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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断电、逆行与血色月光   深夜的 ...

  •   深夜的街道空旷寂寥,唯有江辰驾驶的车辆引擎发出撕裂空气般的咆哮。
      仪表盘指针早已越过安全线,车窗外的路灯连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飞速向后掠去。
      他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耳边反复回响着刘检那句“3秒延迟”,像钝器一次次凿击着太阳穴。
      3秒。
      在神经外科的精细操作中,尤其是在处理颅内感染灶的脆弱区域时,3秒的视野丧失和仪器停滞意味着什么,江辰比谁都清楚。
      那意味着手部最细微的颤抖可能被放大成致命的偏移,意味着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生命线可能瞬间崩断。意味着顾屿……
      他不敢深想下去,只能将油门踩得更深。眼前的道路仿佛没有尽头,只有那轮悬挂在天边的、颜色越发暗沉的血月,冷冷地注视着他,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与此同时,仁和医院神经外科手术区,一片压抑的死寂被应急灯惨绿的光芒割裂。
      手术室内,无影灯在备用电源接通的瞬间重新亮起,但那一刹那的黑暗和寂静,如同实质的冰水,浸透了每个人的骨髓。
      空气凝滞,只有监护仪器重新启动时发出的、短促尖锐的“嘀嘀”声,以及……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极其微弱的、不规则的蜂鸣。
      顾屿站在原地,握着穿刺针的手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刷手服后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在应急灯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却又冰冷得像淬火的寒星。
      就在刚才,灯光熄灭的瞬间,他全部的精神和肌肉记忆让他下意识地稳住了手臂,停止了所有动作。但穿刺针的尖端,已经进入了预定区域。那3秒的黑暗和未知,是地狱般的煎熬。
      “顾医生……”器械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
      “生命体征?”顾屿的声音嘶哑,但异常平稳,像绷紧的琴弦。
      麻醉医生死死盯着监护屏幕,脸色惨白:“血压80/50,心率140,血氧饱和度92%……还在掉!颅内压监测波形……不稳定,有异常尖波!”
      异常尖波。可能意味着穿刺点微出血,或者感染灶因刺激而急性扩散,或者更糟——针尖碰到了关键的血管或功能区。
      “准备肾上腺素,调整通气参数。开放第二条静脉通道,加快甘露醇滴速。”顾屿的指令清晰、快速,不带一丝犹豫。他知道,现在哪怕0.1秒的迟疑,都可能葬送方建国最后的机会,也可能将他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手术失败,病人死亡,而他又是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的医生,他的父亲正因陈年旧事在接受调查……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没有时间恐惧。他是医生,病人正躺在手术台上,生命垂危。他必须完成手术。
      “吸引器。”他伸出手。护士将微型吸引器递到他手中,手指微微颤抖。顾屿接过来,手稳得像磐石。他微微调整了一下手术显微镜的角度,将全部精神凝聚在那一点微小的视野中。灯光下,可以隐约看到穿刺针尖端附近,有极其微量的、颜色略深的液体渗出。是血?还是脓液?
      他必须判断清楚。如果是血,需要立即止血,调整位置。如果是感染脓液,需要轻柔抽吸,避免扩散。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手术室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顾屿偶尔发出的、极其简短的指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仿佛他是风暴中心唯一的定锚。
      江辰的车一个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停在仁和医院急诊部门口。他推开车门,甚至来不及锁车,就朝着手术专用电梯狂奔。电梯指示灯缓慢跳动着,每一层都显得格外漫长。他等不及,转身冲向消防楼梯,一步三阶地向上冲去。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狂烈地撞击着胸腔,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当他终于冲上手术室所在的楼层时,厚重的隔离门紧闭着,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依旧亮着。几名穿着警服和便衣的人守在门口,神情严峻。刘检也在,正拿着电话低声说着什么,看到江辰,立刻挂断电话迎了上来。
      “怎么样?”江辰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胸口剧烈起伏。
      “门还锁着,里面没有主动传出消息。备用电源已经稳定供电,但手术室的门禁系统似乎受到了干扰,从外面无法强制打开,里面也没有回应呼叫。院方的工程师和我们的技术人员正在尝试破解,但需要时间。”刘检的脸色也很难看,“断电原因初步判断是配电间一个关键继电器的物理损坏,看上去像是老化故障,但发生的时间点太巧了。现场有被短暂侵入的痕迹,很专业,没留下明显证据。另外……”
      刘检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的人发现,在断电前大概十分钟,有一个穿着工装、戴着工牌的人进入了配电间所在的后勤通道。监控拍到了侧影,但看不清脸。那人离开的时间,和断电时间基本吻合。现在正在扩大搜索。”
      是内部人员,还是伪装潜入?江辰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方不仅能量巨大,而且对医院内部结构和手术时间了如指掌,行动干净利落。这是赤裸裸的谋杀,目标很可能是手术台上的方建国,也可能……是正在主刀的顾屿。让手术失败,病人死亡,顾屿身败名裂,甚至承担刑事责任,这无疑是对顾明山最狠辣的打击,也是掐灭线索最有效的方式。
      “顾医生他……”江辰的目光死死锁住那扇紧闭的门。
      刘检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不知道。但我们的人从门上的观察窗看进去,里面似乎还在进行手术。顾医生……应该还在坚持。”
      还在坚持。江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下来。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冰冷的绝望和灼热的希望在他胸中激烈交战。他看着那盏红色的灯,那是顾屿的战场,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寄托目光的地方。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这种无力感,比面对任何狡猾的对手都要折磨百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技术人员在门禁控制器前忙碌的轻微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医院夜晚的各种杂音。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十几分钟,也可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盏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终于熄灭了。
      江辰猛地站起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几秒钟后,手术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出来。首先走出来的是疲惫不堪的麻醉医生和护士,推着昏迷不醒、身上连着各种管子和监护仪器的方建国。病人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监护仪器上显示的数值,虽然仍不乐观,却似乎比之前稳定了一些。
      然后,顾屿走了出来。
      他摘下了口罩和手术帽,脸色是一种消耗过度后的惨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得起了皮。他的刷手服前襟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贴在身上。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但当他抬起头,目光与走廊尽头、死死盯着他的江辰相遇时,那双总是沉静甚至有些冷淡的眼睛里,瞬间涌起了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有高度紧张后的虚脱,有手术结果未定的忧虑,还有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后怕。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江辰,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方建国,暂时,还活着。手术,完成了。
      江辰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嗡的一声,松了一点点。他几乎要冲过去,但脚下却像生了根。他看着顾屿在护士的陪同下,朝着医生休息室走去,背影挺直,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
      刘检走到江辰身边,低声说:“人先推进ICU了。顾医生需要休息,也需要做个简单的笔录,关于断电时的情况。你……”
      “我等他。”江辰打断他,声音依旧沙哑,但坚定。
      他靠在墙上,目光转向窗外。那轮血月,不知何时,已经隐没在浓厚的云层之后。夜色,依旧深沉。
      但至少,最坏的情况,没有在刚才发生。
      战斗,还远未结束。而他和顾屿,刚刚一起,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时间。
      也抢回了一个,继续追寻真相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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