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律师今天人设崩了》浩浩荡荡去喝奶茶

67、旧影、沉疴与手术刀下的抉择 询问室

　　询问室的灯光比审讯室柔和些，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清冷。顾明山坐在椅子上，身板依旧挺直，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色夹克，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脸上是岁月和操劳刻下的深深皱纹，但眼神并不浑浊，反而有一种历经世事后沉淀下来的、近乎严苛的清明。看到江辰推门进来，他微微抬了下眼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布满了老年斑的双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检察院的一名女书记员坐在角落的记录席，准备记录。
　　“顾院长。”江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语气平静，带着晚辈对前辈应有的尊重，但那份尊重下，是无法掩饰的审视和探寻。
　　“江律师。”顾明山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轻微的喘息声，“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我也没想到。”江辰直视着他的眼睛，“李国华在审讯中提到您，说了一些关于二十多年前，一个不公开课题组的事情。还提到了‘037’这个代号。我想，您应该知道我来见您的原因。”
　　顾明山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穿透了墙壁，回到了遥远的过去。他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追忆，有痛苦，还有一丝深藏的、沉重的疲惫。
　　“那个课题组……叫‘启明计划’。”顾明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当时，是为了研究战创伤和严重感染导致的免疫系统崩溃。你知道，那个年代，条件有限，很多理念和技术都很超前，甚至……有些激进。资金来源确实特殊，有一部分来自军方背景的研究所，另一部分……来自民间资本，对前沿生物技术有浓厚兴趣的资本。”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江辰：“李国华当时是课题组的外围成员，负责部分麻醉支持和基础数据收集。他看到的编号，是课题组内部对实验动物和部分志愿捐献者（主要是晚期绝症患者，签署了特殊知情同意）的生物样本进行的临时编码，方便管理和溯源。字母代表样本类型，数字是序列号。‘G’代表组织，‘T’代表细胞，‘S’代表血清……至于‘037’……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序列号，没有任何特殊含义，更不是什么‘质量标准’或‘供体代号’。”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理，将一切都归因于特定历史条件下的科研探索，并淡化了编号的意义。但江辰注意到，在提到“民间资本”和“志愿捐献者”时，顾明山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
　　“李国华暗示，这个课题组的某些理念或技术，被后来的一些人和项目‘继承’了，包括现在这起案子涉及的非法血液网络。他还说，您当年突然转向行政，与这个课题组的‘意外’结束有关。”江辰步步紧逼。
　　顾明山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痛楚，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是深深的无奈和自责。
　　“课题组的结束……确实不完全是科学原因。”他承认，声音更低了，“我们当时太急于求成，在一位晚期癌症志愿者身上，尝试了一种结合了基因修饰和干细胞回输的激进疗法。初衷是好的，想激活他自身的免疫系统对抗肿瘤。但是……我们低估了风险。治疗引发了严重的、不可控的全身性炎症风暴和多器官衰竭，志愿者在极度痛苦中去世了。而他的家属，事先对治疗的风险了解得……并不充分。”
　　医疗事故。实验失败。伦理争议。江辰的心沉了沉。这解释了为什么课题组会戛然而止，记录会被“意外”销毁，核心人员会离开。
　　“这件事，被当时的投资方，主要是那部分民间资本，动用关系压了下去。对外宣称是志愿者自身病情恶化。作为交换，课题组解散，所有原始数据封存，主要研究人员……包括我，得到了一定的‘补偿’和‘安排’。”顾明山苦涩地笑了笑，“我拿到了去美国顶尖医学院进修的机会，回来后被安排到行政岗位，一路做到院长。表面看是提拔重用，实际上……是远离了一线科研，也远离了可能引爆的炸弹。这是我的耻辱，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结。我选择用后来的行政工作赎罪，尽力为医院、为患者多做点事。但我没想到……”
　　他抬起头，看着江辰，眼神锐利起来，带着一丝愤怒：“我没想到，当年那些失败的、甚至带有原罪的技术碎片，会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捡起来，改头换面，用到更邪恶的地方去！更没想到，李国华这种败类，会攀咬上我，把陈年旧账和现在的罪恶混为一谈！”
　　“您认识‘长青资本’的魏某人吗？还有徐昌明？”江辰问出关键。
　　顾明山皱了皱眉：“魏守成？打过几次交道，他是仁和几个合作项目的投资方代表，商人做派，但表面上还算规矩。徐昌明……是以前医院扩建时，一个分包工程的小老板，后来好像转行做医疗工程了，我不太熟。江律师，你问这些，是怀疑我和他们……”
　　“方建国，三年前工地事故的受害者，现在的植物人，他的妻子正在隔壁安全屋。”江辰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有证据显示，那场事故是人为，指向徐昌明。而方建国，被李国华等人称为‘完美的037供体’。现在，李国华暗示，您可能通过某种方式，提供了筛选‘供体’的标准或名单，甚至可能知晓工地事故的真相。顾院长，请您告诉我，您对方建国这个人，以及他当年的事故，知道多少？”
　　顾明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身体晃了一下，手扶住桌子才站稳。他死死盯着江辰，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荒谬！无耻！”顾明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方建国？我怎么会知道一个普通建筑工人？我为什么要害他？李国华这是血口喷人！是污蔑！是……”
　　“那您如何解释，方建国的各项生理指标，与您当年课题组可能设定的某些筛选参数，存在高度相似性？”江辰也站起身，目光如炬，毫不退让，“又怎么解释，‘长青资本’投资的那些所谓‘高端健康项目’，与您当年接触过的某些‘民间资本’的投资理念和方向，如此契合？顾院长，我不是在指控您，我是在寻求真相。方建国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他的妻子每天都在煎熬。如果这其中真的有您不知道的关联，或者您知道却选择了沉默，那么现在，就是说出一切的时候。”
　　顾明山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重重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过了很久，他才放下手，脸上是褪尽血色的灰败和一种万念俱灰般的疲惫。
　　“我……我不知道方建国的事。我发誓，我完全不知道。”他的声音嘶哑破碎，“但如果……如果李国华说的是真的，如果当年课题组的某些数据、某些筛选模型……被泄露了出去，被那些人利用……那我……我真的是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眼神里是彻骨的痛苦和悔恨：“江律师，我老了，也快要死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年那个冒进的决定，和后来的妥协与沉默。如果我的错误，间接导致了今天这样的悲剧，我……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你们可以查我，查我所有的过往，查我和任何人的来往。但是，顾屿……顾屿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好医生，他一心只想救人！我求你，别让这件事影响到他，别让他……”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询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刘检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部卫星电话。
　　“江辰，出来一下。医院那边……出事了。”
　　江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最后看了一眼瞬间僵住、眼中涌出更深恐惧的顾明山，转身快步走出询问室。
　　“手术室……刚刚发生不明原因的短暂断电，备用电源启动有3秒延迟。顾医生当时正在做最关键部位的穿刺……”刘检的声音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现在情况不明，手术室封锁，我们的人进不去，里面通讯中断。已经通知院方和消防应急，但……”
　　江辰只觉得一股冰冷的血液直冲头顶，耳边嗡鸣一片。断电？备用电源延迟？在颅内穿刺的关键时刻？
　　这不是意外！
　　是灭口！是针对顾屿的灭口！因为顾屿正在抢救方建国，因为顾屿是顾明山的儿子，更因为……顾屿可能触及了某个核心的秘密！
　　“走！”江辰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推开刘检，朝着检察院大门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