沾着一点刚才擦卷子时留下的灰尘。
“江砚舟。”她轻声唤他，“你的卷子。”
他动了动，却没有抬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叶星眠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张“39”分的试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不知道，这张卷子，会成为他们之间最初的羁绊，更不知道，这个看似漫不经心的少年，会在未来的日子里，为了她，拼尽全力。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而趴在桌上的江砚舟，却在她转身的瞬间，悄悄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心电图上的绝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