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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江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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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沉沉的似要下雨。
京城郊外的破庙在乌云之下更显荒凉,风吹着庙外的杂草飘动发出着沙沙的声音。
昨夜落了雨,前院的石砖板湿哒哒的。
沾满了灰尘的寺庙大门此时被人缓缓推开,一个穿着洁白衣裳戴着惟帽的女子缓缓步入,她身上还背着包袱。
白纱裙摆经过石砖板染上了污渍。
穿着富贵的女子并未在意这些,她直径朝庙里走去,庙中尽是破败之象。
许久未有人祭拜的佛像蒙了灰尘,祭台上的供品已经腐烂,香炉中还插着断了火的半截香。
进了庙里,女子抬手摘下惟帽露出了张秀丽的面庞,她双手捏紧着惟帽,左顾右盼的,神态焦急。
许她承诺,邀她前来的人还未出现。
或许是时辰还未到,女子安慰着自己。
想到即将能与情郎远走高飞,从未信佛之人转向了佛像,她放下惟帽卸下包袱,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道:
“小女魏昭涟向上苍祈愿,我与陆郎两情相悦,愿得祝福,相伴余生。”
佛像前祈愿让魏昭涟的心逐渐平复,她起身拿起放在一边的包袱,低头时瞥见了地上的血迹,一时僵住。
血迹鲜红,像是不久前留下的。
意识到这点,魏昭涟惊地后退了半步,她赶忙拿起惟帽转身离开庙里。
正当她走到前院时,两名蒙着面的男子一前一后从大门外进来,手上都拿着刀具。
为首的男子阴冷地盯着院子里的女子开口:“是魏五小姐吧。”
察觉到来者不善,魏昭涟缓缓地向后退,声音颤抖:“你们是何人?”
“魏五小姐,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今日你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为首的男子抬手意示,身后的人朝女子走去。
“你们别过来。”
见势不妙,魏昭涟忙从袖中拿出用来护身的匕首,她害怕到手在抖却还是将匕首对向来人。
可这对这些亡命之徒丝毫没有作用,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魏昭涟惊慌失措的时候,她听见了一道冷冽的女声从她身后传来。
“闭眼。”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剑光晃过眼前的影子透露着正在发生着什么,魏昭涟不免屏住了呼吸。
剑入血肉,重物倒下的声音响起。
一切发生的很快,整个过程连惨叫声都未有。
待魏昭涟再次睁眼时,那些人已然倒在了地上断了生息。
鲜血溅洒在石砖上融入未干涸的雨水中,站在尸首前的黑衣女子手握着沾满血迹的长剑。
女人回过头,眼中的阴狠还未散去。
在看清那张脸时,魏昭涟错愕了。
与魏昭涟对上视线的女人亦是愣了一刹那。
搭救的女人还未说些什么,回过神的魏昭涟却是注意到了女人身上的伤,“姑娘你受伤了。”
女子面色冷淡地收起剑,像是没听到一般只是道:“赶紧离开。”
魏昭涟面露忧色,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女子身形不稳向前踉跄,她急忙走向前扶住即将要倒下的人。
“我扶你进去。”魏昭涟道。
女子抬眸看向眼前的人一时心情复杂,现下她已无气力只得点头应予。
魏昭涟小心地搀扶着女子进了庙里。
为了藏身,女子让魏昭涟扶她到佛像后面。
到了佛像后面,魏昭涟轻轻地将人靠在佛像后,她看着女人满身的伤痕一时不知该如何,“姑娘你伤势很重,需要......”
