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律师今天人设崩了》浩浩荡荡去喝奶茶

71、铁证、对质与燃烧的沉默 检察院

　　检察院的审讯室，灯光惨白，空气凝滞。
　　魏守成坐在被审席上，与之前那些或惊慌、或崩溃、或狡辩的嫌疑人不同。
　　他穿着裁剪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腕表是价值不菲的复杂机械款。
　　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般的从容。仿佛坐在这里，不是接受审讯，而是在进行一场商业谈判，或者，观察一场与己无关的演出。
　　江辰和刘检坐在他对面。
　　桌上摊开的，不再是零散的证据，而是已经形成链条的卷宗，包括国际刑警的协查反馈、跨境资金流水分析、孙主任的证言、方大贵的指认、那份泛黄的“037修订稿”档案照片，以及刚刚得到的、关于“长青资本”通过离岸公司向境外“健康管理基金”注资的初步证据。
　　“魏总，久仰。”江辰开口，语气平静，是标准的律师对质开场白，“今天请您来，是想就您以及您所代表的‘长青资本’，与仁和医院李国华、赵明理、王振业、徐昌明等人，以及境外一些机构之间的资金往来、项目合作，还有二十多年前一项名为‘启明计划’的科研项目，进行一些核实。”
　　魏守成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带着成功商人特有的、经过修饰的磁性：“江律师，刘检察长。配合司法机关调查，是公民的义务。‘长青资本’作为负责任的企业，一直合法经营，积极支持医疗卫生事业发展。与仁和医院的合作，都是公开透明、经过正规审批的。至于您提到的那些个人，商业上偶有交集，但谈不上深交。二十多年前的什么计划……我没什么印象。”
　　滴水不漏。全盘否认。将一切推到“合法商业合作”和“个人偶有交集”上。
　　“2019年3月、7月、11月，以及2020年5月，通过您个人控制的海外账户，向列支敦士登‘Bio-Sample Repository’账户转账共计约25万欧元，备注‘S-037’。这个，您有印象吗？”江辰将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推过去。
　　魏守成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但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他看了一眼流水单，淡淡道：“境外投资和资金往来比较复杂，有时会通过一些渠道进行一些前沿生物技术领域的探索性投资。‘S-037’可能只是某个内部项目的临时代号，具体细节我需要回去查一下公司的投资记录。这应该不违法吧？”
　　“如果这些投资，指向的是非法获取和贩运人体血液、组织，并用于违反伦理的人体实验或所谓‘高端健康管理’，就不仅仅是违法，而是严重的刑事犯罪。”刘检的声音冷硬，“而且，这个‘S-037’，与仁和医院内部发现的、涉及非法血液制品的供体编码‘YN-037’，以及一份二十多年前标注为‘037修订稿’的绝密筛选标准草案，存在直接关联。魏总，您能解释一下这种关联吗？”
　　“关联？”魏守成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数字巧合罢了。生物医药领域，用数字编号太常见了。至于您说的什么非法血液、人体实验，这帽子扣得有点大。‘长青资本’投资的是正规的、有伦理审查的生物科技项目。如果您有证据证明我们投资的项目涉及违法，请拿出来。否则，这只是毫无根据的臆测。”
　　“那么，这份档案呢？”江辰将那张索引卡片的放大照片，缓缓推到魏守成面前，手指点在那行「魏索要副本。已给。勿留底。顾。」的潦草字迹上，“‘启明计划’的核心筛选标准草案，编号037。上面明确记载，您，魏守成，索要了副本。而当时该计划的负责人之一，顾明山院长，将副本给了您。这份标准，后来成为了筛选所谓‘完美供体’的依据。您还要说，这是巧合吗？”
　　这一次，魏守成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钟。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剧烈翻涌，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了下去。他抬起头，看向江辰，眼神变得锐利了些，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这张纸，来源是否合法？字迹是否经过鉴定？仅凭一张不知真伪的旧纸，就要指控我？”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一些，“顾明山院长……我和他确实相识，也有过一些学术上的交流。但索要科研资料副本，是学者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至于这份资料后来被谁、用于什么用途，与我无关。我当时只是对前沿研究感兴趣而已。”
　　“是吗？那您如何解释，在您得到这份‘037’标准草案后不久，‘长青资本’就开始通过王振业等人，与仁和医院李国华建立联系？如何解释，您投资的境外‘健康管理基金’，其主要服务对象中，包括某些迫切需要‘年轻化治疗’或‘机能修复’的特殊人群？又如何解释，在方建国——一个符合‘037’筛选标准的建筑工人——遭遇‘意外’重伤，并送入仁和医院后，李国华等人立刻启动了针对他的、带有实验性质的非规范手术和后续的非法血液制品应用？”江辰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速不快，但逻辑严密，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魏守成的呼吸略显粗重，他交叠的双手微微分开，又再次握紧。“江律师，您这是在构陷。您说的这些，都是基于一些破碎的、未经证实的线索进行的恶意串联。我与李国华、王振业的商业往来，与方建国的不幸遭遇，与所谓的非法手术，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如果您有确凿证据，证明我指使或参与了任何犯罪行为，请拿出来。否则，我保留追究您诽谤的权利。”
　　“证据会有的。”江辰迎着他变得凌厉的目光，毫不退让，“我们已经找到了当年‘启明计划’那位‘意外’离职的核心研究员的下落，他愿意出庭作证。国际刑警正在协调，对那个‘Bio-Sample Repository’及其关联的境外基金和实验室进行突击调查。国内这边，对‘长青资本’及其关联企业所有账目、项目、人员的全面审计和侦查，也已经展开。魏总，您觉得，当所有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当每一个环节的参与者都开始交代，当境外的黑钱来源和境内的非法利益输送被一一挖出，您还能用‘巧合’和‘正常商业行为’来解释这一切吗？”
　　魏守成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那层从容淡定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他不再看江辰，而是转向刘检，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刘检察长，这就是你们检察院的办案方式？用臆测和威胁来代替证据？我要见我的律师！在没有确凿证据和我的律师在场的情况下，我不会再回答任何问题！”
