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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嫁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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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白玉弦同住的两日,虽说脚上总是发疼,但却是裴弦入渝安城以来睡的最安稳的两天。
这两夜她不用在梦中苦苦等候爱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缭绕鼻尖的淡淡花香。
不必思考裴弦便能猜到,那是海棠花香。
这日二人都醒的早,裴弦见白玉弦准备走,忙将脚塞进鞋里,忍痛走了几步。
“不行!”白玉弦蹙眉,嗔怒地说,“装的再像也有什么用?没好就是没好。”
裴弦幽怨的朝白玉弦望去,坐在椅子上重重的叹了口气。
白玉弦走后的每一秒都度日如年,倘若她想知道她、白玉弦与妖族公主的关系,这是个绝佳机会。
她又想起前几日才跟江承玄吹嘘过最近的进步,倘若连入门考核都没去,他恐怕会很失望吧?
思绪乱飘间,裴弦不由自主地扶着墙走出客栈叫来一匹马车往城郊去。
果然,一到前朝皇宫遗址前就见两名衡合弟子守在门口,在不远处树林中,还有其他门派的弟子偷偷观察。
裴弦立即下马车,走到一人面前行礼问:“这位师兄打扰了,我来迟了,不知现在可否进去?”
“不能。”那人面无表情地回答。
“诶?等等!”另一个坐在树上打哈欠的问,“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裴弦。”
“裴弦……我就说你哪里眼熟!”他从树上跳下来,指着裴弦的脸问,“你是不是江长老那个的养女?”
裴弦盈盈一拜,又问他:“对!不知师兄可否让我进去?”
“自然!自然!”他眼前一亮,抓住面无表情的那个对裴弦说,“找着宝物了就从正门出来!有事喊救命!”
“千万记得向江长老说点我的好话!”那人又在后面喊。
裴弦从未觉得江承玄养女这个身份如此好用过。
她立即快步走进皇宫,扶着墙观察情况。
这座红墙黑瓦的皇宫由于曾着过大火墙体缺一节少一节的,所以看到蹲在不远处与她四目相对的江城舟时,裴弦一点也不意外。
“裴弦?”江城舟瞧见她顿时瞪大双眼,“你脚上的伤还没好怎么就来了?江长老知道吗?”
“我干什么事事都要让他知道?”裴弦白了江城舟一眼问,“反倒是你,怎么过了这么就还在皇宫口?”
“本来已经找找宝物了,被一个会使剑的在门口抢走了。”江城舟吞吞吐吐地说。
裴弦抚额。
七拐八弯后,二人进入了一座被火烧毁一半的宫殿。
江城舟掀起隔开宫殿与卧房的红帘猜测:“里面肯定有好东……”
“鬼!鬼啊!”还没说完,他便大喊一声,夺门而出,逃至裴弦身后。
过了一会他似乎又想起裴弦腿脚不便,又颤颤巍巍地走到前头。
裴弦有些不明所以的掀起红帘。
先映入裴弦眼帘的是半截房梁压着化了一半的红烛,再往前往看去是一副被烧的只剩框架的屏风。
于屏风之后,一个身着喜服的女子正端坐于床榻上,朔风微微吹起她的红盖头。
裴弦想起梦中的场景不由得有些头皮发麻,深呼一口气,走到女子身边掀开她头上红盖头。
赫然是白玉弦的脸!
“屡次在梦中叨扰,你想告诉我什么?”裴弦后退几步,抓住桌子问。
虽然在梦中她是以玉弦公主的视角体验前朝覆灭,但这副妆容打扮她不用想便知道是谁。
可白玉弦双目呆滞、未置一词,就像没听见她的话似的。
江城舟见火焰从她的衣领蹭蹭爬上脸颊,又想到那个能变成火焰的男子,壮起胆拿起妆匣旁的铜镜就往她脸上着火的地方砸去。
没想到那铜镜竟直接从她体内穿过。
“怎么回事?”
