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想问你 纸间藏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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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的铃声还没彻底响透，教室里已经飘开了淡淡的早读声。有人念英语单词，有人背古诗文，声音稀稀拉拉，混着窗外吹进来的风，显得格外安静。
江叙坐在靠窗第三排的老位置，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两本物理课本。一本是林辰宇昨天刚给他的，崭新平整，连一点折痕都没有；另一本是他用了两年的旧书，封面被他仔细粘过，那道灰黑的鞋印被修正液盖得严严实实，像一道浅浅的、不愿再提的疤。
他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笔杆被捏得微微发热。
从昨天下午在图书馆分开之后，他脑子里就没真正安静过。林辰宇低头讲题的样子，靠近时淡淡的气息，指尖不经意碰到时那一点微凉的触感，还有草稿纸角落里那个轻得几乎看不见的“江叙”——反反复复，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甚至昨晚躺在床上，闭眼前最后想的，还是那两个字。
江叙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
他一向冷静自持，情绪淡得像白开水，成绩好、性子稳，从小到大很少有什么事能让他心神不宁。可自从那本物理课本掉在地上，被林辰宇踩中那一脚开始，一切好像就悄悄偏了轨道。
“江叙，发什么呆呢？”
同桌陈阳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凑过头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我跟你说，我刚才进教室的时候，可看得清清楚楚，林辰宇进门第一眼就往你这边瞟了一下。”
江叙笔尖一顿，面上不动声色：“没有的事。”
“怎么没有，”陈阳挑眉，“我骗你干什么？你们俩现在可是咱们班，不，咱们年级最大的看点。以前是竞争对手，现在倒好，又是赔课本又是一起讲题，谁看了不嘀咕两句。”
江叙没接话，只是把目光轻轻转向窗外。
清晨的阳光不算刺眼，透过香樟树叶落下来，在桌面上投出一片片晃动的光斑。他一眼就看见教室前门的方向，林辰宇背着黑色双肩包走了进来，白衬衫领口干净利落，身姿挺拔，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可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自己靠窗第一排的位置。
坐下的那一刻，林辰宇像是不经意一般，目光淡淡扫过教室后半段。
江叙的心跳莫名一滞，飞快低下头，假装认真看着课本。
耳根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热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很轻，很淡，不仔细察觉几乎捕捉不到，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不疼，却麻酥酥的，让人无法忽视。
直到林辰宇收回视线，江叙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悄悄抬眼，望向第一排那个背影。
林辰宇已经拿出课本，坐姿端正，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明明是和自己一样，习惯了站在最前面的人，明明以前每次成绩出来，两人之间都隔着一层无形的较劲，可现在，江叙忽然觉得，那种针锋相对的感觉，淡了很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微妙的情绪。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往讲台上一放，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小小的哀嚎。
“这周小测，大家把东西都收一收。”
卷子一张张传下来，江叙接过，指尖划过纸面，深吸一口气。他做题一向稳，速度也快，前面选择填空几乎没怎么停顿，一路顺顺利利写到最后一道大题。
是一道综合性极强的导数题，题型新颖，计算量大，一看就是拉分题。
江叙微微蹙眉，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慢慢推演。
思路一点点清晰，他刚准备落笔，忽然听见讲台上班主任轻轻开口：“这次最后一题有点难度，我看不少同学卡住了。林辰宇，你上来写一下思路。”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江叙笔尖一顿，下意识抬头。
林辰宇已经站起身，从第一排从容走上来，接过老师手里的粉笔。粉笔在黑板上落下第一笔的时候，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江叙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黑板上。
同样的题目，林辰宇的解法比他脑子里的思路更简洁，绕开了复杂的分类讨论，用一个巧妙的变量替换，直接把题目难度降了一截。步骤不多，却每一步都踩在关键点上，干净、漂亮、让人一眼就能看懂。
江叙看着看着，原本紧绷的思路忽然彻底打开，心里竟悄悄生出一点佩服。
以前他只会把林辰宇当成必须超过的对手，每一次考试排名，每一次老师表扬，他都会下意识比较。可现在，他第一次不带任何较劲地看着对方解题，心里只剩下纯粹的——厉害。
林辰宇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师满意点头：“思路非常清晰，大家多学学这种方法。回去吧。”
林辰宇转身走下台。
经过江叙这一排的时候，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半秒。
