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雀》舟满

4、第4章 “恒来，你

　　乘云楼，品字一号房。

　　雕花窗下，光从中透进洒在木桌上，桌上的点心被照出了倒影，茶盏的身影与着手的影子时不时地出现在桌面上与点心的倒影相碰。

　　阴影处坐着的青衣女子垂眸把弄着茶盏，她一会将茶盏倾倒一会又将其立起，就这样消磨了好一会儿，连光都要消失了。

　　等了有些许时候了，映棠瞧了瞧眼色忍不住出声：“小姐，还要等下去吗？陆公子现下还未来。”

　　闻言，江琅并未有多大反应只是问道：“信送至他手上了么？”

　　“回小姐，遣派的小厮说已亲手交至陆公子的手上。”

　　“那便不急，他定是会来的。”

　　所谓做贼心虚。

　　陆恒来是那个贼，心虚了便跑不了。

　　江琅并不担心他会不来。

　　二人话语刚落下，门便被人推开了。

　　厢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音，一名长相秀气有文人雅士之样的年轻公子踏入了门槛。

　　听见声响，江琅唇角微扬起一丝弧度，她轻轻立起茶杯，朝来者看去时已然没了笑意，更是在对上视线后，眼尾一瞬间红了。

　　来者背着手将厢门关上，这才快步向前迎去，到了女子身前俯下身子，一脸忧心地伸出手。

　　就在手要碰到的时候，江琅摆手躲开了，她抬眸看向男子，眼里尽是埋怨。

　　陆恒来僵了一瞬，颇有些尴尬地收回悬在空中的手，很快又恢复担忧样，“涟儿，你可还好？”

　　“那日你为何没来？”

　　江琅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红着眼质问。

　　对上那通红的眼眶，陆恒来觉着刺眼，他眼神有些闪躲，“涟儿，我是有苦衷的。”

　　“你有何苦衷？”江琅追问道。

　　年轻郎君似也有委屈，他盛着深情的眸子里溢着无奈。

　　江琅对上那双眼睛似有动摇，语气软了下来，“你可知那日我有多想见到你。”

　　见人态度有所松动，陆恒来接着柔声哄道：“那日我并非要弃你，只是离城之际遭人暗算，伤了头昏了过去，再睁眼便已天黑了。”
　　“你瞧，我这头上还肿着一大块。”

　　似是怕人不信此说法，他还抬手指了指额头角处肿起的部位。

　　江琅顺着眼前人的动作望去，瞧见了所说之物，有些心疼地皱了皱眉。

　　她面上担忧，心里却是清楚的很，这头上之伤分明是今日所为。

　　“天色晚了，我出不了城。想着等白日城门开了再去寻你，可没想到听说了你受伤的消息。”

　　“我托人去候府打听，始终不知你的情况。这几日我很是焦急，得你联系便赶来了。”

　　陆恒来说到这顿住，一脸担心，再次开口的声音微颤：“涟儿，你怎会受伤？”

　　眼前人这副虚假模样瞧着令江琅想笑，她面上不显异样顺着话语回道：“那日天色暗了，没等到你，我便回城了，只是在回城路上遇了流寇，躲的时候伤了手罢了。”

　　“流寇？”

　　此言令陆恒来诧异，他有些不敢相信，“只是遇了流寇？”

　　“陆郎何出此言？我还该遇到何人？”江琅像是不明白年轻郎君说的话，她一脸不解，心里却是直骂人蠢。

　　她还未言，此人却是先露出了马脚。

　　“我只是没想到你竟会遇到流寇。”

　　陆恒来见女子不知此事松了口气，随口糊弄了过去，“最近京城外是不太平，流寇作乱之事频发，很是危险。”

　　“那日我若没伤了头该是与你一同，你也不会遇到流寇受了伤了。”陆恒来说着很是自责。

　　“涟儿，你伤势如何？”

　　“现已无碍，倒是你......”江琅抬起手朝那伤口伸去，指尖很快碰到了肿起之处，她详装无意地摁下，忧心地问：“疼吗？”

　　指尖的凉感还未浸透，痛感便直击，陆恒来被疼地倒吸了口凉气，面露难色，下意识地朝后仰去离开了触碰。

　　看见陆恒来这副模样，江琅却没有一丝快意，她眼眸晦暗。

　　她比你更疼。

　　很快，江琅敛起眸中情绪，转而一脸歉意：“可是弄疼你了？”

　　“已经不疼了。”陆恒来咬牙忍过痛意。

　　装得好。

　　江琅蜷缩指尖收回手，她酝酿了一番，眼眸变得湿润似是不舍却又无可奈何：“恒来，你我二人便到此吧。”

　　言落，陆恒来诧异不已，一瞬忘了疼痛，他有些心急地抓住了江琅的手腕：“为何？”

　　“那日我给过我们机会了。”

　　江琅眼中泪光闪烁，“你我之事他们本就不会同意，如若那日你赴约，此时我们当已离京过着只有你我的日子。”

　　“可现下我既主动回了候府，我便再无与你离京的可能。何况我与世子殿下的婚约是皇命，皇命难违。”

