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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为何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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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虞觉得面前的女人有些怪异。
就算将她骗了上来,看着那女人坐在椅子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她深知自己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深吸一口气,她淡淡将自己的过往半真半假地讲了出来:"因父母都死于非命,我现在算是孤身一人,只是想去与我那些亲戚投奔而已。"
女人的眼神在于虞身上扫了一圈,掂起一只素釉瓷杯,徐徐斟满清水。水汽氤氲间,她的神情在雾气中看不真切。
将手中的瓷杯放在于虞面前,薄纱略过,指尖被于虞看在眼里,心中的怪异感越来越鲜明。
从女人的视角看去,于虞盯着这杯水迟迟未动,隔着桌子大有一副她说完话就立马离去的意思。
她嘴角噙着笑意,睫毛因光线投下的蝶翼阴影流转间如水中倒映的月光,既冷且清澈。
"且不说你一个小小孤女如何从未央城到这偏僻的忘忧集,就单单是来这必经的长乐墟,前不久可是被屠城屠得一干二净。那么请问姑娘,你怎么会安然无恙地来到这儿?"
言下之意便是发现她的来历不对劲,对她所说的话产生了怀疑。
怎么可能对她全盘托出!
于虞神情凝固,面无表情地将手缓缓放在袖内的匕首上,浑身绷紧了神经,戒备着。
心思都摆在脸上了,上面明晃晃写着"危险"二字。
女人将她的表现纳入视线,一看便知她心中所想。
声音像是沁了雾的丝绸,低处微沉,尾音清扬:"我说此话不是想要威胁你什么,更不是想要对你刨根问底。"啜饮一口继续道,"你只需知晓,你与我有缘,我是不会伤你的。"
"有缘?"
耳边捕捉到这个词,于虞诧异地看着她,心中只觉得荒诞。
有缘,又是有缘这两字。
被放在犄角旮旯的记忆重新浮现。
想起这件事,于虞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你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女人没有说话。
于虞大步跨过来,坐在凳子上,将她的长相看了个清楚。越看越觉得与当年那人相像,心中更为确定了就是那些人。
于虞将面前的杯水一饮而尽,直直看着她的眼睛:"不管五年前还是现在,我都说了,不需要!"
话里话外,全是对他们的抗拒。
"到底还是年纪小经历少,现下都还看不清形势。你以为你还有得选吗?"
凌凌的目光打在于虞身上,她没有丝毫的怯懦。
"我自己的所有,都是我选择的。是生是死,都与你们无关。"
"即便被人追杀?"
"即便被人追杀。"
"即便落了个惨死的下场?"
"即便落了个惨死,我也无怨。"于虞眼里全是坚定。
"即便与你所有相关之人都是被那邪修害死?"
"即便......"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咽了下去,眼里暗沉地盯着她,"这是何意?"
卿沅不知何时变出一把折扇,摆弄收拢,扇头在手里敲打,看着于虞又好像没看,视线停滞在某处。
"你真的以为迄今为止遇到的所有灾厄都是巧合?"
于虞听见此话,死死捏住衣角:"你说什么我便信什么?你有何证据!"
卿沅真的不太理解这个小丫头的脑回路。在凡界不论去往何处,知晓自己有修仙的潜质,哪个人不是欣喜若狂求之不得。
偏生这个小姑娘反其道而行,咬死不愿,对于他们投来的橄榄枝避如蛇蝎。
明明自身有上好的资质,却无这个心,心甘情愿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还真是浪费。
若不是因为修仙者不能随意扰乱因果线,不然直接将她绑了掳了去。
还何须这么麻烦。
这般想着,卿沅抬手,指尖冒出一丝金光覆盖在于虞的双眼之上。
于虞被这陌生的感觉逼得往后退了一步。
卿沅淡淡上前,一面由灵力编织而成的灵镜在空中展开。
伸手便将于虞拉了过来。
看着镜中倒映之人的模样,于虞愣住了。
身上的浅色锦衣已经被不知名的利器刮得破破烂烂,脸上也全然没有以往的白皙红润,疲惫之色扑面而来。头上的发髻凌乱,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像枯死的蛛网。
活脱脱就是个逃难者。
只是脏些乱些还好,偏偏在那眉心,有一团浑浊的雾气像是镶嵌在那了,格外显眼。
卿沅:"看到了?"
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扇头挑起她的下巴,卿沅的视线在她的眉心停顿,看她的神色有些慌乱,嘴角悄无声息上扬,故意恐吓道:"这可是那邪修对你打的印记,可能过不了多久,便会将你捉住,然后......剥皮抽筋将你吞入腹中!"
再镇定的小姑娘在听见"吃人"的意思,身子也不由得抖了一抖。
莫名的寒气爬上脊背,极其阴冷。
"为何是我......"
"为何不是你?"
卿沅啧啧几声,"身有资质,却不欲修行,呆在那于府,于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说到这,倾身在她耳边细语,"本就是个明晃晃的靶子。"
她瞳孔震缩,反手紧紧攥住卿沅胸前的衣襟:"你知晓!你们明明知晓那些祸害,却什么都不做!"
卿沅笑了,缓缓拂开抓紧衣襟的手:"我们可不知晓。何况就算是知晓了,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们为何要帮你?"
为何?你们不是修仙者,不是仙人吗?为何不帮?活生生地将那些人视为草芥!
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卿沅收回灵镜,淡淡道:"知晓如何,不知晓又如何?我们有何义务?你我又何关系?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你应该是明白的。"
就算是没有他们,没有这个邪修,还是会有另一个邪修。这是她的选择,既然选择了,就得承受自己选择的后果。
不论好坏。
于虞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她只是不能接受。与自己相关的人都是自己害的?如果自己真的是靶子的话,那她岂不是罪人?
不,不对,我没错!我只是不想离开我的家而已,我只是想要在父母膝下承欢而已!我只是不想让自己与他们分别而已!我只是......
我只是......
脑袋里的思绪乱了起来,所有逃避的想法如一根根尖锐的刺深深扎进脑海。
如果......当初离开了......他们现在是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便再也无法逃避了。
是我,是我的错......
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冒了出来,如同训斥自己般大声嚎叫:怎么会是我的错!我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那祸害!错的是那邪修!他害了我所有的家人!
看着犹如烂泥倚靠在墙上的于虞,从慌乱、不解、迷茫、后悔,种种神色最后变成一道含着恨意不太清醒的神情。
卿沅笑着,声音带着丝蛊惑:"你想报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