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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展才能救村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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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神罚。”蔚蓝的声音在雷声中依然清晰:“那是我刚才说的雷暴,雷暴云中存在正负电荷,他们碰撞会产生放电现象,打雷之后,暴雨很快就会来。”
她环视四周惊恐的面孔,提高音量:“暴雨即将来临,你们现在应该做的是:马上回家,加固屋顶,把粮食和贵重物品搬到高处,这场雨不会小,低洼的地方可能会被淹。”
雷声再次响起,这次声音更厉,更响。
顷刻间,豆大的雨点开始落下,在地上溅起朵朵泥花,暴雨确实如蔚蓝所言来临了。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但这次,他们恐慌的对象不是虚无缥缈的河神,而是实实在在即将到来的暴雨。
“听她的!”白发长者终于做出决定:“所有人都回家!快!”
人群轰然散开,人们争先恐后地向村子跑去,大巫还想说什么,但被几个汉子连拉带拽地拖走了。
转眼间,河边只剩下蔚蓝、白发长者,以及少数几个胆大留下的村民。
雨越下越密,蔚蓝身上的麻布很快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冷得她牙齿打颤。
“姑娘……”长者走到她面前,深深作了一揖:“老朽姓陈,是这陈家村的族长,今日之事,多亏姑娘点醒。只是……姑娘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懂得这些天象之理?”
蔚蓝沉默片刻,她该怎么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又不被当成异类。
很快她想出了对策,说:“我自幼四处流浪,多年前曾遇上一个师傅,他教导了我观天之法。”
陈族长疑惑:“姑娘既会观天之法,怎么前夜不指出,反而同意祭祀呢?”
蔚蓝巧言善辩,笑道:“我若不同意,他便会选中其他女子,而我恰好想借祭祀时机告诉大家世间并无河神存在,妄不可再献祭女子了。”
陈族长深深叹气:“姑娘仁义……”
“可姑娘坏了河神祭,大巫不会善罢甘休,村里一些老人也会心存芥蒂。”陈族长担忧地看着她。
蔚蓝沉默,确实如此,自己当下为了活命没想那么多。
陈族长小心提议:“姑娘不如……暂且到老朽家中避一避?等雨停了,再从长计议。”
蔚蓝看着眼前慈眉善目的老人,他身为族长,方才巫师也要看他几分薄面的。
何况自己现在也别无选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那就叨扰了。”蔚蓝说。
陈族长的家在村子地势最高的地方,是一间稍显宽敞的土坯房,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即便如此,暴雨还是从几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积起小水洼。
族长夫人是个干瘦的老妇人,话不多,见蔚蓝浑身湿透,默默找出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给她换上。
衣裳是族长孙女的,略显短小,但比那身湿透的祭服舒服多了。
蔚蓝坐在火堆前烤火,柴火噼啪作响,她端着一碗姜汤小口地喝着,一整晚姜汤下肚,蔚蓝才感觉到那透骨的寒意被驱散了些。
她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
从21世纪的中国,穿越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古代世界,从人们的衣着、语言和房屋形制来看,类似中国历史上的唐宋时期,但又不完全一样——至少她没听说过哪个朝代有“活祭河神”的普遍习俗。
但她绝不能冒冒然问身边人,否则定然起疑。
为今之计,只能想办法从这朝代的书籍中获取关于这世界的信息了。
“姑娘,吃些饼子吧。”族长夫人端来一盘杂粮饼,跟一小碗咸菜,“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委屈姑娘了。”
蔚蓝连忙道谢,接过饼子咬了一口,粗粝的口感,没什么味道,但能填饱肚子。
她确实饿了——原主被关的三天,每天只给一碗稀粥。
“陈阿婆,”蔚蓝斟酌着开口,“能跟我讲讲这里的情况吗?我是外乡人,对这里不太了解。”
陈阿婆看了她一眼,在她对面坐下,一边缝补衣服一边说:“这儿是陈家村,属于青河县。青河绕着村子过,年年春天发大水,淹田地,死牲口,有时还死人。早些年还好,最近十年一年比一年厉害。大巫是三年前来的,说河神发怒,要每年献上一个处子,才能保平安。”
“每年都献?”
“嗯。第一年是张家的闺女,第二年是李家……今年轮到你了。”陈阿婆叹了口气,“大家心里都不忍,但没办法。不献祭,万一真发大水,整个村子都完了。”
“大巫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说是从南边什么山上下来的修行人,能通鬼神。”陈阿婆压低声音,“姑娘,你今天驳了他的面子,他肯定记恨,你还是早点离开村子为好。”
蔚蓝点头,她当然知道要离开,问题是,去哪里?
正想着,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族长夫人去开门,一个浑身湿透的汉子冲进来,是陈族长的儿子陈大。
“娘,爹呢?”陈大气喘吁吁:“下游的李家村传来消息,河堤有一段松了,水已经漫出来了!爹去哪了?是不是去召集人了?”
“你爹去祠堂了,说是有事找长老们商量……”陈阿婆的脸色变了,小声问:“堤坝真的不行了?”
“雨水太大了!这才下了不到一个时辰,河水涨了半尺!”陈大抹了把脸上雨水:“我去找爹!”
