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木年少》冷冻鸡米花

4、第 4 章

　　好友验证通过得比我想象中快。

　　屏幕亮起提示的时候，我正心不在焉地翻着单词本，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点开，他的头像很简单，一片干净的蓝天。聊天框里，他的第一句话很快跳出来：

　　「备注。」

　　言简意赅，和他的气质很像。我赶紧打字回复：

　　「盛叙。盛世安宁的盛，叙写平生的叙。」

　　过了一会儿，他回：

　　「好。」

　　然后，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加个快手吧。方便。」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个。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又冒了头，我连忙把自己的快手号发了过去。没过多久，系统提示我，我们互相关注了。

　　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进了他的主页。头像是另一张风景照，简介空荡荡的，作品数量不多，最新一条是一个月前。

　　我屏住呼吸，手指有点发颤，一条一条往下翻。大多是一些随手拍的天空、云朵、街景，或者几秒的猫狗视频，没有配文，很随性，也…很普通。我正有些说不上是放松还是失望，手指一划，一条略有些不同的视频跳了出来。

　　发布时间是去年冬天。画面有些晃动，像是在某个热闹的室内，灯光暖黄。镜头中央，是一个男生。

　　皮肤很白，在暖光下几乎透着光。脸型流畅精致，下颌线清晰。他穿着宽松的毛衣，正低头笑着说什么，眉眼弯起，弧度很好看。然后他似乎发现了镜头，抬眼看了过来，那双眼睛清澈含笑，对着镜头眨了眨，随即镜头被他伸手挡住，视频在一片笑声和“别拍”的嗔怪声中结束。

　　他很帅。是一种明朗的、毫无阴霾的帅气。比我好看。视频里的身形哪怕隔着毛衣也能看出挺拔匀称，比我高，比我……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评论区寥寥几条，大多是共同朋友的调侃：

　　「呦，家属出境！」

　　「帅哥又来撒狗粮！」

　　「嫂子好！（手动狗头）」

　　“嫂子”。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扎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手指僵硬地停在屏幕上，动弹不得。胸腔里那股自从加上微信后就一直在轻柔鼓噪的热气球，噗地一声，破了。冰冷的空气倒灌进来，冻结了四肢百骸。

　　他有对象了。

　　是啊，那样好看的人，怎么可能单身。温柔的声音，清隽的字迹，耐心的态度……或许只是因为他本身就很好，对谁都那样礼貌周全。而我竟然自作多情地把那一瞥、那一瞬间的温柔，当成了独一无二的信号。

　　青春的第一次悸动，还没来得及酝酿出更甜的滋味，就先尝到了铺天盖地的苦涩和难堪。

　　夜深了。宿舍里只剩下室友们平稳悠长的呼吸声。窗外月色黯淡，梧桐的影子在地上摇曳，像无声的嘲讽。

　　我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布料很快就被温热的液体濡湿了一片。我不敢出声，咬着嘴唇，肩膀不受控制地细微颤动。起初只是默默地流泪，后来那股窒息般的酸涩冲破了喉咙，化成压抑不住的呜咽，又被枕头死死捂住，只剩沉闷破碎的气音。

　　脑海里全是那双含笑的眼睛，那张精致的面孔，还有评论区刺眼的“嫂子”。

　　我以为我终于鼓起勇气，向着那片光亮迈进了一步。却没想过，那片光亮早有归属，而我甚至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个莽撞闯入、又黯然退场的看客。

　　枕头被我死死抱在怀里，汲取不到半点温暖。黑暗中，只剩下无处宣泄的难过，和初次心动就惨遭夭折的巨大失落，将我淹没。寂静的夜里，只有压抑的、细微的哭泣声，是属于这场盛大暗恋的唯一落幕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