铜镜的倒影于白玉弦的瞳孔中不断闪烁,镜中猛地出现了浓烈的火焰,火焰逐步放大,点燃了裴弦脚边的红烛,发出噗呲噗呲的声音。
白玉弦突然站了起来,僵直地捡起江城舟掉在地上的铜镜,递到裴弦面前,音色毫无波澜地问裴弦:“我的翡翠,这铜镜是你的吗?”
随着她的话语,铜镜之中浮现白色水波纹,波纹层层叠叠的似乎要将裴弦吸进去,裴弦握紧手想让自己清醒,可还是被铜镜吸了进去。
再睁眼之际,柳眉杏眼、腼腆可爱的白玉弦提起粉色襦裙快步走到了裴弦身侧。
她微微一笑,踮起脚从窗外的海棠树上折下了一只白海棠递给她,以团扇掩嘴,笑着对她说:“断肠花不衬你,还是为我簪上吧。”
“弦……”
谁?谁在叫她的名字?
或者在喊白玉弦?
白玉弦见裴弦愣神,蹙起细长的眉毛,担忧地握住她的手问:“翡翠,你是病了吗?”
翡翠。
裴弦当然记得这个她在梦里喊了整整十五次的名字,脑中一片空白,无所适从的说:“我脚疼……”
“我扶你坐下!”白玉弦忙扶着裴弦在窗边坐下。
白玉弦的手触感是冰冰凉的,却平白给裴弦温暖的感觉错觉,她竟无缘无故的想哭。
她心底涌现出了一股安心的感觉。
这一刻有一个答案隐隐浮现在她面前。
也许妖族也能轮回转世。
也许白玉弦的前世就是妖族公主,而她则是她的婢女,所为了提醒今世之她不要重蹈覆辙,才在梦中屡次体验公主逝去的瞬间。
蓦然间,裴弦感觉鼻尖闻到了铁锈味,紧接着粘稠的鲜血从屋檐上倒灌来下来。
“怎么回事?”白玉弦脸上浮现出了不满的神色,用妖力撑开血流,无助地望向裴弦,“你会站在我这边的对吗?”
“混蛋!快把裴弦放出来!”
这次裴弦终于听清了,是江城舟的声音!
翻手之间,一把黑柄银剑浮现于手中。
这剑剑柄之上本就有红的发黑的血痕,又有鲜血在其上蔓延至裴弦手中,看上去分外骇人。
白玉弦又一把抓住裴弦的手腕问:“你说过会一直站在我这边的,从前你失约了,现在不会的对吗?”
但裴弦却将剑抵在她的喉咙上。
“如果是为了还前世孽缘的话,今生倘若你遇到困难我一定会帮你的,但还望公主不要再打扰我了!”
“不!不是这样的翡翠,你不能用那柄剑指着我,你明明……”
不等白玉弦说话,裴弦一剑刺入她胸口。
随着白玉弦身影的消散,四周开始不断坍塌,最后又重新组合成了破损的原貌。
待裴弦再次睁开眼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倒在她面前的白玉弦,不知何时她身上的火痕已经褪却。
待瞧见江城舟时她顿时大惊失色。
那人正跪坐在地上,手心与铜镜相对。
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他手中滴落到镜面之上,直到将镜面完全覆盖。
“到底发生了什么?”裴弦急忙撕开她袖口的衣料给江城舟简易包扎。
此时,黑剑用力拍了拍裴弦的背,剑柄的红斑快速闪烁,似乎有急事要告诉她。
因在仙门弟子常佩戴能知主人心意的灵剑,裴弦对此见怪不怪,直接将那剑按着地上。
“我看这间屋子里布满红色,就这面铜镜没有,我就想如果让这镜子也变成红色的,你是不是就能回来了。”江城舟捂着头缓了一会,解释道。
“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他对着裴弦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别说了,你先休息会。”
过了一会,倒在地上的白玉弦也醒了。
与裴弦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捂住胸口尴尬的说:“裴姑娘,多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你……”
“你的脚怎么样了?”白玉弦打断裴弦,从袖袋里翻出伤药主动替二人换药,嘴里嘟囔着,“千万别恶化了……”
