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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入县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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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身材魁梧像是护卫,另一个则是陈族长。
“这位是谢先生。”陈族长介绍道:“从县里来的,想见见姑娘。”
谢先生对蔚蓝微微一笑,笑容温和有礼:“在下谢是辞,在县衙做些文书工作,今日听闻河堤险情特来查看,不想目睹了姑娘力挽狂澜的壮举。”
蔚蓝不动声色:“谢先生过奖了,我只是提了个建议,真正出力的是村民们。”
“姑娘不必自谦。”谢是辞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姑娘的法子,不仅保住了河堤,也救了下游数千百姓。敢问姑娘,这治水的法子,是从何处学来?”
又来了。蔚蓝在心里叹气。
“师傅所授。”她简短回答。
“姑娘师傅在何处?”
“师傅已经故去了。”蔚蓝面不改色。
“那蔚姑娘家乡在何处?”谢是辞又问。
蔚蓝避重就轻:“北方的一个小地方,说了先生也不知道。”
谢是辞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姑娘不愿说,在下也不勉强。只是姑娘才华,留在陈家村未免可惜,不如姑娘随我去县里?县令大人求贤若渴,像姑娘这样精通水利的人才,定会重用。”
蔚蓝怔住了。
县里?县令?
这是一个机会,离开这个村子,获得合法身份,甚至可能谋个差事。但……这个谢是辞可靠吗?他真的是县衙文书?一个文书会有这样的气质和随从?
“谢先生好意,我心领了。”蔚蓝谨慎地说:“但我一个女子,去县衙能做些什么?”
“姑娘不必妄自菲薄。”谢是辞道:“青河县近年来水患频发,县令大人为此头疼不已,姑娘的才能正是县里急需的,至于女子之身……”
他顿了顿:“本朝虽无女子为官的先例,但作为幕僚,并无不可。”
陈族长在一旁帮腔:“蔚姑娘,谢先生说得对。你留在村里,大巫那边终究是个麻烦,我们能护住你一时也护不住你一世的,去县里,有县令大人庇护,安全得多。”
确实是这个道理,何况眼下,她没有太多选择。
“谢先生,”蔚蓝抬起头,直视对方:“去县里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谢是辞挑眉:“姑娘请讲。”
“第一,我要合法的身份文书。”
“这个容易。县衙可以为你办理。”
“第二,我不做违背良心的事。治水就是治水,我不参与任何斗争。”
谢是辞笑了:“姑娘多虑了,县令大人只想治水安民。”
“第三,”蔚蓝顿了顿:“我要自主权,如果我认为某处的治水方案不对,有权提出异议。”
谢是辞深深看了她一眼:“姑娘,官场有官场的规矩。”
“我知道。”蔚蓝不闪不避,“但如果只是为了唯唯诺诺,谢先生何必找我?”
两人对视片刻,谢是辞忽然笑出声来:“好。我答应你。不过相应的,姑娘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尽你所能,解决青河的水患。”谢是辞的表情严肃起来,“这不是为了政绩,是为了两岸数万百姓。”
蔚蓝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那么,”谢是辞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回去收拾一下,我们明早出发,马车会在村口等候。”
蔚蓝没什么可收拾的。
原主的全部家当,只有几件破旧的粗布衣裳和一双磨破底的布鞋,这些还都在她被关进祠堂时遗失了。现在她身上穿的,还是借的陈族长孙女的衣服。
陈阿婆听闻她要去县里,拉着她的手,眼圈发红:“姑娘,你到了县里,自己要当心,官场不比村里,人心复杂……”
蔚蓝心里暖暖的,反握住老人粗糙的手:“阿婆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蔚蓝将自己写出的预测治理洪涝的方案交给陈大,并嘱咐道:“若有什么不懂的,或者遇见极端情况,你再去县里找我,我再一一给你讲解。”
陈大握住那本粗糙的手册,看着蔚蓝,用力地点点头:“我知道的,谢谢蔚姑娘。”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蔚蓝就醒了,她将头发简单梳成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镜子是磨光的铜片,照出来的人影模糊,但能看出是个清秀的少女,眉眼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静。
陈族长一家都起来送她,陈大塞给她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个杂粮饼和一小袋炒米:“路上吃。”
走到村口,谢是辞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是一辆简朴的青色篷车。
“都交代好了?”他问。
蔚蓝点头,转身对陈族长一家深深一拜:“昨日多谢诸位了,他日若有缘,定当回报。”
陈族长摆摆手:“去吧,去吧。一路平安。”
蔚蓝上了马车,车厢不大,但很干净,铺着厚厚的垫子。她靠在车厢壁上,听着马蹄声和车轮碾过泥土的声音,看着窗外熟悉的村景逐渐后退、消失。
心里空落落的。
穿越至今不过两天,却经历了太多,从祭品到恩人,从绝望到希望,从孤立无援到被人邀请去县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她掀开车帘,看向前方骑马的谢是辞,晨光中,他的背影挺拔,他实在不像是普通的文书,更不像是县令的幕僚。
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何会来到这小小的青河县?