江叙飞快低下头，假装继续做题，心跳却不争气地快了几分。他能感觉到一道淡淡的目光落在自己卷子上，停留一瞬，才轻轻移开。
等那道身影走回第一排，江叙才敢重新抬头，望向黑板上那工整漂亮的板书。
和草稿纸上那个轻轻写着他名字的字迹，一模一样。
心脏又是轻轻一跳。
他赶紧收回心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卷子上。可这一扰，原本顺畅的思路，竟断断续续，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一整节小测，江叙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下课铃一响，老师收完卷子，教室里立刻恢复了热闹。
陈阳立刻凑过来：“我去，最后一题也太不是人了吧，我直接空着。江叙，你写出来没？”
“写了。”江叙淡淡应了一声，收拾着桌上的笔。
“肯定写了，你跟林辰宇两个，就是非人类组合。”陈阳啧啧两声，“不过说真的，林辰宇刚才那解法是真牛，我看一眼就懂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人除了脸好看、篮球厉害，脑子还这么好用。”
江叙指尖微紧，没说话。
他比谁都清楚，林辰宇有多好用。
课间十分钟很快过去，后面几节课，江叙听得还算认真，只是偶尔走神，目光会不受控制地飘向第一排。大多数时候，林辰宇都在认真听课或低头写题，安安静静，周身像隔着一层淡淡的薄冰，生人勿近。
可只有江叙知道，那层冰下面，藏着一点别人看不见的温柔。
会默默去图书馆找一本绝版旧课本。
会在他擦不干净鞋印的时候，直白地告诉他真相。
会在草稿纸上，轻轻写下他的名字。
会在他解题卡住的时候，不动声色递来一本题集。
这些细碎的、不张扬的小事，一点点落在心上，慢慢积成一片温柔。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教室里的人走了一大半，有的去食堂，有的回宿舍，剩下的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安安静静刷题。
江叙没有睡意，单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香樟树叶轻轻晃动，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
他正出神，忽然听见身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江叙心头一跳，不用回头，也大概猜到是谁。
整个教室里，能让他有这种本能反应的，只有一个人。
脚步声在他桌旁停下。
江叙缓缓转过头，撞进一双深邃安静的眼睛里。
林辰宇站在他桌边，身上带着淡淡的、干净的气息，手里拿着一本蓝色封面的物理竞赛题集，正是昨天他递给自己的那本。
“午休安静，适合刷题。”林辰宇开口，声音很低，不打扰别人，“这本题集后面几道题，和这次小测最后一题思路接近。”
江叙看着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嗯。”
“有不会的，”林辰宇目光落在他脸上，很轻，很认真，“可以问我。”
江叙鼻尖微微一热，轻轻点头：“好。”
林辰宇没再多说，把题集放在他桌角，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没有多余的话，却让江叙整颗心都轻轻晃了晃。
他拿起那本题集，指尖划过封面，微凉的触感传来。翻开第一页，里面干干净净，只有几处用铅笔轻轻标注的关键点，字迹工整漂亮，一看就是林辰宇的手笔。
江叙慢慢翻着，目光落在那些标注上，心里一点点发烫。
他忽然很想问问。
问他为什么要特意找这本旧课本。
问他为什么要在草稿纸上写自己的名字。
问他为什么总是不动声色地帮自己。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答案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更怕一问出口，连现在这样安静的靠近，都维持不住。
江叙轻轻叹了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压下去，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题。
可他没注意到，第一排的位置，有一道目光，一直安静落在他身上。
林辰宇单手撑着下巴，看似在看自己的书，视线却穿过半个教室，轻轻落在江叙低头做题的侧脸上。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侧脸线条干净柔和，比平时课堂上冷淡的样子，多了几分温顺。
林辰宇的眼底，悄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快得几乎看不见。
午休很快结束，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一听到上课铃，教室里立刻一片欢呼，男生们纷纷拿出篮球，勾肩搭背往操场走。女生们则三三两两结伴，准备去树荫下乘凉聊天。
江叙不太喜欢剧烈运动，习惯性抱着一本书，准备去操场看台上坐着。
刚走到门口，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江叙一怔，回头。
林辰宇站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个篮球，穿着蓝色篮球服，额前碎发微微凌乱，比平时多了几分少年气。
“一起。”
简单两个字，不容拒绝，也不强势，平平淡淡，却让人无法推开。
江叙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好。”
两人并肩往操场走。
一路上不少同学侧目，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惊讶。谁都知道，这两位年级第一第二，以前几乎从不同框，现在倒好，一起走、一起做题、连体育课都一起。
各种目光落在身上，江叙微微有些不自在，脚步不自觉放慢。
林辰宇像是察觉到，也跟着慢下来，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舒服。
操场上人声鼎沸，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呐喊声、笑声混在一起，充满了青春的气息。林辰宇刚一进场，就被班上几个男生招手喊过去。