看白玉弦替裴弦换好药,黑剑又飘到裴弦身后,似乎一定要推她出去。
“这剑似乎有要事相告。”
不知是不是剑上的红斑太过瘆人,白玉弦总觉得这剑看上去毛骨悚然,让她分外抵触,别开眼提醒。
“能扶我出去看看吗?”裴弦问白玉弦。
“自然可以,不过我这身衣服……”白玉弦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抓着衣袖说。
江城舟观喜服上的龙凤呈祥图绣的细致入微,霞帔上所绣的石榴花也精致美丽,一看便价格不菲,对白玉弦说:“你要不就穿着吧,说不准是文物呢。”
白玉弦的脸更红了,她甚至有种想把头埋进地里的冲动,吞吞吐吐地说:“不好行动……况且我并未与人成亲……”
“这样,让城舟出去喊师姐来看看你身上的衣服,这样应该不算违规?”裴弦提议。
“好……”白玉弦把袖子抓的更紧了。
“我手上的伤没事,我扶你吧。”江城舟扶起裴弦说。
裴弦看他脸色苍白,不好意思的说:“又麻烦你了。”
黑剑剑柄的红斑又亮了。
它一下从窗户窜了出去,等二人跟上,又拐了个弯在断壁残垣旁一摊血迹前停下。
它又在裴弦背后推了推,拿剑尖指着血迹很焦急地打了几个圈,到处乱飞起来。
“血……”裴弦问江城舟,“你方才可有遇到什么人?”
江城舟将手攥成拳说:“我刚将血滴到镜子上就看到白玉弦脸上的火爬了下来,变成了那个痕。”
“痕?”
裴弦眉心一跳,她记得江承玄去追痕了,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我当时都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这并剑突然从窗外飞进了铜镜,然后痕就又变为火焰爬出去了!”
“这摊血是你主人留下来的吗?”裴弦问黑剑。
黑剑横着晃了晃,又竖着晃了晃,最后指了一下裴弦。
“完全看不懂。”江城舟忍不住吐槽。
二人又回到刚才的宫殿,此时白玉弦正握着镜子坐在地上发呆。
见他们回来了,她把铜镜递给江城舟道:“江世子,拜托了。”
“我不在乎这个,以后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江城舟点头接过铜镜离开。
“你还记得铜镜里发生的事吗?”裴弦指着漂在她身边的黑剑问白玉弦,“铜镜里你叫我翡翠,似乎还要说这把剑的来历。”
“我记得,可我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白玉弦急的眼角溢满泪花,“我只不过看了眼铜镜!”
“我绝对不是妖族人。”白玉弦拉住裴弦的袖子肯定的说。
“我们两个在这里胡思乱想也没用,有机会的话可以去衡合打听。”裴弦回握她的手,“放心,我在梦里答应过会帮你。”
“焚封,特来检查。”
两人正互相慰籍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子走进了宫殿。
“不是说师姐吗?”白玉弦慌张地躲到裴弦身后问。
焚封不答,凑近白玉弦的衣服仔细观察。
凑这么近就算了还要摸料子,白玉弦的脸更加红了。
就在白玉弦害羞的几乎无法忍受的刹那,焚封下结论:“看料子是遇火即化的妖丝。”
“火?”裴弦有些惊讶,可她明明看见痕变成火焰爬到白玉弦脸上。
那不成这痕还是蜘蛛变的?
“恭喜师妹,如果不想被人看见,我带你从北门离开,叫辆马车就行。”焚封脸上毫无祝贺之意的朝白玉弦贺喜。
“太好了!”白玉弦夙愿得成,心里十分高兴,又瞥了裴弦一眼,忙问焚封,“这是我和裴姑娘一块找到的,能否算我们一块的?”
“不能。”焚封毫不犹豫的说。
“可是……”
白玉弦有点着急,裴弦脚上的伤还没好,她总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