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木年少》冷冻鸡米花

2、第 2 章

　　自那次在十一班门口仓促一瞥后，我就再也没有“正式”地见过他。有时我会绕远路，故意从他们班门口经过，却只敢用最快的速度，用眼角的余光朝那个靠过道的位置扫一眼——大多数时候，那个座位是空的。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期待，便又默默沉寂下去，只剩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填满整个夏天。

　　再见到他，已是期中考试前夕。

　　空气里弥漫着复习的焦灼和油墨试卷的气味。放学后，我和同在托管班的同学周凡一起往回走。周凡忽然一拍脑袋：“糟了，老师让打印的模拟卷我忘了拿！得折回学校旁边的打印店一趟。”

　　“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我指了指路边。

　　周凡一溜烟跑了。我靠在人行道的梧桐树干上，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心里还惦记着没背熟的公式，有些烦躁，又有些没来的紧张。

　　就在我低头数到第七颗石子时，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从我面前走了过去。

　　白衬衫的衣角被傍晚的风轻轻带起，狼尾发梢扫过后颈。黑框眼镜，侧脸干净，手里随意地拿着一本像是习题册的东西。

　　是他。

　　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擂鼓般撞击着胸腔。我几乎能听到那“咚咚”的声响。所有的公式、焦躁，顷刻间被清空，视线不由自主地、紧紧地追随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不快，方向似乎是朝着我们托管班那边。可是，他就快要拐弯了，一旦拐过去……

　　一股莫名的冲动猛地攫住了我。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我几乎是跑着追了上去，在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时，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略带询问地看向我。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镜片后的眼睛里，清澈又温和。我大脑一片空白，事先排练过无数遍的开场白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最直接、也最笨拙的一句：

　　“哥哥……可以加个微信吗？”

　　说完，脸腾地烧了起来。

　　他似乎愣了一下，目光在我涨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唇角很浅地弯了一下：“好啊。”

　　他的声音……和想象中一样，清朗又温和，像夏天冰镇过的橘子汽水。

　　他低头，从手中的习题册里抽出一支笔，又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我没带手机，先写给你吧。”他说，声音里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好像看穿了我的紧张。

　　“嗯……好。” 我盯着他握笔的手指，修长干净。

　　他一边写，一边很自然地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盛叙。” 我紧张得有点结巴，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名字拆解开来，仿佛这样能多一点介绍的底气，“盛世安宁的盛，叙写平生的叙。高、高一三班的。”

　　他笔尖顿了顿，抬头看了我一眼，笑意加深了些：“名字很好听。” 然后他继续写，边写边说：“我叫魏初。魏阙青云的魏，初阳破晓的初。高二，十一班。”

　　“我知道。”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果然，他有些诧异地挑眉：“嗯？你怎么知道？”

　　我的耳根更烫了，视线飘向一旁的地面，声音小了下去：“……之前，看到你进过十一班。”

　　他没再追问，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拂过耳畔。他把撕下来的那一小条纸递给我，上面是一串数字，字迹清隽有力。

　　“给。拜拜。” 他朝我摆了摆手。

　　“拜、拜拜！” 我连忙也挥手，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像是攥着什么稀世珍宝。

　　看着他转身离开，直至背影消失在拐角，我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心脏还在胸腔里不规律地乱跳，但一种巨大的、雀跃的欢喜，后知后觉地汹涌上来，几乎让我想原地跳两下。

　　一回头，周凡不知何时已经取了卷子回来，正抱着手臂，一脸“我看到了什么”的复杂表情站在我身后，眼神里写满了幽怨。

　　我却完全顾不上他的表情，几步冲到他面前，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是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容，把手里的纸条宝贝似的举到他眼前，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周凡！我、我加到那个哥哥的微信了！”

　　傍晚的风带着暖意，吹动少年额前的碎发，也吹皱了心底一池名为“暗恋”的春水。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此刻正妥帖地放在校服口袋里，紧贴着心跳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