“与你无关。”女子打断道,“外面的人我会处理的,你早些离开罢。”
魏昭涟却是坚持道:“姑娘你救了我便是我的恩人,我不能对恩人弃之不理。”
她说完便拆开了她的包袱,从一众物件中翻找出了些许药物。
依着以往的经验,魏昭涟很快在里面找出了对治疗外伤有奇效的药,“姑娘,手给我。”
女人微愣,默了一会她还是将那只受了伤的手伸了出去,那只手臂早已被血液侵占,伤痕藏在了其中。
看见那狰狞的伤口,魏昭涟不免也觉着疼,她拧开药瓶在伤口上洒上药。
药粉浸入血肉,魏昭涟看着就心揪,心疼地问道:“姑娘,你不疼吗?”
“不疼。”女子有些生硬地回着。
洒完药,魏昭涟随意拿起包袱里的一件衣裳,撕下一道当作纱布裹在伤口上,她轻轻地缠上一圈又一圈,“小女为魏昭涟。恩人,你姓名为何?”
受了伤体力不支的女子本不想多说,但看着那张令她恍惚的脸还是作了声,“江琅。”
看着那认真为她包扎的人,江琅有些许好奇,“我杀了人,你不怕我?”
“你是为了救我。”魏昭涟却不以为然。
江琅哑然,她该说这人单纯还是心善。
魏昭涟并不知道江琅是如何想的,只是专心地包扎。
眼前之人过于专注,江琅顺着望去被其腰间挂着的玉佩吸引,看见这玉佩她便知此人是哪家小姐了,先前她刺杀的时候在宴会上看到过。
想到这,她换了个话题,“我瞧你身着不凡当是富家女,你为何会来此处?”
提及此,魏昭涟垂下了眼眸,心情不佳,“家中为我应了婚约,可我早已有心悦之人。”
“我阿娘不允我与他在一起,我便打算与他私奔。今日他与我约了一同离京,只是......”
“他没来。”江琅语气肯定。
“嗯。”魏昭涟闷声道。
似是没想到身前人情绪会如此低落,江琅眸中闪过一丝慌乱,裂唇微张想安慰些什么出口却又是另一番话:“你还不知今日那些人为何来?”
魏昭涟不傻,约在此地只有她与陆郎知,而那些贼子明知她的身份却仍无惧,她自是能猜到些,只是她不知为何也不愿相信。
“待我回去,我会问清的。”
两人言谈间,魏昭涟已为江琅简单处理好了手臂上的伤口。
庙外天色渐暗。
“够了,我还死不了。”江琅阻止了魏昭涟想要继续处理其他伤口的动作,“天色不早了,你该走了,天色暗了下山危险。”
“剩下的伤我会自己处理的。”
离私逃出府已过了一个时辰了,家中人该是发现了派人来寻她了,天色若是太暗,她也不好回去。
思及此,魏昭涟应下,她又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个药瓶塞到江琅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中,“这是止疼的药丸,若是疼痛难忍便服下吧。”
手掌心突然被冰冷的瓶罐侵占,江琅失措了一刹,她抬眸看向那已在收拾包袱的少女一时无言,思绪却是涌动不止。
包袱很快收拾好了,魏昭涟的手上还拿着一套衣服,她将那单独留出的衣服放在了江琅的旁边,“恩人,你的衣裳都被血染脏了。我这还有套干净的衣裳,你若是不嫌弃便换上吧。”
待人起身要走时,江琅还是忍不住出声道:“手给我。”
被唤住的魏昭涟疑惑地望向出声的人。
江琅将药瓶放在怀里忍着疼痛撩开另一边的袖子,一把紧贴在手腕处的袖箭露了出来,她将袖箭解下。
“手给我。”
此举动让魏昭涟明了了,她面上意外不已,急着拒绝道:“恩人,不必如此。给我了你怎么办?”
“你说你不会对救命恩人弃之不理,我亦会对予我有恩之人施予回报。”
“你为我治伤予我有恩,这就当是我给你的谢礼。”
魏昭涟面色动容,她迟疑了片刻伸出了手。
江琅低头为其系上袖箭,“若是遇到危险,便对准目标扭动手腕。”
“谢谢你,江琅。”魏昭涟心中一暖,她明白眼前的人是在担心她。
从少女的口中说出的二字像水珠一样滴进了江琅平静的心泊里掀起了涟漪,已经许久没人这般叫她了。
袖箭已被牢牢系紧在手腕处,魏昭涟放下衣袖将袖箭藏在其中,她抬眸与那双充满忧凉的眼睛相撞,“我们还会再见吗?”
