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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庚殓尸,验毒寻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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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白泽唤了夏娉一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公主要我寻找治疗疫病的方子,白泽定当竭尽全力。但公主不必与大师兄如此,大师兄他说得没错,白泽本就能力低下,不懂医术……”
“白泽,你不必妄自菲薄,若玄武宗能好好教习你,让你修行与修炼,你的能力不会逊色于任何一个人的。”
白泽抿唇,眉眼微微垂着,他不明白,公主为何如此相信自己有如此潜能呢?
夏娉知道他不信,但还是说:“白泽,你不是灭世妖邪,你是这人间的救世主。”
说这话时,她是望着广场墙外的方向,在墙的那一边,有着辽阔的土地、绵延的房屋、喧闹的街市和人影憧憧这些寻常景象。
听见公主那惊骇的话语,白泽虽不信,却仍不免有些震惊。可他瞥见公主脸色有些惨白,便开口劝道:“公主,您的身体还很虚弱,还是早点回去休养比较好。”
“嗯。”临转身前,夏娉对他说:“白泽,关于疫病一事,之后我会去找你的。”
“白泽明白。”
他俯身作揖,恭送公主回去。
……
自那以后,已过了两日,玄武宗之事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宗门的弟子对白泽的态度与行为也更加变本加厉,不仅在伙食上苛待他,还让他去干各种重活脏活。
对于这些事,白泽默默接受了,并没有什么情绪或反应,只是想着公主的那句‘我会去找你的’,一直等待着。
第三日,房间外传来叩叩的敲门声,彼时白泽正在屋内辨识采摘回来的药草。
“白公子,我们公主在清心亭等你。”
是安宁公主身边那位侍女的声音。
“我知道了,有劳通知。”
清心亭的地方离他房间很近,但离宗门大殿很远,常用来责罚玄武宗的弟子在这禁足思过。这里杂草丛生,有些荒凉幽静,也故有清心之意。
专门管理宗门日常事务的内门弟子说,这是最符合他身份的,最适合他的地方和房间。
白泽抬眸望了一眼自己狭小的房间,几张残缺的椅子和桌子,单薄的枕被,吱呀作响的板床,墙面斑驳不堪,处处都透着一股贫寒之风。
不被待见,这么说算是轻了的想法。他是被人们彻底厌弃的存在。
清心亭里,夏娉正观察着周遭的环境,这里摆放了各种各样、是她认不出的花草,与周遭的杂草明显不同。
她当即便晓得了,这大概是白泽为疫病一事寻来的药草。
这时,夏娉听见身后的走路声,回头就看见白泽踏步而来。
“公主。”
她微微一笑,直言来意:“白泽,你来了,那我们便走吧,去长庚殓尸房。”
语调虽轻,清透的嗓音宛如一滴水滴落在水面上,叮铃滴答,但却触及心底。
长庚殓尸房,是大夏国专门管理尸体的地方,无论是因为疾病而亡的,还是被杀害等待破案的,尸体都会停放在那里,以待专职官吏处理。
而去长庚殓尸房,是为了调查疫病的事。
白泽神色顿了顿,回神应了声‘是’。
长庚殓尸房外,几人都戴上了用来防护的面罩,在进去前,白泽劝阻了公主:“我进去查验,公主在外面等候即可。”
喜儿一听,顿时就点头附和了:“是啊,喜儿也觉得公主您千金之躯,还是不要进去为好。”
然而夏娉只是绕过白泽,径直走了进去,白泽旋即便跟了进去,喜儿呆滞了一下,还是跟在后头。
最后跟着进去的是此处的管理官,李奂令史,安宁公主亮出公主令牌时那可真是吓了他一跳,如此尊贵的人物竟然要到这晦气的地方来。
殓尸房内摆着五具尸体,仵作掀开白布,回禀道:“公主请看,这是今日送过来的尸体,还未来得及解剖检查的。”
令史在一旁无言地叹息,就算做了解剖和检查,仵作们也还是查不出疫病的事,最后只能送去焚烧处理。
连王宫里的御医都束手无策,何况这小小地方的仵作们呢,他真不知道公主是为了什么过来这里的。想到这,李奂看向安宁公主,却惊讶地发现公主此时蹙着眉头,眼里流露出些许悲切之情。
“白泽,你去检查看看吧。”她转头,看向白泽。
他愣了下:“是。”
公主的眼里,有悲伤的神色。
李奂认识公主带来的这个人,名唤白泽,是坊间颇具臭名的如瘟神般的一个人,他和喜儿都非常疑惑,这个白泽懂医术吗?没听说过啊。
夏娉神情凝重严肃,目光落在白泽身上跟随着,他逐个逐个地查看尸体情况,尤其注意尸体身上浮现的黑斑。
一刻钟后,白泽就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公主,我认为他们并不是因疫病而死,而是中毒。”
仵作大惊:“怎么可能?!”
“你不过只是看了几眼而已,怎么就能断定他们是因中毒而死的?”
对于仵作的这句话,李奂暗暗地深表赞同。
这个白泽不过就是看了一看,连摸都没摸,更别提用针探查或是解剖之类的举动了,怎么就认为是中毒了呢,仵作和御医们可都没查出来啊。
在场的人,唯有夏娉神情依旧,不因他的话而展露出异样的表情。
“何以见得?”她问白泽。
闻言,他顿了下:“……公主,是我个人感觉。”
此话一出,众人都惊呆了,他的判断无一点依据,竟只是个人臆断!