他招募自己究竟想干什么?
太多疑问,没有答案。
马车走了一个时辰,两人在一条小溪边停下休息。
“蔚姑娘对青河县了解多少?”谢是辞忽然问。
蔚蓝摇头:“一无所知。”
“青河县隶属江宁府,是南北水路要冲。青河从北边的苍山发源,流经三府十二县,最后汇入大江。”
谢是辞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出简略地图,“陈家村这段,是青河中游。每年春夏之交,上游积雪融化,加上雨季,水位暴涨。下游地势平缓,排水不畅,所以年年水患。”
蔚蓝看着地上的图,问道:“历年来,县里都采取哪些治水措施?”
“加固堤坝、疏浚河道。”谢是辞说。
“这是正常的法子,为何起不到效果?”蔚蓝问。
谢是辞摇摇头:“我也刚来青河县不久,同你一样好奇这个问题。”
蔚蓝问:“县里可有青河的全域地图?我要看整个流域的地形、水文资料,历年水情记录,还有县里的人口分布、田地分布。”
谢是辞笑:“姑娘要的这些,县衙里都有,不过有些年久失修,可能不够精确。”
谢是辞话里有话,蔚蓝看着他,一瞬间心底冒出了一个主意,开口问道:“你是说县里记录的数据可能是假的?”
谢是辞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姑娘好聪明。”
蔚蓝总算明白心底那点怪异来自于哪里了。
他不是县衙文书,县衙文书的身份不过是他找的一个借口,找的带自己离开的一个借口。
既然县衙文书身份是伪装,那他的脸定然也是伪装的。
蔚蓝一瞬间提防起来,小心问:“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谢是辞笑意盈盈地望着她:“帮我秘密调查青河水患的真实情况。”
“你是谁?你是什么身份?”蔚蓝问。
谢是辞退后一步,脸上笑容更甚:“谢某不过是一介还百姓太平河山的文士罢了。”
蔚蓝知道他定然不会说真话。
不过自己当下还有得选吗?
若是回去,定然要被巫师针对,可能还要再被巫师那群愚昧的信徒抓去献祭。
自己身无长物,一介贫女,这谢是辞能利用自己的不过是这身观测气象的本事。
看来他是真的想揪出青河水患的真凶。
想起陈家村,陈族长,陈阿婆,陈大,还有原主多年来受到水患侵扰的无助与绝望。
蔚蓝做了决定,她说:“好,我愿同你秘密调查水患,但还是方才那个条件,我只查水患,不参与权斗,查出水患后,我们关系到此为止,互不打扰。”
谢是辞笑着说:“好,多谢姑娘愿助我一臂之力。”
之后他重新邀请自己上了马车。
下午,马车驶入青河县城。
蔚蓝透过帘子小心察看,城内街道狭窄,路面是坑坑洼洼的青石板,雨后积着污水,两旁房屋低矮,大多破旧。
行人面色菜黄,衣着褴褛者居多。偶尔有衣着稍整齐些的,也是行色匆匆。
这是一个贫穷的县城。
马车在一座隐蔽的宅院前停下。
“这是我在县里的住处。”谢是辞解释道,“蔚姑娘可暂且在此安顿。”
宅子不大,但干净整洁,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迎出来,谢是辞介绍说是吴妈,负责打扫做饭。
吴妈对蔚蓝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恭敬地行礼后,引她去客房。
客房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衣柜,但床铺干净,窗户明亮。
“姑娘先歇息,晚饭好了我叫您。”吴妈说完,轻轻带上门。
蔚蓝坐在床边,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暂时安顿下来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晚饭时,谢是辞没有出现,吴妈说他出门办事了。
蔚蓝一个人吃了简单的两菜一汤,味道尚可,饭后,她向吴妈要了纸笔,回到房间。
她要列一个计划。
首先,了解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朝代、历史、地理、制度,既然她现在与谢是辞现在是合作关系,那这些可以从谢是辞那里打听。
其次,深入分析青河水患,需要实地勘察,收集数据,建立模型。古代没有卫星和雷达,但她可以用土办法——设立观测点,记录水位、雨量、流速,结合地形图,推演洪水走势。
第三,制定治水方案,这需要综合考虑工程可行性、成本、人力。
第四……
她停下笔。
第四,弄清楚谢是辞的真实的身份。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经二更天了,蔚蓝吹灭油灯,躺在床上,陌生的床铺,陌生的房间,陌生的世界。
但她心里不再像两天前那样恐慌。
她有了方向,有了目标。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走下去。
她要用她的学识,用科学改变这个愚昧无知的世界。
但她不知道,在她熟睡后,一个身影悄悄地进了她的房间,翻看着她桌上的方案……
是谢是辞,但他已经换了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