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木年少》冷冻鸡米花

1、第 1 章

　　我叫盛叙，盛世安宁的盛，叙写平生的叙。

　　开学一个月了，江城一中的夏天来得总是那样快。教室窗外，梧桐枝叶疯长，蝉鸣混杂着球场上的呼喊，一阵阵涌入耳中。我坐在窗边，低头看小说，几乎不离开座位，也不大和别人说话。

　　前桌姜瑜突然转过身，敲了敲我的桌子。她皮肤很白，鼻梁高挺，性格一向大方，这时眼里却闪着少见的光。

　　“陪我去看我 crush 啊。”

　　“你什么时候有的 crush？”

　　“别问了，快走。”

　　她拽起我的胳膊就往教室外跑。楼道里人不多，阳光斜斜地切过栏杆。我们一口气跑到高二（12）班正门口，她却猛地停下，往墙后缩了缩。

　　“我不敢看……你帮我看看他在不在，第一组第三排靠过道那个位置。”

　　我点点头，小心地朝门内探了探头。教室里有些嘈杂，可那个座位是空的。

　　我回过头想告诉姜瑜，走廊上却正好涌过一群抱着篮球的男生。等他们散开，姜瑜已经不在原地。我四下张望，发现她站在隔壁高二（11）班门口，背贴着墙，正朝我挤眼睛。

　　我朝她抬了抬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滑进十一班的教室。

　　第一组第一排，靠过道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男生。

　　他很白，戴着黑框眼镜，狼尾发梢轻轻扫在颈后。他正对着一面小镜子看，镜子里映出半垂的眼。

　　然后，他忽然抬起了眼。

　　视线穿过镜片，穿过敞开的门，和我撞在一起。

　　我怔住了，连呼吸都屏住。

　　还没等我做出任何反应，姜瑜已经冲过来，一把将我拽离了门口。

　　“你看哪儿呢！”她压低声音，又气又笑，“那是十一班！”

　　我被她拉着往回走，脑子里却只剩下那一眼。

　　上课铃响了。

　　我坐回窗边的位置，摊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的蝉声一阵高过一阵，而我的思绪，全停在了那双从镜片后抬起的眼睛里。

　　下课后，我轻轻拍了拍前桌的肩。

　　姜瑜正埋头整理笔记，转过头来：“怎么啦，小叙？”

　　“你刚才在十一班门口……有没有看到第一组第一排靠过道那个男生？”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

　　姜瑜微微偏头，手指点着下巴，陷入思考：“第一组第一排……好像是坐了个男生？没太注意诶。”她忽然眼睛一亮，凑近我，压低声音，脸上浮起促狭的笑：“你问这个干嘛？该不会……你喜欢男的吧？”

　　我心头一跳，立刻低头避开她的视线，耳根微微发烫：“瞎说什么啊。”

　　“好好好，我不说。”她笑着摆摆手，但眼里的好奇更浓了。

　　为了转移话题，也为了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波澜，我反问她：“对了，你还没说清楚呢，你到底是怎么喜欢上你那个…… crush 的？”

　　提到这个，姜瑜的表情立刻变得生动起来，眼里闪着光，声音也轻快了许多：“哎呀，就是开学那会儿嘛。我去托管班报名，一进门就看到他了。他蹲在墙角那儿，低着头打游戏，眉头皱得紧紧的，好像遇到了什么难关，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她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当时就想，怎么会有人连皱眉都这么……可爱。后来发现，他居然就是我报的那个托管班里的学生！这简直就是缘分，对吧？他叫孙谓辰，高二的。”

　　“哦——”我拖长了声音，心里却有点恍然。原来喜欢一个人，开始得可以这么简单，只是一个瞬间的画面。

　　姜瑜托着腮，眼神飘向窗外，沉浸在回忆里：“之后在托管班，我总是忍不住偷偷看他。他解题的时候很专注，笑起来右边有个很浅的酒窝，打球的时候头发会被汗打湿成一绺一绺的……就这么，喜欢上了呗。”

　　她说完，转过头看我，眼里带着点分享秘密后的亲昵和羞涩。

　　而我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双眼睛，隔着镜片，在嘈杂课间与我短暂交汇的眼睛。他也是高二的。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但那个画面，和他抬眼看我的那一瞬，却像一颗无意间落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细微的、持续不断的涟漪。

　　我就这么，在谁也不知道的角落，开始了我的暗恋。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