　　“你也不想你我二人之事牵扯到他人吧？”

　　江琅的一番话令陆恒来僵在了原地，他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或者说他心底也希望是这样的结局。

　　只是他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空落。

　　眼前人一言不发，江琅便知晓其回答是如何了，她轻轻拭去要落下的泪珠，起身不再看身前人抬脚直径从旁越过，青色裙摆拂过布履不曾停留。

　　“映棠，回府。”

　　“是，小姐。”映棠拿起帷帽朝人走去。

　　意识到女人是真要走了，陆恒来回神转过身看向将走之人，只见那熟悉的背影越走越远。

　　江琅接过递来的帷帽系上没有留恋地离开了厢房。

　　年轻郎君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脚止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人离开，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内。

　　二人出了乘云楼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始离。

　　马车上，江琅已将帷帽摘下，帘外吹进的风掀起她的发丝略过那双微红的眼睛。

　　映棠欲要安慰却在撞见那双眼睛里的淡漠时止住了嘴，她觉着小姐好像变了。

　　变得让人看不透了。

　　·

　　马车在侯府前停下。

　　映堂先行从马车上下来，在一边等着。

　　随后，江琅从中出来，在映棠的搀扶下了马车。

　　二人才步入侯府，一位年事较长身着灰衣的男子向此前来。

　　江琅余光注意到有人朝此而来，她移眸望去恰巧与其目光相撞，不觉止住了脚步。

　　那道目光平和中透露着一丝浚意，这令江琅留了些意，她视线快速在来人身上游离了一番。

　　那是一个她极其面生的人。

　　这几天她从未在侯府中见过。

　　打量间，那人已经行至江琅面前，他微颔首抬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的。

　　“五小姐，侯爷在等你，请随我来。”

　　江琅自是察觉到了此人在侯府的地位不地，她偏头命映棠先行回苑：“你先回罢。”

　　“是。”映棠应下离去。

　　见人交待完了，男子又言道：“劳请。”

　　江琅抬脚随着男子走。

　　周边的环境逐渐变得陌生。

　　江琅跟在男子身后走，默默记下了此处的地形。

　　先前，她从未有机会到此处。

　　很快，二人到了主堂。

　　还未踏入堂中，江琅就注意到了坐在正位上穿着玄袍一脸严肃的男子，那张脸与调查所得的画像对上。

　　那是淮阳候，魏铮贤。

　　主堂位上坐着的中年男子见人来了，冷声呵斥道：“跪下。”

　　暗觉情况不妙，江琅跪得很快，她低着头不语，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应对。

　　“你今日去了何处，又见了何人？”

　　主位上的人声音冷峻，压迫感实足。

　　这离她出府不过一个时辰，消息便传到淮阳侯这了，怕是有人特地通报。

　　现下，如实说才是破局之道。

　　思及此，江琅垂着眼眸出声道：“女儿去了乘云楼，见了陆恒来。”

　　言语刚落下，一盏茶盏便被甩碎在了跪地之人身侧。

　　锋利的瓷碎片溅起划伤了江琅垂着的手，白晢的手背上很快冒出了血珠。

　　“我不过几日不在府中，你竟私逃出府意与那寒门书生私奔，是何居心？！”

　　“你要真与那小儿跑了，我淮阳侯府的颜面该放在何处？！”

　　魏铮贤气上了头，周围的气压骤低。

　　“你今日竟还敢与那小儿见面，是真不怕我将你这逆女逐出府去？！”

　　淮阳候气的不轻，现下不缓和一下，她在府中怕是要受气了，江琅沉了口气，“望父亲明鉴，女儿今日已与陆恒来了断，往后不再与其相见。”

　　魏铮贤脸黑的不行，对于此言也不知听信了多少。

　　主堂中一时气氛凝重。

　　就在此时，一道女声从外传来缓解了气氛。

　　“今日是我让涟儿去那小儿了断的。”

　　姜夫人从下人口中得知此事匆匆忙忙地赶来主堂，正巧撞见候爷在训斥赶忙出声。

　　见姜夫人来了，魏铮贤面色缓和，他抿了口茶顺了顺气，“这就是你带的好女儿，竟想着做些给候府蒙羞之事。”

　　“候爷话重了。”姜夫人反驳道，“涟儿不过一时被那穷书生迷了眼，此等人自是入不了候府。”

　　“现下我已命涟儿与那小儿了断，涟儿是不会再与那穷书生有瓜葛的。”

　　说到这，姜夫人侧身看向跪地之人，温言中透露着不容反驳的威严，“涟儿，你说是吗？”

　　“回母亲，涟儿自是不会再与陆恒来相见。”

　　有了台阶，江琅立马乖顺地附和上。

　　“既如此，候爷便无需担心。”姜夫人得了应答再次开口的语气硬挺了起来。

　　魏铮贤到底是碍在了姜夫人的面子上不再揪着此事不放，“罢了，此事便以此做结。”

　　“你与世子的婚事在即，休得再闹出这般事，这几日你便在府中待着罢。”

　　江琅应下：“是，父亲。”

　　“来人，送五小姐回苑。未得应允，不得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