“这不乱来吗?怎么能以个人感觉来诊断判定!荒唐!”仵作愤愤道,甚是不能理解和接受这胡说一词。
令史李奂也上前同公主道:“公主,先前御医和仵作做过检验,那尸体上的黑斑虽像中毒之症,但细查之下,并非是中毒,倒像是疾病引发的。”
喜儿更是满心失望,甚至变得有些看轻白泽,公主如此重用和信任他,他却这般轻率无用。
白泽淡淡地扫过几人一眼,那都是些他很熟悉的眼神,白泽自己也明白自己说出的那句话有多荒唐。
可他确实不识医术,那仅仅只是脑袋里经过观察分析而得出来的结果,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是中毒,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白,但自己心中是如此认定的。
仿佛有个感觉告诉自己,这不是病,而是中毒。
“这样啊……”
夏娉轻轻开口,白泽却不敢抬头看她一眼,其他人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都可以,反正已经习惯了。
就当众人以为公主要治罪时,夏娉只是追问白泽:“那你可有解毒的法子?”
他们大惊,白泽本人也愣愣地抬头,然而那双眸子里是认真的神色。
“回禀公主,还未有解毒方法。不过请公主放心,我会尽全力去寻找能够解毒的药草的。”白泽如实回答,而这个回答再次让众人傻眼和白目。
李奂抬手作揖,提醒道:“公主,这不妥吧?据本官所知,他不识药草,解毒一事还是交由专业的御医比较好吧?”
夏娉断然否决了:“不用了,此事就由白泽负责。”
走出殓尸房,三人上了马车,白泽向坐在对面的夏娉递过去一个素朴的布袋:“公主,这个给您。”
“这是什么?”她疑惑地偏头,接了过来,低头瞧了一眼,才原来布袋里的三包东西是药草。
“是一些养气益体的药草,我想会对公主养伤有很大帮助,公主您的伤……”
自未央广场那日以来,白泽便寻来准备好了这些药草的,一直就等着交给公主。
“你无需这般神情,是我身子弱,现在有了你给的药草,我很快就会好的。”
她笑着安抚他,白泽却仍是皱着眉:“是我连累公主受伤的,若是我没有选择接受那场穿剑之刑,公主就不会……”
“白泽,那并非你的错,这世上亦没有‘若是’二字就可以改变的事情,发生的事就是发生了,现在再去后悔或是愧疚,也于事无补。”
夏娉眼帘微垂,嘴角的笑添了一丝轻浅又深重的苦涩意味。
若是……若是她前世没有对白泽袖手旁观,若是她能早早识破妖邪企图,大夏国便不会毁灭,人间更不会生灵涂炭,父王和王兄也就不会战死,母后更不会气绝身亡……
这样的想法,她也不是没有过,可那终究是已经发生了的前世。
白泽微怔,公主的所言极为有理,可就是话里有种深远的意味……
“若你真觉得不安,只需全心全意地解决疫病一事就可。”
他默了一会,开口道:“公主,这国都周遭和药铺我都找寻过了,没有能解那疫病的药草……”
夏娉微诧:“你都找过了?”
国都内大大小小有三百间药铺,城中面积更是辽阔,周遭也有长了不少花草,可白泽却说已找寻遍了,未央广场受刑那一事也才刚过去三日。
“是。”
经过白泽的一番解答,夏娉才知,原来他在疫病初起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寻找药草了。那些时日,他除了忙宗门里的事,便是去各大药铺,抑或是寻一些未被人们知晓的花草看其功效,在自己房间试验。
“大抵是因为这样,被他人看到了,就误以为我在制毒吧。”白泽露出些微颓靡之色。
她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莫名闷得有些难受。
白泽明明是为了救人,亦是下凡救世的,却被世人误解污蔑,最后还被杀害。
“白泽,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人未经查证,就信口诬赖你的错。”
“世人并不能很好地分辨是非对错,所以会容易被蒙蔽欺骗,他们也许并非是一点恶意都没有,但他们绝非坏人,所以白泽,我希望你能够原谅他们。”
公主言语诚恳真切,但白泽却并不懂她为何要说这些,他淡然回道:“公主,我并没有怨恨谁。”
所以,也就谈不上要原谅谁。
夏娉:“……”
她有些怔然,但白泽的话语却又显然在自己的意料之内。
前世的白泽无论被百姓如何攻击和伤害,他看向众人的眼中也从不曾有过憎恨的情绪,即便到了死亡关头,亦是如此。
因为,他是白泽,是这个人间的救世神。
神悯世人,淡然处之,无谓憎恨。
她望着他的脸,忽然嫣然一笑,白泽一怔,然后听见公主说:“既然白泽你已经遍寻完了这里的药草,仍是寻不到,那么,就随我去往国都之外的地方去找吧。”
“公主,你要离开国都?”喜儿惊讶追问。
从小到大,公主都甚少离开过国都,何况前几日受的伤还没将养好,能从王宫里外出已是王上最大的宽容了。
白泽亦是皱眉表示:“公主,白泽不能擅自离开国都……”
这一个月内,他和那百来名的弟子都不能离开国都,否则会被视为逃跑。尤其是他自己,无牵无挂的,出了国都就能一走了之。
“你无需担心,我会和父王禀告清楚的,白泽你是奉命跟我出行寻药草,并非是擅自离开。”
“此事越快越好,明日我们就出发,去国都之外寻药草。”
白泽和喜儿皆一惊,明日出发?竟如此之紧迫……
“公主怎么这么急迫?”喜儿不解,这不是距离王上所定下的一月之期还早吗,夏娉神情严肃,沉声道:“疫病一事拖不得。”
闻言,白泽也深以为然,且他确实没能在国都内外寻到能解疫病的药草,便不再顾前虑后了。
“白泽明白了,悉听公主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