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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火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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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次,凤冠霞帔的女子半倚窗前,嘴里哼着一首古老的歌谣,正百无聊赖的玩弄着腕间那对玉镯,三千青丝自颈部胡乱四散开,有细碎的银光越过窗棂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了一层明暗交叠的冷色调。
“公主!别等了,外面着火了!”
侍女跌跌撞撞地推开女子卧房的门,趴在地上捂住着脸哭着说:“江大将军不知怎的发现咋们是妖族了,正集结大批仙门弟子攻入皇城呢!”
“江?”
女子看上去一点也不急,她将玉镯对准月亮,细细地观赏了玉镯上镌刻的梅花良久,嘴角勾起一抹沉醉的笑容。
“翡翠,你说那时候,那个人会穿着喜服来见我吗?”
第十五次,她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火舌卷起滚滚浓烟向她袭来,烟尘冲得她的视线模糊而扭曲,可她还是强撑着一把将红盖头扔到红烛上。
“你难不成忘掉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第十五次,裴弦被噩梦吓醒。
在清醒后的第一个瞬间,她迅速起身剪灭桌上跳动的蜡烛,使劲掐住桌子大喘几口气。
若不是仙门之一衡合的入门考核在渝安举行,她绝不会来此地!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裴弦摸索着将手搭上门闩,在触及其上搭着的安神香囊的一瞬间,手触电似的缩了回去,愣了片刻,问:“门外是谁?”
“裴弦,是我!”
听到是江城舟的声音,裴弦这才打开门闩,谁知第一眼看见的根本不是江城舟,而是一颗裹着烧焦一半的红盖头的脑袋。
裴弦顿时被吓得冷汗直冒,立即关门栓门闩。
“别!别!别!”门外之人连忙说,“裴弦我不是故意的,你快让我进去!”
“你今日别想踏进我房门半步!”裴弦冷笑一声。
“你快让我进去吧!”江城舟压低嗓音说,“关于后日的入门考核,我有小道消息。”
“你站外面说就好。”
“隔墙有耳,隔墙有耳呐。”江城舟晃了晃门说。
裴弦这才再次开门,盯着他手上的红盖头,强装镇定的揶揄江城舟:“你要嫁人了?”
“大半夜的又没睡,怎么不点蜡烛?”江城舟仿佛没听见一般,嘟囔着摸黑翻出火折子将蜡烛再次点上。
暖黄色的烛光照在被江城舟丢在桌上的红盖头上,裴弦顿时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切感,她总觉得下一秒这东西就要同梦中般烧起来。
江城舟见裴弦一直盯着红盖头,挑了下眉毛说:“这是仿制品啦。”
说完,他又打开桌上的一坛酒,给他和裴弦各倒一碗,慢悠悠地说:“我听我爹说入门考核要去城郊的前朝旧宫,我这可是给你练胆,哪知你这么不禁吓!”
“若说妖朝,可怖的东西可不少,你就记得一个死在大婚当天的可怜人。”
还是和她天天在梦里见面的那位,裴弦微微蹙起眉头。
“我这可是有原因的。”江城舟尝了一口酒,顿时被酸的夺门而出,吐完灰溜溜的回来继续说,“我爹说盖着红盖头走进那座宫殿里就会一路畅通无阻,因为里面的东西都会以为那场大火还没有烧起来!”
“所以呢?”
“所以咱俩先熬夜练个胆!”
江城舟说着就去抽那红盖头,没想到那红盖头竟穿过烛光,呲呲的冒起火花。
裴弦当机立断将余下的酒全浇在这盖巾上,没想到这火非但没熄灭还烧的更旺了。
江城舟赶紧将它丢在地上,慌张地说:“你看住势头,我去聚叶客栈找仙门的人!”
看着越变越大的火苗,裴弦想起养父施咒的样子,照猫画虎的用匕首割开指腹,然后用血在地上画上咒符。
按理应该成功才对,不料这火顿时宛若长蛇般攀上门闩,只一下便将悬挂的香囊烧烬。
整个客栈顿时浓烟滚滚,惊醒了大批住客朝她兴师问罪。
突然间,一处客房传来女子的尖叫,随后人群开始四散逃离。
裴弦赶忙穿过人群看去,原来那火焰宛如缠绕心爱的物件般爬上了一名女子的颈部。
女子爬到裴弦身边,痛苦不堪的掐住喉咙求助:“救我!”
裴弦虽是衡合长老养大,但并未有幸多学几招,只能先打开这间的窗户,安慰她说:“你先别急,这妖火若想害你,何苦缠着你的脖子不放。”
对啊!
裴弦眼前一亮,取来火折子往女子身上点去。
果然,火焰渐渐收缩为一个红衣黑发、妖丽美艳的男子,火焰点燃了他的宽袖,他却不为所动的死死勾住那女子的脖子,另一只手撩起她的秀发喃喃自语:“玉弦……你还是这么美……”
“可是你,可你为什么要嫁给别人呢?”
弦、红盖头、嫁、妖火……
这些宛若梦境重先般的元素不由得让裴弦头皮发麻。
她拉住男子勾住“玉弦”脖子的胳膊,给她喘息的时间的同时说:“妖朝早就亡了,你给我放了她。”
男子阴森一笑,一掌将她拍在墙上说:“亡了?不不不,还没有结束!”
随着他的这一掌,火焰顺着裴弦的鞋子开始往上爬,疼的她几乎难以忍受。
“我才是玉弦,你先放了她!”裴弦看他几乎要勒死那个女子,连忙说。
“证据呢?”裴弦脚上的火收回了男子手中。
“自从来了渝安,我每晚都能梦见前朝公主!”