不会了。
江琅心里很清楚她们不会再有接触了,在刀口舔血的人与生来富足的人本就不该相遇,可她却还是说:“有缘会的。”
风吹进庙里掀起尘土什么也没带走。
魏昭涟握紧包袱起身离去,洁白的身影与佛像擦肩而过在佛像的注视下逐渐消失。
而靠在佛像后的女人却是望着结了网的木栏享受着片刻的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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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夜,雷声轰隆,狂风肆意吹动着木门哐哐作响,庙里的老鼠吱吱地啃着食物。
黑暗之中,江琅睁开了双眼。
要下雨了,她该走了。
江琅撑着剑鞘起身,她从腰间摸出火烛点燃。
微弱的火光让黑暗的庙内有了一丝明亮。
江琅轻蔑地扫了一眼横躺在地上的尸体,随即将火烛丢在了枯草上,小小的火苗借势助长吞噬了草蔓延了起来。
见火成功烧了起来,江琅将换下来的血衣丢入火中,最后把剑扔进其中转身离开了庙里。
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背离着大火渐渐消失。
雷声依旧作响,厚重的云层凝结着水珠一点点落入尘间。
滴在江琅头上的水珠透露着大雨的到来,她加快了下山的速度,微弱的火烛光在移动中飘扬。
踩到异物的感觉让江琅停下,她低下头借着火烛查看。
昏暗的视野被一个散开的包袱占领,包袱上还沾上了血迹,血迹沿着跌落的包袱一直向前。
熟悉的包袱让江琅的心一沉,她抬起脚沿着血迹向前。
越向前,血迹越多。
翻下小坡,江琅看见了一个女子倒在地上。
再向前,能看清女子洁白的衣裳被血污浸染。
再近些,能瞧清女子惨白的面容,闭上的双眼。
最后一步,江琅几乎是踉跄地摔过去的,连带着火烛被风熄灭。
江琅手颤抖地捡起被丢弃在女子身边的画像,那画像上的人与女子一般无二,亦与江琅一模一样。
看到画像的这一刻,江琅如坠入冰窟。
雨水滴落在画像上一点点模糊了样貌。
江琅失措地丢下画像,看向倒在地上的女子的眼神酸涩无比,伸出的指节微微发颤,她一点点地握住那只无法再抬起的手。
手心的冰冷刺痛着江琅。
她是杀手,手已沾满鲜血,本不该为一条人命驻足。
她虽不是冷血无情之人却早已麻木。
可此刻,她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受。
“对不起......”
她竟想不出除了这句她还能说什么。
雨逐渐变大,冲刷着血渍,又似要将今日的一切都冲刷掉。
·
骤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落了雨后的深林充斥着泥土味。
郊外野山下的一片竹林后留得一处埋着死人的地方,此地无碑无墓,唯有无数土堆高高隆起,亦有不在土里埋着的尸骨露在外处。
这寂静之地在夜深时更显诡异,风吹过此带来的凉气让此地变得更加的阴冷,令人心生惧意望而却步。
江琅沾满泥污与血渍的手紧握着匕首在石头上一笔一画地刻上字,额前被雨水打湿还未干的头发凝聚了水珠,水珠顺着发丝滴入她微红的眼眶。
那石头后原是土坑,现下却是土堆,刚被堆起的土堆。
刻完,江琅收起匕首,拿起了放在石头前的包袱。
临走前,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刻在石头上的字,握紧了拳头。
腰间挂着的玉佩透露着她的目的地。
林间萧瑟,远走的身影单薄。