　　“律师已经在路上。但在那之前，”刘检的声音威严，不容置疑，“我们有确凿证据证明，你涉嫌行贿、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单位行贿、以及可能涉及的非法经营、危害公共卫生等多项犯罪嫌疑。现在，以涉嫌单位行贿罪、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依法对你刑事拘留！”
　　他站起身，对门口的法警示意。两名法警上前。
　　魏守成猛地站起，脸色铁青，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强横取代：“你们这是违法拘留！我要投诉！‘长青资本’不会善罢甘休！”
　　“是否违法，法院会裁定。‘长青资本’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等着。”江辰也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但现在，请你配合。”
　　魏守成被戴上手铐，带出审讯室。在出门前，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江辰，那眼神冰冷刺骨，充满了怨毒和警告。
　　审讯室的门关上。里面只剩下江辰和刘检，以及桌上那堆沉甸甸的证据。
　　“他会开口吗？”刘检揉了揉眉心，问道。
　　“难。这种人，心理素质极强，背后有庞大的律师团队和利益网络，不会轻易松口。但刑事拘留本身，就是巨大的压力。加上我们正在收拢的证据链，还有境外可能的突破……他撑不了多久。”江辰分析道，但眉头并未舒展，“关键是那份‘037’标准草案，和顾明山院长的证词。如果能坐实魏守成是通过非法手段获取并利用了这份标准，那么他后面所有的行为，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顾明山那边……”刘检欲言又止。
　　“我去和他谈。”江辰沉声道，“现在证据更充分了，他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为当年的错误和沉默付出更惨痛的代价，还是说出全部真相，争取一线宽大处理的可能。”
　　“注意方式。毕竟，他是顾医生的父亲。”刘检提醒。
　　江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收拾好桌上的材料，走出审讯室。走廊里，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明亮，却带着秋日特有的、清冷的温度。
　　他走向另一间询问室。顾明山正坐在里面，背对着门，望着窗外。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一天一夜的煎熬，让这位老人看起来更加苍老憔悴，眼窝深陷，但眼神却似乎比昨天更加……平静？或者说，是一种认命般的沉寂。
　　“顾院长。”江辰在他对面坐下，将装有魏守成被刑拘照片和最新证据摘要的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
　　顾明山的目光落在文件夹上，又抬起，看向江辰，声音嘶哑：“他……也进来了？”
　　“嗯。涉嫌多项罪名，刑事拘留。”江辰没有绕弯子，“我们现在有确凿证据，证明他通过您，获取了‘启明计划’的‘037’筛选标准草案副本。我们也基本查清，他利用这份标准，通过李国华、王振业等人，构建了一个非法获取人体生物资源、并进行非法应用和交易的网络。方建国，是这个网络的受害者之一。”
　　顾明山闭上了眼睛，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悔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份东西，给了他，会出事……可我……我当时……”
　　“当时您有苦衷，或者，有交换的条件。”江辰接道，语气平静，不带评判，“但现在，苦衷和条件，都无法抵消已经造成的后果。方建国躺在ICU，生死未卜。可能还有更多像他一样的人，因为这个标准，遭受了不幸。魏守成不会轻易认罪，他会把一切都推给下面的人，推给‘商业行为’，甚至可能推给您，说是您主动提供的、用于非法目的的技术支持。”
　　顾明山猛地一震，看向江辰，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恐惧。
　　“要想厘清责任，要想真正阻止这个网络继续作恶，要想……尽可能减轻您自己的罪责，您必须说出全部真相。”江辰的目光锐利，直视着他，“当年魏守成是如何向您索要那份标准的？他给了您什么承诺，或者施加了什么压力？您给他之后，是否知晓或猜测过他可能用于什么用途？在之后的这些年，您是否察觉到仁和医院，或者通过李国华等人，在进行一些与‘037’标准相关的、不正常的事情？关于方建国的事故，您是否听到过任何风声？”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敲打着顾明山早已不堪重负的良心和防线。他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着，手背上青筋暴起，脸色灰败。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沿着深刻的皱纹滑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询问室里静得能听到老人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江辰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他知道，这是顾明山最后的机会，也是这个案子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关键。
　　窗外，阳光渐渐西斜，将房间染成一片暖黄。但这温暖，却无法驱散室内弥漫的、沉重的、关于罪恶与救赎的冰冷气息。
　　最终，顾明山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张开了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破碎，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说……”
　　“当年，他答应我，只要给他副本……他就动用关系，让那起实验事故……彻底消失，保我……平安，还承诺……给医院最大的发展支持……”
　　“我……我鬼迷心窍……我答应了……”
　　“后来……我听说他在找‘合适’的案例……我害怕，但我没敢问……直到方建国出事，李国华他们那么‘上心’……我才隐约觉得不对……可我……我还是什么都没做……”
　　“我有罪……我罪该万死……”
　　浑浊的眼泪，终于从这个一生严谨、背负了太多秘密的老人眼中，汹涌而出。
　　而真相的铁幕，也随着这迟来的忏悔和指证，被撕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弥合的、血淋淋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