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木年少》冷冻鸡米花

5、第 5 章

　　那件事之后，我把那张写着微信号的纸条仔细夹进了笔记本最深处，没有再拿出来。列表里那个备注着“魏初”的名字静静躺着，我却再也没有勇气点开对话框。最初的悸动和后来的苦涩混杂在一起，发酵成一种沉闷的东西，堵在心口。期中考试的压力适时掩盖了这份情绪，我把所有精力投入到复习里，让自己忙得没空去想那双眼睛，和那双含笑望向别人的眼睛。

　　期中考试结束后，紧绷的弦骤然松开，那股刻意忽略的情绪又悄然浮现。放学路上，姜瑜蹦蹦跳跳地走在我旁边，啃着一支冰淇淋，忽然含糊不清地问：

　　“诶，小叙，最近怎么都没听你提起你的‘魏哥哥’啦？微信加了就没下文了？这可不像你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冰淇淋甜腻的滋味仿佛瞬间变成了苦涩。我低下头，踢开路上一颗小石子，声音闷闷的：

　　“……他有对象了。”

　　姜瑜的脚步停了下来。冰淇淋差点掉在地上。“什么？！”她惊呼出声，引得路人侧目。她连忙压低声音，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到教学楼侧面僻静的角落，“你怎么知道？他亲口说的？还是他朋友圈秀恩爱了？”

　　我摇摇头，把那个视频和评论区看到的简单说了一遍。姜瑜听完，眉头皱得紧紧的，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用力揽了揽我的肩膀，低声说：“靠，什么嘛……别难过了，走，陪我去趟厕所。”

　　我被她拉着往教学楼走，心里空落落的，没什么反抗的力气。到了女厕门口，姜瑜让我在外面等她：“就一会儿，马上出来。” 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进去了。

　　我靠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盯着走廊对面窗户外的香樟树发呆，脑子有点木木的。就在这时，走廊尽头拐过来一个人。

　　白衬衫，黑框眼镜，狼尾发梢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是魏初。

　　他也看到了我，脚步微微一顿。

　　我的心跳瞬间失序，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又迅速褪去，只剩下指尖冰凉。第一个念头是逃，立刻转身离开。可脚像被钉在了地上，目光也像被磁石吸住，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他也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一段走廊的距离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神看不真切。

　　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膜。最终，我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我朝他走了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在他面前站定，我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视线落在他的衬衫第二颗纽扣上，声音干涩，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哥哥……有对象了，是吗？”

　　问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了我全部的勇气。

　　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回答，声音清晰平静：“没有。”

　　没有？

　　我猛地抬起头，撞进他眼里。那里没有闪躲，没有玩笑，只是一片坦然的平静。

　　“那你快手上的视频……” 我脱口而出，又立刻后悔，感觉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窥探者。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宇间掠过一丝恍然，随即很浅地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点无奈：“哦，那个。去年冬天，朋友聚会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被他们恶搞拍的。评论区都是瞎起哄，别当真。”

　　真心话大冒险……恶搞……

　　短短几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心里那把沉重的锁。堵在胸口那么多天的沉闷、酸涩、自我怀疑，骤然被一股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冲散，冲得我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哦……这样啊。” 我听到自己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他没有对象”这几个字在疯狂刷屏，心脏重新开始跳动，激烈得发疼。

　　“盛叙？” 姜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疑惑。她已经出来了，正看看我，又看看魏初。

　　“啊，姜瑜。” 我回过神，脸上控制不住地发烫，匆忙对魏初说，“那……哥哥，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 他点了点头。

　　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被姜瑜拉走的。直到拐过走廊弯角，确认他看不见了，我才猛地停下，一把抓住姜瑜的手臂，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姜瑜！他没有对象！那个视频是玩游戏输了拍的！是假的！”

　　姜瑜被我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也瞪大了眼睛：“真的？！我靠！我就说嘛！那你刚才还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我……我以为……” 我语无伦次，巨大的喜悦让我忍不住咧开嘴傻笑，刚才在魏初面前强装的镇定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姜瑜看着我，也笑了起来，用力拍了我后背一下：“傻不傻！下次问清楚啊！不过……” 她冲我挤挤眼，“误会解除，是不是该重新制定一下‘作战计划’了？”

　　我用力点头，心里那片阴霾被一扫而空，重新洒满了阳光。那个因为一个视频而黯淡下去的夏天，似乎又瞬间变得明亮耀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