“辰宇，快来，缺个人！”
林辰宇看向江叙：“我去打一会儿，你在看台上等我。”
“嗯。”江叙点头，“你去吧。”
林辰宇抱着篮球跑进球场，一加入，气氛立刻热烈起来。他身形挺拔，动作利落，运球、突破、投篮一气呵成，每进一个球，场外都有一阵小小的欢呼。
江叙坐在看台上，目光不自觉追着那个身影。
阳光下，少年汗湿的碎发，流畅的侧脸，投篮时微微扬起的下颌线，每一幕都清晰地落在眼里。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林辰宇打球，现在才发现，原来这个人在球场上，是这样耀眼。
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叙抱着膝盖，安安静静看着，心里一片柔软。
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天的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球场边一阵哨响，半场结束。
林辰宇擦了擦汗，径直朝看台走来。
他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走到江叙身边，把其中一瓶递过去：“给。”
江叙抬头，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指尖，依旧是那一点熟悉的微凉，只是多了运动后的薄热。
“谢谢。”
“不用。”林辰宇在他身边坐下，喘了口气，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落入衣领，“看得懂？”
“懂一点。”江叙小声说。
林辰宇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下次可以一起。”
江叙心跳一漏，连忙低头喝水，掩去脸上的热意：“我打得不好。”
“没关系。”林辰宇声音很轻，“我教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轻轻落进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江叙没敢再接话，只是小口喝着水，目光望向远处。
两人就这么安静坐着，没有太多话，却一点也不尴尬。
风一吹，带来青草和汗水的味道，还有身边少年干净的气息。
江叙忽然觉得，这样的夏天，好像也不错。
没有喧嚣，没有较劲，没有必须争第一的压力。
只有阳光、晚风、蝉鸣，和一个安安静静陪在身边的人。
体育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林辰宇站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了，回教室。”
江叙点点头，跟着起身。
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学楼的小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又慢慢靠在一起。
路上人不多，很安静。
江叙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林辰宇。
少年侧脸在夕阳下格外柔和，平时的锐利淡了很多，只剩下安静温和的轮廓。他忽然很想开口，问出那些憋了很久的问题。
想问他，草稿纸上的名字，是不是故意写的。
想问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想问他，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和自己一样的心思。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忍住了。
有些话，不说破，或许才最安心。
林辰宇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偏过头。
江叙立刻收回视线，假装看路边的树，耳根悄悄泛红。
林辰宇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深了一点，没戳破，只是脚步轻轻放慢，和他靠得更近了一些。
一路安静，走到教学楼门口。
“我上去了。”江叙停下脚步，小声说。
“嗯。”林辰宇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轻轻顿了顿，“晚上……如果题不会，我可以再讲。”
江叙心头一热，轻轻“嗯”了一声。
他转身，一步步走上楼梯。
走到转角处，他下意识停下，悄悄回头。
林辰宇还站在原地，目光安静地望着他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江叙像被烫到一样，飞快转头，快步走上楼。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格外用力。
他回到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跳依旧没有平复。
桌上，那本蓝色竞赛题集安静躺着。
旁边，是那本崭新的物理课本。
窗外，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江叙趴在桌上，把脸轻轻埋在臂弯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这个夏天里，悄悄发芽，悄悄生长。
不急不躁，不声不响，却坚定又温柔。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也不知道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有没有机会说清楚。
但他知道，从遇见林辰宇开始，这个夏天，就再也不一样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轻轻拂过书页。
一切，都安静地继续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想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