“等等。”蔚蓝站起来,“带我去看看河堤。”
陈大这才注意到屋里的陌生女子,愣了一下:“你是……今天那个……”
“我叫蔚蓝。”
蔚蓝说:“带我去看河堤,也许我能判断哪里最危险。”
陈大迟疑地看向母亲,陈阿婆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去吧,小心些。”
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蔚蓝跟着陈大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边走,路上遇到不少村民正扛着沙袋、木板往河堤方向跑。
人们看到她,表情复杂——有感激,有怀疑,也有纯粹的困惑。
河堤的情况比蔚蓝预想的还要糟糕。
青河在这里拐了一个急弯,水流本就湍急,加上连续降雨,水位已经接近堤顶。
最危险的一段在弯道外侧,堤坝的土石被水流不断冲刷,已经出现了一道两米多长的裂缝,浑浊的河水正从裂缝中渗出来,确实随时都可能被冲垮。
几十个汉子正拼命往裂缝处堆沙袋,但水流太急,沙袋刚放下去就被冲走一半。
“这样不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吼道:“水太猛了!得砍树,打木桩!”
“这么猛的水,打木桩也拦不住!”另一个反驳。
人群乱作一团,蔚蓝仔细观察河面和水流,又抬头看天,雨云依然厚重,这场雨至少还要下一个时辰。
以现在的渗水速度,堤坝撑不过半个时辰。
“听我说!”她提高声音,雨水灌进嘴里也顾不上:“不要再往裂缝处堆沙袋了!水流太急,堆多少冲走多少!”
所有人都看向她。
那个络腮胡大汉皱眉:“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堤垮掉?”
“在裂缝上游十丈处,用沙袋和木板建一道临时导流坝。”
蔚蓝快速说道:“不用太高,但要坚固,把一部分水流引向河中心,减轻对裂缝处的冲刷,同时在裂缝下游打木桩,桩间填充石块和沙袋,形成第二道防线。”
她一边说,一边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出简图:“就像这样,导流坝改变水流方向,减压坝分散水压,双保险。”
村民们看着地上的图,又看看她,面面相觑。
“这法子……能行吗?”有人小声问。
“总比现在这样蛮干强!”陈大一咬牙:“听蔚姑娘的!今日蔚姑娘的本事大家都看到了,她能预测天象,自然也能修理堤坝的!”
人群再次行动起来,按照蔚蓝的指示做事。
蔚蓝也没闲着,她在一旁指导木桩的倾斜角度,调整导流坝的位置,雨水和泥浆糊了她一身,她浑然不觉。
半个时辰后,临时导流坝建成了,虽然不是完全坚固,但确实改变了水流方向,裂缝处的渗水速度明显减缓,下游的木桩防线也在逐步成型。
雨势终于开始减弱。
当最后一根木桩被夯入河床,裂缝处的水流已经变成细流,堤坝彻底保住了。
筋疲力尽的村民们瘫坐在泥地上,大口喘气,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看向蔚蓝,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目光里没有了怀疑和困惑,只剩下纯粹的感激。
“蔚姑娘,今天没有你,这堤坝就垮了!下游三个村子,上千口人都得遭殃,蔚姑娘你就是神女啊!是你救了我们一命!” 他们隆重地朝蔚蓝叩拜。
蔚蓝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想要铲除这群民众的封建迷信思想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但她还是再一次重申:“大家不需要向我行礼叩拜,我也并非神女。”
大家疑惑地看着蔚蓝。
蔚蓝道:“我不过是会些皮毛的观天治理之术,我若教给你们,你们也会的。”
蔚蓝看向陈大问:“你识字吗?”
陈大挠挠头,尴尬道:“认识一点……”
蔚蓝捡起树枝在地上写了个繁体的“雨”字,问他认识吗?
他兴奋地说:“认识,雨!下雨的雨!”
蔚蓝感慨:幸好她攻读博士期间,为写论文查阅了许多古籍,掌握了基本的繁体字书写方式;更幸运的是这陌生朝代的字竟跟中国古代繁体字一模一样。
她忽然在这陌生的朝代里找到了比现代更重要的专业价值,她可以教导这些愚昧的百姓如何用气象科学知识躲避洪涝,救人性命。
蔚蓝放下树枝道:“我师傅曾教我观天避水之法,你们村子常年受到水患侵害,我将如何观测云象,躲避洪涝灾害的法子一一写给你,你可传授附近村子里识字的人知晓。”
“总之越多人知道越好……”
陈大搓着手指,不可置信道:“真的吗?蔚姑娘,你当真愿意教授我们?”
蔚蓝点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自然愿意。”
蔚蓝看着他,慎重道:“不过你得答应我,你们村子再也不能献祭女子给河神了。”
众人看着她,纷纷承诺:“蔚姑娘今天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你就是我们全村的再生父母,以后我们都听蔚姑娘的,不会再听那巫师说的了!”
蔚蓝点头说:“陈大,我这就回去写给你!”
两人沿着河道往前走,今日她虽救了自己,也救了陈家村,但那巫师连续三年都能成功祭祀女子,想必背后势力不简单。
如今自己得罪了他,今晚她还可以在陈族长家借宿,明天呢?后天呢?陈族长始终不能长久庇护自己。
但自己一介孤女能去哪里呢?
“蔚姑娘。”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蔚蓝转身,看到一个年轻男子站在不远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穿青色长衫,外面罩着防雨的油衣,虽然沾了泥水,但料子一看就是上好的细棉布。
他面容清俊无双,气质儒雅斯文,他站在漆黑雨幕里,整个人也似一块上好的青玉般,他不像村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