“呵……”男子这才松开白玉弦,食指勾起裴弦的下巴,细细欣赏起因火焰灼烧而痛苦的万分的她,“我怎么记得公主并非柳叶眼?”
“你记错了!”
裴弦本想继续胡扯,蓦然却发现有细碎的红点在她素色的儒裙上晕开,原是竟有点点血珠从男子脸颊滑落。
“你想打破与衡合之约吗?痕。”
听见这万分熟悉的身音,裴弦身体一僵,脚上火辣辣地疼彷佛翻倍了似,她不自然的想挡住脚,却在触及时疼的一缩。
门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一袭绣红黑衣,眼角一点泪痣,朗目疏眉、气宇轩昂的男子便是她的养父——衡合长老江承玄。
“我可没有毁约。”痕拼命抑制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举起爬满火痕的手给他看,“至于火嘛,是天生的。”
江城舟本在江承玄身后踮脚观望,蓦地发现整只鞋都被烧毁,脚上布满红痕、起着大小水泡的裴弦后吓了一跳,想冲过去却被江承玄拦住,只得担心的朝她喊:“裴弦,你的脚怎么样了?”
“你们要是敢动的话恐怕就不怎么样了。”痕见状将脚虚踩在裴弦脚上,控制不住的捂脸大笑。
江承玄不动声色的唤出剑来,突然将裴弦搂起,一把剑朝痕脸上劈去。
痕唤出手中之火接这击,变为火焰从窗中溜出。
“父亲……”
裴弦想问江承玄为何这么晚了还来管她?明明前日她才刚朝他闹过脾气。
可她的手却只抓住了他的衣摆划过时聚起凉风。
“千万处理好伤口。”
追至窗边,那人微微回头嘱咐。
裴弦总觉得失望。
“柜上的蓝色包裹里有药膏,你速去接盆冷水来。”“玉弦”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帮江城舟将裴弦扶到椅子上后说。
“好,我马上去!”江城舟连连点头。
“你……认识那个痕吗?”裴弦看江城舟离开,手死抓衣裙望向“玉弦”说。
“我虽名白玉弦,却并无嫁人之意,实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白玉弦握住裴弦的手问,“我刚听你们提到前朝?”
裴弦点头说:“他口中的玉弦恐怕是标志前朝覆灭的那位公主。”
几百年前,这片大陆被妖族用秘宝伪装成人类所建的王朝统治,可叹统治不足百年便被仙门发现。
在整个皇宫因妖朝最宠爱的玉弦公主大婚而欢喜之时,人、仙、受压迫的妖族共同起兵反抗,这才建立了如今的江虞。
裴弦能明白这个痕是玉弦公主的爱慕者,但妖族并无投胎转世之说,秘宝也早已丢失,他又为何认人族为旧识?
二人正思索着,江城舟和客栈掌柜一同进来了。
掌柜瞧见裴弦脚上的伤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背过身,双手叉腰问:“这位裴姑娘,将我的客人吓走了应该做何补偿呐?”
“我不是都说了吗?妖是我带回来,银子找我爹要就行了!”江城舟将一盆水放在裴弦面前,凑到掌柜眼前说。
掌柜睁眼瞥了江城舟一眼,又闭上听了一会,听完才敲着手心说:“世子呐,平安王的封地远在天边,我让你家仆人回去取已是格外开恩,缺的另一份我总得现在就要回来吧?”
“不是?这火啥也没烧掉,你还要收两份钱?”江城舟不由得惊讶于掌柜的势利。
裴弦本在用凉水冲洗伤口,眼见二人要吵起来,马上对掌柜说:“不好意思,我眼下没多少钱,可否等我以后慢慢还?”
白玉弦也将她藏在枕头下的钱袋取出递给掌柜,问:“您看这些够吗?”
掌柜拿起钱袋掂了掂,又把钱袋扔回白玉弦手里,闭上眼佯装惋惜地说:“看来有人伤好了得留下来给我打工了。”
“真是不好意思,这是我带的所有钱了。”白玉弦坐到裴弦身边,面带歉意的再次握住她的手说。
“没事。”裴弦又把手递到江城舟身旁问,“世子能否扶我回去?”
白玉弦忙拦下江城舟,对裴弦说:“等一下!姑娘,你的伤因我而受,若是你与我便能照顾一二,否则我于心不安。”
“不必了,火势因我而剧烈,这是我应该做的。”裴弦说。
“你救了我,我照顾你也是我应该做的。”白玉弦将江城舟推出门,拦着裴弦不让走,晃了晃药罐说,“我给你上药。”
“还没问过恩人的名字呢?”白玉弦对裴弦一见如故,又问。
“我姓裴,单名一个弦字。”药膏敷在脚上有些疼,裴弦忍不住嘶了一声,“你是一个人来渝安投宿的吗?”
白玉弦点头含笑说,“我从小就对仙门秘术心生向往,这次是来参加衡合入门考核的。”
“我也是,到时候可否劳烦你扶我过去?”裴弦眼前一亮,“也算抵了我这份恩情了。”
“这……”
见白玉弦犹豫,裴弦又说:“而且我听城舟说试炼在前朝皇宫举行,倘若你当真与妖族公主有关,进那里恐怕对你来说危险重重。”
“我骗那人说我才是玉弦公主,若是有我在,你便能安全几分。”
白玉弦心底颇为担心裴弦的情况,也不愿在欠裴弦的恩情,但又不好直接拒绝,只得说:“到时候看伤恢复的情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